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榮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四周一片白茫茫的，他幼小的心靈和還沒擴展的腦袋瓜子，還沒辦法理解某些東西某些事。

不過這不妨礙他害怕。

因為害怕，所以他只好拼命地跑，半刻也不敢停下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可始終沒有跑出這一片空間，似乎他只是在原地踏步。

他想哭，可是嘴好像被堵住了，哭不出聲。

他想找爸爸媽媽，想找姐姐，可是無論他怎麽四處看，都看不到一個人影。

他沒辦法，只能繼續跑著。

因為跑起來，他才會暫時忘記害怕，才不會被嚇暈。

他稚嫩的腦袋還沒辦法理解，為什麽自己跑了那麽久，居然沒有出一丁點的汗，更別提累啊，或是腿軟什麽的。

到底還是小孩子，他的害怕，只是擔心有妖魔鬼怪。

真不怪他，不光是他，就是宋秋楹最害怕的也是這種科學上不存在的東西。誰讓他們小時候的睡前故事，是奶奶的民間故事呢。

奶奶的民間故事，不是別的，就是一些鬼怪故事，而且說得有板有眼，用的還是他們村附近的村子、山名、地名，說得就跟真的發生過這麽一件事似的。所以，太過於逼真的故事，也讓姐弟倆從小就在心底烙下了陰影，特別怕那些東西。

不過跑了那麽久，發現就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宋文榮反而不怕了，也不跑了，而是停下了腳步。

反正又沒有鬼，他怕什麽呀，他跑什麽呀。

不得不說，宋文榮這小子從小心就大，所以才會在沒人引導著他走正路的情況下，做了錯事。

還別說，這一停下呀，他還真有了發現。

雖然周圍都是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勁頭，也看不到路，更看不到任務東西。可是當他靜下來時，他卻聽到了聲音。

是的，聲音！

說話聲、怒吼聲，還有哭泣聲。

雖然聽不清那些聲音說了些什麽，但憑著那音量，還有他莫名的感覺，他就是知道那聲音裏所要表達的意思。

小孩子嘛，好奇心總是比較重，更何況自己相當於被關在這摸不著頭腦的鬼地方……啊呸！沒有鬼！

於是，宋文榮就順著聲音走了過去。

可是，似乎無論他怎麽走，都走不到聲音所在的位置，那些聲音永遠離他那麽遠，說話聲永遠是那麽的模糊不清。

他不免有些著急。

隨著著急一起來的，是一股莫名的悲傷感。

他自是不懂什麽叫悲傷感，但他知道哭泣和流淚，知道傷心。他想吃油條時，媽媽卻不肯買給他時，他會哭；他不聽話被姐姐罵時，他會哭；他做了錯事被爸爸打時，他還是會哭。

媽媽新買的衣服他只穿一次就讓小夥伴不小心扯破了一道口，他會難過；養了兩年的小狗走丟了，他會傷心；姐姐給他削蘋果時不小心割到手指流血了，他會心疼……

可是，那些傷心難過心疼，都比不上現在的這種感覺。

這種想哭又哭不出來，難過得快要喘不過氣來的傷心，他從來沒有過。

他難受，所以他特別想知道，這讓他那麽難受的聲音，到底是誰發出來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祈願太過於濃烈，這一次，他似乎真的走到了發出那些聲音的所在地。

還是隔著一層白霧，但隱約能看到好幾個人站在一起，卻看得分明，分為兩波人。而在他們中間，是一個睡在床上的人。

奇怪的是，周圍的人一直在說話，可是那床上的人卻如同睡著了一般，直挺挺地躺著，一動不動。

不知為何，只看到那躺在床上，卻看不清是誰的人，宋文榮的鼻子突然一酸，再難受也沒半分淚的眼睛，如同不受控制般，淚水洶湧而出。

他們是誰？睡在床上的人又是誰？他為什麽看到這些人，就會哭，會流眼淚？

他想看清楚，他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麽人？

於是，他拼命想往床邊跑，就算那層白霧在阻撓著他，不讓他靠近一步，他也要拼盡全力地跑，他想要知道，那到底是誰？

也許是他跑的時間太長了，體力撐不住了，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慢慢脫離身體，眼前的白霧似乎也在慢慢地轉變成黑色……

