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真害怕宋秋楹說到做到，她自己就鬧開了去，奶奶匆匆放了幾句狠話，大意是別害了她小兒子後，下午就回家去了。當然，雖然宋秋楹叫囂著讓黃小麗不給她錢，但黃小麗還是給了她三十塊錢。

宋秋楹不擔心她帶走宋文榮，一來黃小麗肯定不讓，二來，在鎮上住的這幾天，天天有好吃的，還有好玩的，而且大哥哥們也已經開始教他玩電腦了，他怎麽可能再跟著奶奶回老家。

奶奶回去了也好，每次奶奶一來，他們家就得鬧騰幾天，擱誰身上誰都受不了。

倒是黃小麗，自奶奶回去後，心事重重的。

沈雨看著她苦惱了兩天，實在看不下去了，等孩子都去上學後，把宋文榮打發上四樓，就拉著她談心。

“你這兩天愁眉苦臉的，還在為你婆婆的事心煩？”

那天她們吵得實在是太大聲了，那聲音連她在二樓都聽得到，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晰，但對於那爭吵的內容還是多多少少有所了解的。

聽著聽著，她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想法：幸好自己沒兒子，要是有兒子，以後自己要是變成跟宋家阿婆一樣的婆婆，那得多可怕啊！

黃小麗搖頭：“說不心煩肯定是假的。我啊，就是個苦命的，嫁到宋家後，她就沒一天對我是滿意的，罵我已經是常事了。說句難聽的，我都被她罵習慣了，也能當耳邊風了。可是，罵我就算了，姐姐被她那樣子罵，看得我難受。”

“理解，都是當媽的人，要是哪個人這樣罵我佳佳，我肯定也得罵回去。”

“我只是想不明白，我們對她那麽好，她怎麽就是不領情呢？不說別的吧，養條狗，時間長了還會對我搖尾巴呢。”

“人心難測吧。”

“我也不要她對我們家，跟對小叔家一樣好，只要她少在外面編排我家的是非，我就阿彌陀佛了。”

對於女兒的話，她本來是半信半疑的，大抵不敢相信婆婆的心會偏到那個程度。結果當她忍不住向平時跟她特別要好的親戚打聽時，對方言辭閃爍，不敢正面回她的問話時，她就知道，女兒說的確實是真的。

那一刻，心，真的涼了。

她以為自己會想很多，但沒有，或許是她一開始就已經信了八分了，所以得到確切的答題時，才不會顯得驚訝。

“你沒有給她買過東西嗎？平時你帶回去給他們，村裏人看不到？”

“起初我是帶米帶錢給她的，這不是她說我從鎮上帶米回去太累嗎？讓我給錢就好了，她直接跟村裏種田的人買。”

沈雨無語了，看來這是早有預謀啊。

“那你打算怎麽辦？就這樣任由她？”

“不然，我能怎麽辦？她再有不是，也是我婆婆，我還能真不理她？”

沈雨想了下：“要我說，你以後別給她錢了……你先聽我說完，我不是讓你不理她，只是讓你換個方式。她也沒其他花錢的地方，無非就是買米買菜罷了，你隔段時間就帶米，順便買肉買菜回去，大張旗鼓地帶回去，看她還怎麽把東西說成是你小叔的。”

“夥食倒是小事，只是她身體不太好，偶爾吃藥打針也是要錢的，不給她錢，真的不行。”

“她都是在哪看病？身體不好怎麽還自己一個人在農村住？”

“有什麽辦法，我們也說接她出來，她每次都是住了不到三天，就自己跑回去了。”黃小麗也覺得挺無奈的，“村裏有個衛生院，她都是在那裏看的病，便宜不說，偶爾錢不夠了也能欠著。”

“這不是很好辦嗎？既然可以先欠藥費，那就去跟他們說，讓他們記賬，你每個月回去跟他們結算一次，不就行了？”

