宋秋楹有些慶幸，如果不是宋文榮提起回外婆家這件事，如果不是陸光忠和農瑞庭一力促成此事，她可能……不，不是可能，是肯定！她肯定不會知道，原來，在大年初二這一天，回娘家，對黃小麗來說，居然是那麽的重要。

他們在縣城吃了一碗瘦肉米粉當早餐後，就往外婆所在的村子裏趕。

天已經大亮了，那一段扣人心弦的路段，吃過一次虧的宋秋楹是堅決不往懸崖那一邊看去的。但宋文榮和農瑞庭卻興趣勃勃，結果可想而知，宋文榮快被嚇哭了，農瑞庭雖然不至於如此不堪，卻也後怕不已。

還好開車的不是他。

如果說之前他是有目的性地在討好宋秋楹，所以才說等著他們一起離開的話，經過懸崖的這一望，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他堅決要跟他們同進同出。

媽呀，那段路也太嚇人了吧？也就宋家強老司機，開車技術過硬，所以能不慌不忙地駕駛著車子。換了是他此刻坐在駕駛座上，沒有手腳發軟，都算他厲害了。

畢竟是春節期間，大家難得有個借口能一覺睡到自然醒，不需要考慮工作，也不想著下田下地，所以等他們到達村裏時，真正起床的人，還真沒幾個。

就算起床了，也多是在自己家裏準備一天的吃食。

“姐姐，你看看，那個是不是你外婆跟你舅舅？”

在縣城裏被叫醒後，黃小麗一直保持著亢奮的神情。近鄉情怯呀，她牽掛著母親弟弟，可是殘酷的現實卻不容許她任性，不管不顧地每年回家一兩次。

親疏遠近，她分得清。在她沒有結婚前，沒有孩子前，她可以把自己的全部收入都交給父母，都沒有任何怨言，也覺得是應該的。就如同她當初同意嫁給宋家強，看中的還是那份讓她心動的禮金，有了那些錢，家裏的生活能改善不少。在這種情況下，她只會開心，而不會覺得有什麽委屈可言。

可是，當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後，她的重心肯定是傾向於自己的孩子的。在保證了孩子的溫飽和教育問題後，她才能分出精力去照顧娘家人。

她很是看不明白一些人的做法，在娘家和自己的子女面前，排在第一位的居然是娘家。自己的孩子還在穿著打著補丁的舊衣服，沒舍得買新的，卻給娘家的侄子侄女一整套一整套的買。她理解不了這樣的想法。

她如果有能力的話，肯定也會幫著娘家，但像她之前那樣的情況，都自顧不暇了，還談什麽照顧娘家？

她從不相信，一個連自己生的孩子都不疼的人，會如此真心地、單純地照顧娘家。

反正她是做不到的。

宋秋楹把車窗搖下來，探頭出去看：“嗯，是外婆和舅舅。”

她的眼睛，還沒有因為躲在被窩裏看手電筒偷看言情小說而近視，所以雖然有些距離，雖然看得也不是非常清楚，但還是能認出來那兩個人影來。

這不廢話嗎？大清早的，又是站在外婆家門口，一般情況下也只能是他們了，更別提還能隱約看清楚人。

黃小麗用手扒拉著自己的頭發：“你幫我看看，我頭發有沒有亂？”

雖然剛才在縣城裏梳了次頭，但此前又車上顛簸了將近兩個小時，剛梳好的頭發，又有些散開了。

宋秋楹沒有回她話，直接把梳子拿出來，遞給了她。

待她急匆匆把頭發梳好，宋家強也把車子停好了，就停在村民曬谷場那裏。

帶的雜七雜八的東西太多，宋家強給大家一人分發了幾樣提著，就連宋文榮也不能幸免，一大包的糖果餅幹就是他的任務。

黃小麗雙手提著幾個袋子，在前面帶路。

剛來到家門口的石階下，還沒踏上石階，仰頭看著自己至親的親人，“媽……”

