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守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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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強對於這些是不懂的,所以也只能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要著急,只要釀的酒好喝,總會有人買的。”

再多的安慰話,他是說不出來的。

說起來,跟農瑞庭來往,最大的好處就是,他本來半生不熟的普通話,現在倒是說得挺流利,雖然還帶著很濃重的口音,更談不上什麽標準,但跟別人交流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至於農瑞庭期盼的重頭戲人物宋秋楹,卻是與他沒有心靈相犀的技能,楞是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自顧自地在看著電視呢。

農瑞庭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強求不來,倒也沒有多再糾結。

“你們怎麽要十三嬸那麽多的蘿蔔菜啊?”黃小麗把蘿蔔菜分散開來放好後,上到三樓就開始習慣性地報怨,“這不得把她家種的那點蘿蔔菜全拿來了?他們倆公婆雖然要上粵省了,可三個孩子不是在家嗎?總得給家裏留點東西吧?你們呀。”

宋家強和宋秋楹楞了,他們一個是粗枝大葉,一個是沒考慮那麽周全,倒是都把這事給忘記了。

是啊,雖然說宋光永肯定會留有錢給老兩口的,但如果除了錢之外,什麽都不留,那也是會讓老人寒心的。

可是,這不應該拿的都已經全部拿回來了,怎麽辦呢?

還能怎麽辦?涼拌唄!

東西都帶回鎮上了,不可能又給還回去的。而且現在都什麽時候了,深更半夜的也不好開車回去呀。

也只能這樣了。

“媽,應該沒事的,十三嬸既然敢給我們這麽多,她就不怕別人說她閑話,你有什麽好擔心的?”

宋秋楹的安慰,也只是讓黃小麗不再那麽憂心而已,卻是沒辦法全部放下心的。

“但願吧。”

“媽,你跟十三嬸的關系很好?”宋秋楹想到白天自己想的那個問題,正好借這個機會,好好問問黃小麗。

畢竟是五條人命,她真沒辦法做到無動於衷、視而不見。

“怎麽不好?要不是我們家太窮,我當年都要認她媽媽當幹媽了。”黃小麗提起這事,也是一陣唏噓。

還有這等事?

宋秋楹不解。

照黃小麗的話來看,那她們兩家的關系應該也挺好的才是,那怎麽在她的記憶裏,卻不曾看到,甚至是聽說過,他們家跟王小梅家有來往。因為黃小麗對於人情往來是很看中的,要是真有這層關系,不說過節吧,過年這麽大的節日,多少都會準備一些禮物的。

禮物要說很貴重肯定是不可能的,但五六條粽子、三四種水果、一只雞或是一只鴨,那也是可以有的。

難道就是因為她話裏的“窮”?

宋家強有些尷尬,這門親認不成,一半的原因就是黃小麗提到的窮。這是事實,他反駁不了。當初確實是考慮到家裏的條件太差,認親後每逢過節的總得送禮什麽的吧,這一環節就是個負擔,那時的他們,真的負擔不起。

不過轉念想也是,自己正經的外家都顧及不上,哪能再認個外家,然後把孝順給外家的錢,分一半給認的這個呀。

“那怎麽不見她來過我們家呀?”問完後宋秋楹也樂了,她有時候的思維還停留在十幾年後,那時候來往農村和城鎮的車輛每天都是一小時一趟,現在呢?圩日還好,一天怎麽也得五六趟車;換成平常時候,一天能有兩趟,都是不錯的了。

不是車司機不想多走幾趟,實在是多走的話,不劃算。走一趟還好,多走幾趟,收上來的車費,可能連油錢都不夠,誰還願意多走啊?

