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９８年的春節，春節旅游還未形成潮流，再加上這年月，家裏有私家車的人，真的還不是很多。人們出行，還是以火車、長途汽車、客運車為主。

所以，車子行駛在高速公路上，那叫一個暢通無比。剛才經過的收費站，更是不會像後世那樣，需要排很長時間的隊，才能輪到自己通過。

宋秋楹不明白，兩姐弟白天討論的話題，現在就成行了呢？

此刻她正坐在車上，看著左邊的車窗外黑麻麻一片，偶爾閃現的幾處燈火。在她右手邊，是黃小麗，再過去，就是宋文榮。

宋秋楹是為了開關車門方便，所以選擇坐在左邊；宋文榮則是為了看窗外的風景——鬼知道這時候能有什麽風景可看，到處都是一片漆黑——所以坐在右邊，黃小麗沒得選擇，只能坐中間。

副駕駛座上，宋家強正半躺在上面休息，以便養足精神。鑒於後半段路程的危險，農瑞庭和宋家強商量後的結果，就是先由農瑞庭開車，等他開累了，再把宋家強叫醒，接替接下來的行程。

宋秋楹看著駕駛座裏露出來的那半顆人頭，感情有些覆雜。

她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那麽熱心腸？

昨天下午……是的，昨天！現在的確切時間是大年初一的淩晨一點，在大多數人酣然入睡的此刻，他們卻開車奔馳在公路上。

事情是怎麽發生的呢？

這得從昨天下午說起。

昨天下午，他們從大街上回到家，一直惦記著去外婆這事的宋文榮，沖著宋家強就嚷嚷開了，不停追問他，今年能不能去外婆家。

不出宋秋楹意料的，聽到他吵著要去外婆家，宋家強的表情是為難的，而黃小麗的表情則覆雜得多，帶著期盼，又有為難，還有心酸，很是糾結。

當然，更多的還是期盼。

在大年初二回娘家啊，自從嫁到宋家，路途的遙遠、家庭的貧困，讓她早早地就死了在每年的這一天回娘家的念頭。

如今，兒子不懂事的一番話，卻讓她心酸地有所期望。

不過丈夫的為難，她也是非常清楚的，不說丈夫，自己也知道，兒子的這個要求有些難為大人了。

就算托女兒的福，車費，現在的他們還是能輕易付得出的。可是，都大年初一下午了，就算要去，也只能搭明天早上的車回去。等到了地方，估計都得晚上了，這還是一到站就有車出發的情況下，才能如此順利。

現在畢竟是過年，誰知道還有沒有那麽多趟車呢？要是晚了，中途有哪趟車沒趕上，那不是就得等到初三才能到？那樣的話，他們緊趕慢趕的，還有什麽意義？

等宋家強把回娘家的困難之處說完，陸光忠和農瑞庭就同時表示，可以把車借給他們，讓他們開車去。

農瑞庭正是直言，如果不介意的話，他可以當司機。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宋家強也沒什麽好推辭的，當即就表示今年就回一次娘家。

於是，在宋秋楹還沒反應過來的當頭，幾人就已經把一切都給解決了。於是，三個大男人就在那計劃著行程的路線、時間和其他事。

熱烈討論中的陸光忠和宋家強，似乎忘記了，農瑞庭只是個客人。就算他來跟他們一起過年，那也是客人。結果呢，現在都沒人把他當客人、當外人看待。

這樣真的好嗎？

黃小麗憂心的禮物，更不是問題。

陸光忠直接把他準備帶去娘家的那份禮物，讓給了他們，自己第二天再去買新的。除此之外，一些本來是自家在過年前準備的年貨，也每樣拿了不少放到車上裝起來。

畢竟他們已經計劃好了，為了年初二上午能趕到宋秋楹外婆家，他們就得在淩晨出發了。

所以現在這時候，可沒有地方再讓他們去采購禮物。好在前幾天采購的年貨夠多，就算每樣拿走一半，也還剩下不少。

數量實在少的，直接全部拿走。反正也沒關系，明天陸光忠再買回來補上就是了。

下午吃完晚飯後，宋家強和農瑞庭調好鬧鐘，兩人就去休息了，養足了精神，才好接受接下來的夜行任務。

宋文榮這時候是睡不著的，想到可以去外婆家，他就興奮得不得了，哪可能肯乖乖去睡覺。

黃小麗也不管他，他又不需要開車，精神如何又有什麽關系。累的話，讓他在車上睡覺就行了，多簡單。

宋秋楹也沒有休息，她還要幫著黃小麗收拾行李。雖說是大年初二回娘家，換作是在同一個城市的，一般都是當天去當天回，最多也就在娘家住一個晚上。可換到他們身上，這肯定是不行的。