黃小麗有些猶豫：“這樣行嗎？”

“怎麽不行？都是一個村子的，還能怕你跑了不成？要是實在不行，你可以先給他們一百塊錢當押金，醫藥費就從那邊扣，扣完了你再回去給錢。放心，他們肯定會同意的。”

黃小麗還是猶豫不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才道：“這事，還是等我家老宋回來了，問問他什麽意見吧。”

“這當然得商量，別看男的，有時候都說讓我們女人做主，但這種情況，你要真不跟他商量，那以後肯定有得鬧的。”

“是啊。他下午就能回來了，跟他商量過後再說。”

“說真的，你有沒有想過換個工作？”剛才的話題略顯沈重，沈雨試著換個話題。“你看哦，你在食堂上班雖然比較輕松，但這樣上班時間斷斷續續的，真的很難照顧到家裏。”

“我也知道照顧不了家裏，只是，”黃小麗不明白，話題怎麽轉到她身上來了？“我能換什麽工作呀？我也就只會做些苦力了。”

“你也知道，我現在一個人做那麽多人的飯菜，確實是有點吃力。我家老陸的意思，是讓我再找個人。我就想啊，找別人還不如找你，一來我倆也聊得來，幹活時也輕松，你也能順便照顧家裏；二來嘛，老陸開的工資還蠻不錯的，給五百塊一個月。”

聽到前面時，黃小麗還沒有什麽波動，畢竟她在食堂那工作了將近十年，不說感情，即使是習慣使然，她也不會輕易說出換工作的話。可是當聽到後面時，她真的心動了。

五百塊，真的不少了，跟她現在不到四百塊的工資比起來，多太多了。

一百多塊的誘惑，不可謂不大。

只是，一邊是穩定的、也輕車熟路的食堂工作，一邊是不知道能做之久、高工資的新工作，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黃小麗有時候也覺得挺困惑的，照理來說，他們夫婦這麽勤快，可怎麽也掙不到別人那麽多錢呢？或許，富貴自有天註定，他們註定沒富貴命吧。

“沒關系的，等宋大伯回來了，你再跟他商量下唄。”沈雨反而勸她不要急，“這兩天我先自己做著，等你考慮好了，覺得還是不換工作比較好，到那時候我再招人也不遲的。”

黃小麗看著她，終於是忍不住把埋藏在心裏很久的話問出了口：“你們倆公婆為什麽對我家這麽好？孩子感情好這個借口我不相信，真的。如果只是小孩子感情好，你們沒必要這麽照顧我們家。”

“當然有原因，但這原因我暫時不能告訴你。”沈雨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倒是想說實話，可事先已經答應宋秋楹了，自己總不能轉頭就把她給賣了吧？“你只要知道，我們絕不會害你們，就是了。至於原因，總有一天會告訴你們的。”

黃小麗表示不理解，但也看出沈雨不願多說，自然也不好再逼她。

雖然沈雨是這樣說了，但在沒有知道真正的原因之前，黃小麗是真的沒辦法安下心來的。

“上次宋大什麽都不懂，都不知道租房子要先交租金的，要不我現在拿錢給你吧。”

“哈，我們都是習慣先出租後收錢的，你要先交錢也可以。一百塊一個月，你可以一個月一個月地交，也可以一次交半年或一年。水電費的話，按人頭算，兩塊錢一個人。”

“你還得把夥食費算上去呀。”黃小麗聽了她的話，鼻子微酸。

如果按正常來講，租這麽大的一層房子，最低也得三百塊一個月，而現在只收了他們一百，這份情，她領了。

本應是至親的親人，對她羞辱漫罵；而認識沒多久的還不太熟悉的朋友，卻對她家照顧有加，這強烈的對比，真的不能不令她心酸。

“他們倆個小孩子也吃不了多少，其實不用給也行的。這樣吧，我給你湊個整數，房租、夥食費再加上水電費，一共一百五，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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