更何況,鎮上的客運車根本就沒通到他們村。他們村離有客運車停靠點鄉裏,足有五六公裏,這段路程,也是只有圩日才有手扶拖拉機載客,平時要去鄉裏,也可以,走路去唄。

先不說錢方面的事,光是進城的車就已經夠讓頭疼了,所以誰會沒事到城裏來啊。人們大多數是在圩日當天,才從村裏來到鎮上,買上一個星期或是三四天所需的魚肉蔬菜,或其他一些生活用品。如此一來不光省錢,也省事得多。

“圩日她出來,我可能上做工,就算碰到圩日正好我在休息,她也沒空來我們家玩呀。誰不是早好東西就趕緊回去了,要是晚了,趕不上回去的車,怎麽辦?”黃小麗解釋道,“要是不管是不是圩日,她都出來的話,次數多了,你五伯婆還不得罵人啊?”

也是,各有各的難處。

“再說了,都有家有孩子的人了,關系好,也不用整天一起玩啊。你以為還像你們小孩子哦,關系好感情好,就恨不得跟對雙胞胎似的。”

宋秋楹知道她是在取笑她和陸佳佳,倒也只是笑笑,沒有說什麽。

孩童時候的感情,真摯而純粹,不似長大後,似乎所有的交往都帶著功利性,帶著目的性。

當然,她是以自己遇到的情況來說的,世事肯定沒有絕對的,好人總是比壞人多的,只是可能她比較倒黴吧,遇上的大多不是那種單純想跟她交朋友的人。

是她運氣太差嗎?還是她人品不夠好?或者,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應該是了。

她又有什麽資格說別人呢?她自己不也是一樣?進入了成人的世界,她的思想、她的觀念,不也向著大眾靠攏。這樣的她,又有什麽資格和立場呢?

宋家強倒不同意黃小麗的觀點:“姐姐跟佳佳這樣,有什麽不好?本來兄弟姐妹就少,現在她們感情那麽多,就跟多了個姐妹一樣,這是好事呀,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前些年,要不是養不起,我都想多生兩個呢。”

黃小麗直接給他一個白眼:“還養呢,你要有錢交罰金,就算不錯了。”

馬後炮說得真響,即使是到現在計劃生育也是有多嚴捉多嚴,哪能讓你那麽輕松說多生就多生?不說別的,光是他們村裏,被捉去流產、引產、結紮的人,還在少數嗎?

也不想想,生了宋文榮後,她手臂上的那個疤(註1)是怎麽來的?

宋秋楹有些急,聊著聊著怎麽拐到這來了?她還想知道多些關於黃小麗跟王小梅之間的事呢。

“媽,你說說你跟十三嬸的事唄。”

黃小麗有唉了口氣,有些事她本來不想說的,畢竟都過去了。只是現在宋秋楹問起,她猶豫了會,還是決定告知。

宋秋楹已經長大懂事了,又創下那麽大的家業,是有能耐的人。以後,村裏的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求到她頭上。她不希望自己女兒什麽都不知道,然後誰來尋求幫助她都幫忙。有些能幫的,幫了也沒什麽,但有些不值得幫的,為什麽要幫呢?

她可不是什麽大氣之人,別人對她好,她有能力了肯定會回報人家;但不可能指望她對一個以前以惡意對待過她的人好吧?沒這樣的道理。

“有什麽好說的呀?不就那樣嘍?我跟她聊得來,她人又好,自然就走得近了。當時我嫁來村裏沒幾年,跟人說話都是一半這裏的話,一半我老家的話,大家都喜歡笑話我。有些人更是以逗我說話為樂,每次都喜歡找我聊東聊西,然後等我開口了,他們就在一旁大笑。

當時你爸在鎮上打工,一星期也就回去一次,他也幫不了我。那時候你十三嬸還沒嫁給你十三叔呢,我們就是在田間幹活時認識的,她沒有笑話我,反而很熱心地教我說這裏的話。別人笑話我時,她還幫我罵人家。”

想到那時候的辛酸,她忍不住紅了眼;而憶起王小梅當時護著她的那股潑辣勁,又倍覺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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