這麽多年來都沒在這一天回過娘家，多的不說，最起碼，住個兩三天的，還是要的。

所以就算不需要多少衣服，一人一套還是要的。

嗯，最後的最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農哥，開夜車，會不會困？”

“沒事，剛才睡夠了，現在正精神著呢。”

“農哥，你過年不回家，真的沒問題嗎？家裏人沒有意見嗎？”宋秋楹其實對於有些問題很是好奇，只是之前不好意思問，也怕問了會招來農瑞庭的反感。

至於現在，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無欲則剛”吧。

不需要時時想著給對方好的印象，不需要考慮自己說的話做的事會不會引起對方的不悅，自然就是自己怎麽舒服怎麽來。

“能有什麽問題？我都成年了，你以為還需要像小時候那樣，出個門還要跟家裏報備一下？”

農瑞庭也樂得跟她閑聊。

雖然不困，但開夜車時間長了多少會讓人容易覺得疲憊，有個人陪著聊天也好些。

“你跟家裏鬧矛盾了？”宋秋楹猜測，“如果換成是平日的話，這倒沒什麽，可是春節呀，你情願在我家過後，都不願回去，看來這個矛盾不是一般的大。”

宋家強在睡覺，宋文榮剛上車時可能是太過於興奮了，現在也累得半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只有黃小麗在靜靜地聽著他們聊天，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宋文榮的身子。

農瑞庭透過車鏡看了一眼：“阿弟睡著了？”也不待人回答，直接把車裏的燈關了，然後又調高了空調的溫度，不讓睡著的人著涼。

過了大概十分鐘的樣子，在宋秋楹以為他轉移了話題，不打算回答她剛才的話時，他開口道：

“算不上什麽矛盾，只能說是大家的意見、思想相左而已。不是什麽大事，家裏希望我先成家，再立業。而我還不想那麽早結婚。”

宋秋楹支招：“你可以折中一下呀，他們不是想要兒媳婦嗎？你就找個女朋友唄，這樣就相當於告訴他們，你有對象，只是暫時不想結婚那麽早而已，不就行了？”

“這倒是個辦法，不過最大的問題是，我沒有女朋友呀。”農瑞庭失笑，“我要是有女朋友，還需要那麽煩惱？”

“找唄。你不找，哪來的女朋友？”

農瑞庭又不說話了，其實對於這個，他也是有些郁悶。只是，他身邊的親戚朋友，卻沒有一個是能讓他吐槽和出主意的。

當然，最主要的還不是結婚的早晚，而是，對於他的未來伴侶，他的選擇範圍卻顯得太小。

雖然沒有強制性地指定他要娶哪一個，但家裏看好的那幾個理想的結婚對象，都不是他所喜歡的類型。

就算是在講究人人平等的新社會，門當戶對，也一直都存在著。即便是在他自己看來，門當戶對，也是對於婚姻能夠長久的一種保證。

當雙方的出身、成長環境和所受教育都差不多時，雙方的交流才不會有障礙，才不會出現雞同鴨講的情況發生。

農瑞庭覺得自己的要求其實挺低的，只要自己看得順眼，然後兩人聊得來，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在一些大是大非的觀點上，能做到想法一致，那就可以了。

不在乎相貌有多出眾，不在意家世有多好，這些外在的條件其實都沒有那麽重要。

只是，當他需要在一定的範圍內選擇時，卻無奈地發現，居然沒有一個是能讓自己興起跟她共渡一生的念頭。

不是她們不好，以她們的條件來說，確實都是挺優秀的。他父母對他有諸多要求，卻也不會害他，為他選擇的自然是好的。

都是他自己的問題，是他的觀念，可能在他們的圈子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而已。

他其實也覺得有些委屈，不就是自己不求上進，希望找個別對自己在事業有諸多要求的妻子而已嗎？這也不行？至於這麽難找嗎？

這些話，他曾跟賀俊傑提過一次，結果引來賀俊傑的嘲笑，並揚言，在他們的圈子裏，他真的挺難找到稱心如意的妻子。

自那以後，他就知道，自己的這些想法，是沒辦法跟他們傾訴的。

“農哥，我們這次去我外婆家，估計得在那住幾天，你是跟著我們一起呢？還是送我們到地方就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