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梅沒讀過多少書，也沒什麽文化，但是“慈母多敗兒”、“人不教不成材”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她自己的孩子，她肯定是希望他成龍成鳳，再不濟也得有個人樣才行，萬萬是不能讓他成長為一個地痞流氓樣的人。

常識文化她教不了，可她可以教他做人的道理，可以教他當個正當人。

可是現在呢？

兒子被公公婆婆寵成什麽樣了？說不得，罵不得，更別提打了。

事事得順著他的心意，稍有不如意不是號啕大哭，就是往地上滾。家裏有吃的，從來都是自己喜歡就全霸占了，從來不會說分給姐姐一點。一不高興就打兩個姐姐，都已經成了習慣了……

其實一開始，阿九在出現一些小毛病的苗頭時，她就已經開始打算慢慢引導他，改掉這些壞毛病了。

可是公公婆婆總是攔著擋著。

最初，她也跟他講道理，結果公公婆婆直接給頂了回來：“阿九還那麽小，你說的這些他哪聽得懂。有什麽關系嘛，小時候不懂事，長大了不就好了嗎？”

最初，她的話阿九還是會聽的，也會收斂自己的脾氣，可是，公公婆婆卻在旁邊拖後腿，總是反駁她：阿九那麽小，小孩子就是要開開心心的嘛，講這些大道理做什麽？等他去上學，自然也就懂事了。

說的次數多了，阿九根本就不聽她的，反而還被公公婆婆抱怨說她啰嗦。

當阿九越來越過份，教不聽、罵不聽，她終於忍不住打他時，公公婆婆更是攔著護著，反罵她好好的幹什麽打孩子。

她真的是要氣壞了，什麽叫好好的打孩子？誰那麽神經病，好好的要去打孩子？如果不是孩子不學好，教不聽，她會打他？

他們當她是誰？後媽嗎？

可是，她再氣憤，又有什麽辦法，自己一個女人家，還是當人媳婦的，能怎麽辦？

她有點心累，為了兒子，她已經跟公公婆婆吵了不知多少次了，可沒用。

她現在就盼著宋光永能教教兒子，說說公公婆婆，不求他們什麽，只求他們別幫倒忙就行。

只是現在看來，希望渺茫啊。

“媽媽，什麽時候能好？我餓。”王小梅的二女兒宋八妹拉了拉她的衣袖，然後墊起腳尖，附在彎下腰聽她說話的王小梅耳邊問。

宋光永的三個孩子，只有大女兒去年開始上學，所以有了正式的名字，叫宋冬萍，剩下的兩個還是沿用排名來叫。

王小梅聽到女兒的問話，皺了眉，然後探頭出去看裏面的情況，發現宋光輝的鞭炮才燃放到一半，自家的還沒開始放呢，一時半會也結束不了。

也難怪她叫餓，平日裏都是十二點不到就吃中午飯的，今天忙過頭了，沒註意時間，現在都快兩點了，能不餓嗎？可這節骨眼上，也不好帶她離開去找吃的。

宋秋楹雖然聽不到宋八妹說什麽，但卻看到了她捂著肚子說話，再結合現在的時間點，所以猜測她可能是餓了。

想到自己包裏裝著的火腿腸和蛋糕，便各拿出兩個，分給她們姐妹倆。

“七妹，八妹，長姐這裏有好吃的，你們看看，愛不愛吃？”話雖這樣說，她卻是不等回答就把東西塞到她們的手上。

王小梅感激地望著宋秋楹，蛋糕雖小，但用來給小孩子墊下肚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長姐給了你們東西，要說什麽呀？”

兩姐妹異口同聲道：“謝謝長姐。”

“乖。”

“我也要，我也要！”一直在玩游戲的宋子晨不樂意了，不滿地大聲嚷嚷，“長姐，為什麽沒有我的份？我也要吃火腿腸！你偏心，只給她們不給我吃。”