他突然閉上雙眼，用力眨了一下後，猛地睜開……

他看到了！

在他眼前即將一片黑暗的前一刻，他看清楚了躺在床上的人的臉……

那張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人的臉，是那樣的熟悉，那分明是……

……

“姐姐。”

“怎麽了？”聽到宋文榮叫喚，宋秋楹擡頭看去。

只見宋文榮倚在他的房間門口，穿著單薄的睡衣，打著赤腳，臉上有些潮紅。

“怎麽也不穿外套，也不穿鞋子就起來了？”黃小麗看著有些心疼，趕緊走過去給他穿衣服和鞋子。

現在可是冬天，雖然是在房間裏，而且門窗緊閉，溫度沒有室外的那麽低，但到底還是冷，穿那麽少還是會著涼的。

“怎麽了？”

宋文榮邀功似的道：“我剛才作個了夢，好像夢到你了。”

宋家強、黃小麗和宋秋楹一聽，居然是作夢，三人都同時變了臉色。

黃小麗更是緊張地問：“什麽夢？”因為緊張，她的聲音都變了。

宋家強和宋秋楹沒聽出來，應該說，就算聽出來了，這時候也沒精力去關心這個。

只有農瑞庭，一直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著他們一家子。

只是作個夢而已，為什麽他們卻如臨大敵般？剛才，宋秋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是作了個夢？還是噩夢？

“不記得了，就記得夢裏有你。”宋文榮歪著頭想了會，實在是想不出作了個什麽夢。但他記得，確實是有作過一個夢。

作了個不記得的夢？卻記得夢中有她？

不過聽說不記得了，而不是噩夢，三人都松了口氣。

不記得沒關系，只要不是噩夢就行。

宋家強夫婦今晚真的是被宋秋楹嚇得夠嗆。

“沒關系，不記得就不記得唄。作夢而已，哪有每個夢都記得住的呀。”

穿戴整齊後，宋文榮也坐在沙發上跟著一起吃水果看電視。

“姐姐，我要吃這個果。”伸手拿過宋秋楹剛削好皮的獼猴桃，咬了一大口後，宋文榮就開始抱怨起來，“你們好壞，醒了都不叫我，要是我沒有自己醒過來，你們是不是不打算叫我起床了？”

“怎麽可能不叫你，你忘記了嗎？我們有過約定的呀。”

宋家強笑他：“都還沒到時間呢，你那麽急做什麽？答應到時間叫醒你，那肯定是會叫的呀。”

他的話雖然說得漂亮，但語氣卻說得有些心虛，還別說，他還真的就給忘記了。

“我想放煙花嘛。”

“還有半個鐘頭才到點呢，不急。”

不過，似乎是有意要跟他作對，他的話剛落，遠處就傳來了劈裏啪啦的鞭炮聲。

“喔！到時間燒炮嘍！”宋文榮歡呼一聲，然後三口並作兩口迅速把手上的獼猴桃吃掉，然後拿紙巾擦幹凈手，“姐姐，姐姐，姐姐，我要放煙花，我要放煙花！”

他是乖寶寶，姐姐教過他了，吃完東西要洗手。他想快點放煙花，所以就偷個懶，不洗只擦。

“誰呀？怎麽還沒到點就開始放鞭炮了？”宋家強很是好奇。

不過他雖然這樣問，卻也沒打算知道答案。再說了，鞭炮聲那麽遠，誰知道是哪傳來的？再說了，誰那麽閑會為了這個問題，特意跑出去找答案啊？

往年都是到零點，鞭炮聲才會響起，現在不過十一點半，相對來說，確實是早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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