剛叫喚一聲，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同樣一臉淚水的外婆王四妹顫巍巍地想從門口走下來，黃小麗趕緊把東西放下，自己幾個箭步迎了上去，兩人也顧不上是過年的大好日子，抱頭一起痛哭。

黃小麗的娘家，是那種壯族小木屋。一樓用來養六畜，當然廁所也是建在這兒；二樓就是生活的空間，廚房、餐廳、客廳和臥室都設在這裏。

宋秋楹算不上有潔癖，但是這樣的房子，讓她住，她真的住不了。不是她矯情，而是那股子味道，她真的沒辦法接受。

上一次來，還是很小的時候，那時不懂事，對於喜怒哀樂，總是很真實地表達出來。在父母的勉強下艱難地吃過晚餐後，卻是再也不肯在這兒過夜，很是大哭大鬧了一番。當時還在世的外公心疼她，頂著夜色，背著她走了半公裏的路，帶她到鎮上的親戚家住了一晚。

現在的她，一樣受不了那股難聞的味道，但至少比以前不懂事的自己好多了，再難受，也受著，不會大大咧咧地叫喊出來，讓別人難堪。

黃小麗和王四妹兩人抱著，也不進屋，就在石階那說話。在這一刻，兩人似乎都把周圍的人給忘得一幹二凈了，似乎這天地間，就只剩下她們母女二人的存在而已。

“外婆，新年好！舅舅，新年好。”

雖然王四妹有可能聽不到她的話，但該有的禮貌還是得有。只是宋秋楹聽不懂外婆家的方言，所以兩家交流，都是用的普通話。

“新年好，新年好。”

黃小年的臉有些紅，自己剛把人往壞處想，結果正主就出現在自己面前了，雖然對方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想法，可他還是感覺格外的心虛。

正好剛才黃小麗提著的東西全扔在地上了，他趕緊借著幫忙拿東西，以此掩飾自己的失態。

“阿妹都長這麽大了？要不是你跟著媽媽回來，舅舅都認不出你來了。上次你來，也不過五六歲，現在都成大姑娘了。吃過飯了沒有？舅舅馬上給你們準備早餐，這天剛亮的，一定餓壞了吧？你們什麽時候來的呀？那車是你們自己的？你們不會是連夜開車回來的吧？”

黃小年有些激動，說話都有些言無倫次了。

“舅舅，我們先進屋吧，外面冷。”

“對對對，進屋，進屋。”除去失態，黃小年更多的是激動和歡喜，連跟在後面的三人都沒註意到，光顧著和宋秋楹說話了。

“外婆，媽，我們先回屋裏，坐著，想怎麽聊就怎麽聊。在門口說話，風大，感冒了怎麽辦？”

也不管她們有什麽反應，宋秋楹邊說邊把她們推進屋。

王四妹擦去眼淚，一臉的不好意思，放開黃小麗，轉而拉著宋秋楹的雙手，不停地說著話。

王四妹不會說普通話，只會當地的方言：壯語。其實就算是舅舅黃小年，他的普通話也是說得磕磕巴巴，勉強能讓人聽得懂的程度而已。

所以這會，也只能靠黃小麗幫著翻譯了。

“外婆說，你那麽久都沒來看她，她都想死你了。”黃小麗邊流眼淚邊道。

其實，王四妹說了那麽多，肯定不止這兩句而已，她把她話裏的意思給總了個結。而且，王四妹話中所說“再不來看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在走前再看看外孫外孫女一眼”這樣的話，是不適合告訴她的。

“外婆，我們來看你了。”宋家強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替給黃小年，趕緊跟王四妹打招呼。

順手拉過臭著一張臉，就差直嚷嚷著要馬上離開的宋文榮：“外婆，這是弟弟，叫宋文榮，過了年就六歲了。”

王四妹松開宋秋楹的手，對著宋文榮又是摸頭又是摸手的，歡喜得不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