宋秋楹掃了宋家輝夫妻一眼，只見他們表情如常，似乎沒聽到自己兒子的話，也似乎是覺得，兒子說的沒錯。她雖然不喜，但也不屑跟個小孩子計較。反正不是她親弟弟，就算知道他再這樣下去，還是會跟前世一樣，以後長歪了，也不打算說些什麽。

她是女生，心眼小，可沒有以德報怨的寬闊胸襟。

默不作聲地又掏出兩份，先給了宋文榮，最後才到宋子晨。

農瑞庭看著她的動作，略有所思。

還好，因為這兩樣零食，小孩倒是全都安靜下來了，一個個地靜靜吃著零食。

“你怎麽不吃火腿腸？是不喜歡吃嗎？”宋秋楹發現，宋冬萍吃完蛋糕後，就停了，把火腿腸拽在手裏，卻沒有吃。

宋冬萍有些不好意思：“我留給弟弟吃。”短短的一句話，些許話語，帶著的只是親昵和喜悅，一絲一毫的勉強都不曾有。

王小梅把她教得很好。

“這火腿腸你自己吃吧。”宋秋楹翻了下包包，蛋糕沒有了，不過還有火腿腸，就再給了她兩根，“這個你拿回去給弟弟吃。”

宋冬萍沒有接，而是仰頭看了眼王小梅，看到她點頭，這才接過，然後有些羞澀地道：“謝謝長姐。”

王小梅有些不好意思：“長妹，讓你破費了，真是……”

“一點東西，哪有什麽破費不破費的，她們還小，餓著了對身體不好。”

她們倆，現在的歲數都很小，就算是五年後，她們也不過十來歲，可能也就她現在這個年齡吧。

還是花季少女，連看一眼外面的精彩世界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走了。

想必，她們在去的路上，肯定也是期待萬分的吧。雖然沒有網絡、信息也不是很流通，但隨著出去打工的人越來越多，每當他們回老家時，總是會不由自主地炫耀著自己出去所見到的世面。

靠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描述，再結合有時候在電視上看到的高樓大廈，那種繁榮的景象，那種現代化感十足的大城市，對於自小出生、成長在鄉村裏的年輕人來說，是最美好的向往和追逐。

前世的她，就是其中之一。

三封鞭炮，即便很大封，也還是有到盡頭的時候。燃燒了半個多小時，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在最後一聲巨響中，結束了。

“快進來給祖公鞠個躬，收拾一下，我們也該下去了。”

聽到宋家強的叫喚，宋秋楹推開半掩著的側門，走進硝煙繚繞的祠堂。

“咳咳咳。”幾乎是開門的那一瞬間，就感覺大量的硝煙往她的鼻子和嘴巴湧來，嗆得她難受。

“小心點，先別大口呼吸。”農瑞庭在後面小心提醒，不過，還是晚了一步。

“好的。”宋秋楹為了回話，只好用手捂著嘴巴說話。

其實現在的祭拜儀式，都精簡了不少，燒了紙錢，點了鞭炮，拜了拜，然後把茶酒水全倒在案桌底下，也就算完事了。

宋家強讓他們一人拿上一樣東西，就準備撤退了。

“長哥，你們先等一下我，別那麽快下去啊，我回家拿蘿蔔菜給你們。”王小梅趕緊交待他。

宋家強想到剛才宋秋楹的話，於是點點頭：“好的。”然後想了下，覺得不對，“要不我們過去拿吧，拿你的東西，還要讓你送上門，多不好意思。還是我們去拿吧。”

“不用，不用，東西不多，我提過去就是了。”

“長哥，不用那麽客氣，一點蘿蔔菜而已，能有多重。”宋光永把小件不重的東西讓倆姐妹拿上，自己則捧著祭品和米飯。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宋家強也不推辭了。

見宋家強他們就要回去了，宋文榮看著案臺，趕緊大喊：“爸爸，我們的粽子沒拿。”

宋家強笑了笑，頭也不回：“粽子就讓它放那的，等初五了再拿回去。”初五再拿的話，就意味著初五散年。

反正現在是冬天，倒也不擔心這麽短的時間內，粽子就會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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