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也不高興了，宋子晨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就算是宋家輝，也不許罵他：“他們家本來就窮，怎麽，還不讓人說了？要想不讓人說，有本事他們去掙大錢啊。掙了大錢，發了大財，誰還會說他們閑話？”

“窮不窮的，就不勞你操心了。”宋秋楹平心氣和，“反正我們家窮，以後就別找我們要夥食費了，畢竟我們那麽窮，給了你夥食費我們家就沒錢吃飯了。反正你都到處宣傳，說平時給你錢的都是二叔二嬸，我們家沒給過，那正好，從明年開始，我們家就不給了。”

奶奶、宋家輝和鐘穎的臉都變了，這話裏的意思……

不過宋秋楹也不等他們有所反應，直接叫上宋文榮：“弟弟，吃好了吧，我們走吧。”

不是宋秋楹好脾氣，只是她感覺有些累。每次都是為這些鎖事吵起來，真沒必要。

就沖他們現在說的這些話，都不需要她再多費口舌，宋家強心裏也會對他們有芥蒂。宋家強確實是挺看中親情的，可那也是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情況下，才能把親情放在心上。

平日裏他們的一些小打算，他可以不在乎不在意，反正也就是一些勞力而已，這沒什麽。

可是，現在由宋子晨捅破那層窗戶紙時，宋家強恐怕也沒辦法說服自己，一家人的感情真的很好。

宋家強是做不到惡言相向的，更不可能去報覆或是就此交惡。宋秋楹猜，以他的個性，最多也就是遠離他們而已。

既然打定主意遠離他們了，就沒必要吵了。無論是吵輸還是吵贏，最後惡心到的，還是自己而已，劃不過來。

宋文榮雖然還沒辦法理解姐姐跟二叔他們說的話中的深意，但也能知道他們是在吵架，而且起因還可能是因為他多嘴說的那句話，所以一早就被嚇壞了。現在聽到姐姐的叫喚，就算沒吃飽，那也是趕緊把筷子放下，假裝吃飽了。

到底是沒舍得放下吃了一半的大雞腿，於是只能左手拿著雞腿在啃，右手由著宋秋楹牽著他離開。

農瑞庭在宋家強說吃飽出去後，就把屬於自己的那杯白酒一飲而盡，宋秋楹打給他的飯也早早吃完。

這會兒見宋秋楹看向他，自然是跟在了宋秋楹的身後了。當然，離開前他還不忘朝宋家輝歉意地笑笑，這時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最好的動作就是不說話。

宋家輝此時也顧不上農瑞庭了，要真是他什麽話都沒有一句，然後就讓他們帶著一肚子氣回城，那兩家的兄弟關系，可就汲汲可危了。

更重要的是宋家強真的像宋秋楹說的那樣，以後都不承擔老人的贍養責任，全推給他們家，那怎麽可以？

於是也慌忙丟下碗筷，追了出去。

宋家強在大廳裏自然是聽到了裏面說的話，他之前就已經因為自己母親的那番話感到難過，現在更是令他心冷，更不想進去，深怕進去了會忍不住跟宋家輝吵起來。

這會兒看到女兒牽著兒子出來，什麽也不問，直接道：“你們先上車等我吧，我很快就過來。”

說著，把車鑰匙遞給了農瑞庭。

宋家輝追出來的身影，宋秋楹自然是看到了，不過看到了又怎麽樣？她不想跟他扯皮。

有些東西，她看得開，也不放在心上，但宋家強不行。這件事，最主要的是看宋家強的處理態度，她說得再絕情，態度再堅決，宋家強對他們心軟，她的意見也是沒多大用處。

“走吧，我們去車上等我爸。”

農瑞庭自是沒意見。

“哥……”宋家輝來到大廳見到等在那的宋家強，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解釋是沒用的，再說他要解釋什麽呢？解釋鐘穎平時沒在孩子面前說那些不好的話嗎？還是解釋鐘穎為什麽會這樣說？

再多的解釋，都掩蓋不了他們家對宋家強一家的瞧不起。

“行了，別說了。”宋家強卻不給他再開口的機會，轉身又回了廚房。

默默掏出還帶著體溫的五百塊錢，放在奶奶的面前：“媽，這是給你過年的錢！今年你孫女掙錢了，所以我想著就多給些錢你，不過現在看來，你也不稀罕。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給你這麽多錢。以後，我每個月就給你一百塊錢夥食費，不夠的你就問二弟要吧。如果你嫌少，那我也沒辦法，只有這麽多了。醜話我也說在前頭，如果以後再讓我聽到別人來告訴我，說我們不管你的死活，不給你錢的話，那就連這一百塊，也是沒有的。”

看了一眼呆住的幾人，他接著道：“祠堂裏的粽子你到時候收回來，自己留著吃吧。今天帶上來的雞和肉，我也留給你了。”

說完這些，他就走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宋家輝也知道他心裏有氣，自己本身就理虧，這時候卻是不敢再多說什麽的。

也是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在面對別人時口若懸河的技能，對著硬氣的宋家強，卻是半點也使不出來的。

奶奶和鐘穎也被宋家強的這一頓發作嚇到了，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良久，宋家輝才道：“這下，你滿意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其中的“你”，也不知道指的是奶奶，還是鐘穎，或者，兩者都有份？

……

車子慢慢地行駛在鄉村公路上，一路上，車內盡顯沈默。

等車子駛出村子很遠，宋家強終於打破了平靜。他不能不出聲，再這麽沈默下去，宋文榮估計就要哭出來了。

他一直覺得，會發生這麽不愉快的事，都是因他而起的。

宋家強倒沒有說他，反正又不是他的錯，而是對著農瑞庭說的：“農仔，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宋叔，應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是，如果不是我的出現，可能你們也不會有這些爭執。”農瑞庭看得挺清楚，他的到來是挺不受宋家奶奶歡迎的。

如果沒有他的話，估計這平靜的假象不會被打破得那麽快。

所以，他對此還是挺內疚的。

“不關你的事。”宋家強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了。

“農哥，這事吧，跟你扯不上關系。我們兩家的關系，平常就不是很好，一直都是我們家在避讓著，所以才能友好相處。今天不過是把遮羞布拿開了而已。”宋秋楹安慰他，“其實這樣也挺好的，也不必整天維持著那假得要命的兄友弟恭，深厚親情，多好。”

宋秋楹沒說的是，她巴不得鬧這麽一出。現在鬧成這樣，以後宋家強開店賺錢了，也能防著某些人來打秋風。不過想來，以他們的厚臉皮，如果他們家真的賺的利潤可觀的話，他們還是會湊上來的。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宋秋楹岔開話：“爸，十三叔給的蘿蔔菜，你有沒有拿？”

“拿了，我放在後備箱裏呢。”

“嗯，拿了就好，正好有六嬸在，她做的蘿蔔纓最好吃了。哎，十三叔拿了多少蘿蔔菜給我們？”

“很多，大概有二三十斤吧。”

“那不錯。”

其實大家都沒有說話的欲望，所以在寥寥幾句後，車裏又陷入沈默中。

行駛到農瑞庭之前車子壞的地方時，發現車子已經不在那裏了。

“農哥，看來你朋友已經幫你把車拖去修了。”

“應該是。”

“姐姐，弟弟。”宋家強突然出聲，還是用那種很嚴肅的聲音叫著他們姐弟二人。

宋家強很少用這種語氣叫他們，宋秋楹立刻坐好，問道：“爸，什麽事？”

“今天的事，不要讓你媽知道。你媽眼淚淺，她要是知道了，心裏會不好受。特別是弟弟，不要什麽話都往外說，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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