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楹最後的問話，戳到了黃小麗的痛處。

遠嫁他鄉，一年到頭也沒能見父母兩面，這幾年有電話後偶爾才能在電話裏聽到父母的聲音，已經讓她對父母很是想念；平時沒能照顧到父母，連錢都沒能給多少，更是讓她自責愧疚不已。

可是沒辦法，她也想掙大錢，也想發大財，給家人給父母更好的生活，可是她沒那個能力。

宋秋楹給的十萬塊，她不是沒有過想法，她也想拿些出來當本錢，自己做些什麽小生意；她也想拿出三五千的，寄給父母。

可是她怕！

她擔心自己不但掙不到錢，反正把錢全都賠進去了。

女兒的學習成績那麽好，她是盼著女兒考個好大學，當個文化人，以後的生活也能過得好一點，而不用像她這樣，苦上一輩子、難上一輩子。

“那……開店要多少錢？”

“不多，兩三萬塊就可以了。兩家合夥，平分下來一家也出不了多少。”這些天，陸光忠不光是調查了奶茶店的市場情況，對於開設奶茶店所需要的各種設備和所需資金，他都有做一番功課的。

黃小麗忙看向宋秋楹。

一人出一半的話，最少也得一萬，她是沒那麽多錢的。工作那麽多年，她也不過攢了四千多塊，差得遠了。

宋秋楹笑著安慰她：“你放心吧，這錢我來出。”

黃小麗卻沒有開心多少，反而有些難過：“沈姨，你說，做父母的做到我這個份上，是不是很沒用？”

沈雨理解她的這種心情，雖然她不是宋秋楹的父母，但那種在小孩子面前，跟小孩子比自己卻似乎一無是處的感覺，是一樣的。

不過，她哪好意思直說，那不是在黃小麗傷口上灑鹽嗎？

“別說是你了，我在阿楹面前，也覺得自己挺沒用的。”陸光忠倒沒覺得有什麽，畢竟宋秋楹就不能以尋常人論之，“就她這能耐，我真不敢把她當小孩子看待。別的不說，你回頭問問農仔和賀仔，他們為什麽跟我們有來往啊？還不是看在阿楹的份上。你們啊，總是把她當小孩子，認為她什麽都不懂。卻不知道，其實她懂得比我們都多得多。”

“雖然說現在掙錢的主力還是我們大人，但我們掙錢更多的還不是為了孩子，既然孩子有能力，就放手讓她去闖唄，這有什麽。就是因為你們太拘著她，太不把她的話當回事，所以她有什麽才不敢跟你們說。”

黃小麗神情有些覆雜，想反駁卻又無從反駁起，只能看著宋秋楹欲言又止。

宋秋楹倒沒覺得有什麽，給宋家強夫婦當了三十年的女兒，對於父母的性格和作風，自然是一清二楚，也已經習慣了。

雖然有時候會恨鐵不成鋼，有時候也會幻想如果宋家強抓住每一次機會，他們家的生活和命運肯定也會改變，走上另一條軌道。不說別的，至少不用那麽辛苦那麽累，整天擔心老了沒有生活費，沒有醫療費。一大把年紀了還去找零散活幹，怎麽攔也攔不住，怎麽說也說不聽。

也怪當時的自己沒能力，每個月能給父母的贍養費少得可憐，每次給還得瞞著藏著，才會讓父母那麽的憂慮，那麽沒有安全感。

不過他們也不算太難，只能說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雖然窮了點，但該有的快樂和溫馨，一樣都沒少。

父母慈愛、姐弟和睦，一家子健健康康、相親相愛真的比什麽都重要。

“都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反正我們誰賺到錢了，都是大家一起花，沒必要分得那麽清楚。我現在年紀確實是小了點，大人不信任我也是正常。”

“哈哈，如果不是……”陸光忠含糊了下，“我也不敢相信你呀。”

這確實是實話，如果不是她幫著他們把手鐲賣出高價，他們也不敢輕易就相信她呀？

而且即便是相信了，陸光忠還不是又通過第三方了解了行情，才敢放手去做？

黃小麗其實是挺純粹、挺簡單的一個人，被兩人這麽一說一繞，就把初衷給忘得差不多了，被繞得開始檢討自己，是不是真的對宋秋楹太過於否定了？

宋秋楹那麽能幹，他們沒有過多的讚揚她，反而處處在拖她的後腿。旁人都能相信她的話，敢聽從她的話投入大筆錢財開店，而他們卻怕這怕那，不敢想像做生意的事。更不相信她，認識她說的那些都是小孩子的想當然，卻不想想，如果真什麽都不懂，她還能一下子掙那麽多錢？

真正不懂，真正無能的，是他們才對。

“我試試吧，我就是擔心自己做不好。”

“這有什麽可擔心的？又不是只有你自己一個人，這不是還有我嗎？”

“你肯定也得一起，不然我可做不來。”

“你呀，太過緊張了。現在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也沒見有多少是虧了本的呀。”

黃小麗內心無比忐忑不安，對著他們又無從提起，只能借著跟沈雨天南地北的聊著，不停說話，以期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能不緊張嗎？這開個店投那麽多錢進去，我心裏沒底，發慌啊。”

“你不能把什麽事都想得那麽可怕，得往好的地方想。你得想著，掙錢了該怎麽花？”

“還能怎麽花呀，就像姐姐說的，肯定是得先把債還清了。”

“你們真的還欠著銀行的錢？”沈雨還以為姐姐說笑的。因為宋家強和黃小麗真不像是會向銀行借錢的人。

“是啊。那年我公公生病進醫院，沒錢，親戚都是差不多的家境，他們借給我們的錢也不夠，沒辦法。當時那種情況，也只能向銀行借了。”

“多久的事了？”

“有十五六年了吧，當時我剛嫁過來沒多久，他就病倒了。病了一年多，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又借了不少的外債，還是治不好。他自己也不情願再治下去，逼著老宋帶他回家。”黃小麗有些傷感，雖然跟公公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他對她是真的很好，體諒她遠嫁到他家，待她和親生兒女一視同仁。

沈雨也是難過苦過的人，那種無奈感，她也清楚：“不要難過了，當時那種情況，你們也是沒辦法。你看，要是你現在有錢了，以後這種事就不會發生了，對不對？當年，也是因為我這身子太差，天天得花錢，陸二才從糖廠裏出來的。有句話叫窮則思變，反正生活已經這麽難了，你還不想著怎麽改變現狀，要到什麽時候才想改變？真要到沒米下鍋了才懂得去變嗎？”

“我們不是沒想過，可是，我們真的什麽都不會呀。”

“不會可以學的，像這個奶茶和這些吃的，現在不也一樣不會做？那有什麽關系，去學就好了嘛。”

黃小麗有些羞惱，雖然知道沈雨是好意，而且也沒有說難聽的重話，但總歸聽著不舒服。不過還好，她還是能認清自己，不至於自卑到別人說自己幾句就感覺受到了冒犯，然後惱羞成怒，甚至至此不相往來的地步。

沈雨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問題，於是笑道：“我不也是什麽都不會？還不是得跟著一起學？我現在不需要愁什麽了，三餐也不用我來做，以後的時間多的是，我就打算著，看看有什麽是自己喜歡又不會的，到時候都去學了。我挺喜歡刺繡的，之前看電視上那些人刺繡，就眼紅得不行。我們這地方也沒個會的人，想學也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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