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進來，我有話問你。”

因為奶奶的一番鬧劇，除了宋文榮，其餘人的這頓晚餐都吃得不是很開心，宋家強更是只填了下肚子，就摞筷子了。

奶奶早早的就回宋文榮的房間躺下了，這是她的習慣，一天中，能躺著，她是絕對不會坐著的。

黃小麗負責收拾殘羹冷炙，宋文榮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

房間裏，宋家強的煙從吃飯時候就沒停過，這不，才一小半會，房間就白煙環繞了。

“你老實告訴我，今天買了那麽多東西，到底花了多少錢？你哪來的錢？”

他跟黃小麗不同，到底是經常出外省的人，也跑了不少大城市，對於一些貴重物品還是有一定的了解的。紅木，他曾經在他老板那裏見過，也曾經聽老板炫耀過它們的價格。即便這只是越南紅木，那價格也不是其他普通的樹木能相比的。

這次，宋秋楹買的家具，不在少數，再便宜的東西，數量一多，那價格肯定也上去了。

“不多，還不到十萬。”

宋家強眼睛都瞪圓了，手上抽到一半的煙都嚇得掉到了地上，十萬，還不多？

十萬啊！他們倆公婆得做多少年的工，才能掙到這麽多錢啊？

不過，也因為這個數字有些敏感，他第一時間想到了存折上的錢。但轉念一想，存折在自己身上，她也沒機會偷偷避開他去把錢取出來。

“姐姐，你還小，以後的路充滿了許多的不確定。雖然家裏這十萬塊錢是你掙的，但你也不能一眨眼就把它全花出去呀。”宋家強有些語重心長道，“我本來想著，把這錢留著，以後要是發生什麽需要急用錢的時候，也不至於慌了手腳。”

“爸……”

宋秋楹不知道要怎麽說，她知道自己的情況，所以買東西時不曾手軟，卻忘記了考慮父母的感受。

“爸也不是怪你，只是擔心你呀。你現在還小，就習慣了花錢大手大腳，這樣對你以後沒有好處。人，不可能一帆風順，沒有波折，得學會為自己留條後路。

這次就算了，你去把錢給付了，我們也能安心用。不過還是希望你下次不要這樣了。”

宋秋楹點頭受教：“爸，我有分寸的，不會花出自己能接受的範圍。”

宋家強把存折找出來，遞給她：“你明天拿去付錢吧。”

宋秋楹把存折推了回去：“錢我是跟陸叔拿的，你是一家之主，理應由你去還。”

宋家強一想，也有道理，也就不勉強她了。只是，還是免不了再三叮囑她，以後不可以再像今天這樣大手大腳花錢了。

宋秋楹自然是連連點頭應是。

“你出去看電視吧。”

宋秋楹出去後，宋家強在房間裏抽著悶煙，想了許久，帶著錢包和存折出門找陸光忠去了。

有些話在家裏說，不方便，宋家強直接把陸光忠約到外面的大排檔喝酒，就當吃宵夜了。

這時候已經有零星幾個夜市攤出現了，但賣的東西比較單一，要麽是炒田螺，要麽是牛雜粉，要麽就是糖水，比較受小青年和學生的歡迎。不過不太適合宋家強這樣的中年人，所以他們沒有去，去的是開在汽車站門口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大排檔。

叫上一斤米酒，再炒兩個下酒菜，足夠他們一邊喝酒一邊聊天了。

“怎麽想到叫我出來喝酒？”

陸光忠也是好奇，在他記憶中，宋家強是個很節儉的人，到飯店吃飯喝酒這種事，通常情況下是不會出現在他身上的。

“有點煩悶，不想在家裏。”

一聽，陸光忠就大概明白了。

今天白天跟宋家阿婆相處了半天，給他最深的印象就是那喋喋不休的報怨和嫌棄。

“老人嘛，讓著她點，不然你還有什麽辦法呢？說不得，罵不得，更趕不得。”

“你說說，她要真看不上我，可以不來我家住。她又不是只有我一個兒子，我弟弟家的條件，比我這好多了。她在我這也是跟著我吃鹹菜蘿蔔，哪比得上我弟弟每天大魚大肉的。”

換作平時，這些怨氣話，宋家強是說不出來的。

只是這些年來，怨氣積累了太多，不曾宣洩，而今天女兒的話不僅鎮住了老人，也把他積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怨氣提了出來。

但畢竟是男人，還身為人子，他做不到在老母親和妻兒面前宣洩，只能找外人了。

“我爸死得早，我弟當年還不到二十歲，還在上學。我這人笨，不是讀書的料，但我弟他聰明，老師也說了，他不讀書就可惜了。我當時掙的錢，全都用來供他讀書了，就盼著他能有大出息。為了他，你嫂子也沒少跟著我受苦。

可是有什麽用呢？他現在確實是有出息了，娶了個城裏人當老婆，自己也變成了城裏人，住樓房，吃皇糧，哪還記得我這個哥哥？”

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灌了一大口酒。

“宋哥，我說句不好聽的。這一切，還不是錢鬧的？”陸光忠看得透徹，“你要是掙得比他多，住的房子比他大，各方面都比他好，還需要擔心他給你臉色看？你不反過來給他臉色看，都是你人好心善的緣故了。”

“道理我也懂，唉！只怪我沒本事啊。”

“你呀，你不是沒本事，你是膽子太小了。”陸光忠不禁搖頭，“我之前停薪留職時，不也被人笑話，說我放著大好的工作不要，偏要出去跟勞改犯搶工作。我跟親戚朋友借錢，沒一個肯借的，都怕我把錢給敗沒了。最後沒法，我是用比銀行利息還高的代價，把錢借到手的。現在怎麽著？現在哪個不說我陸老二有本事？有能耐？”

宋家強沈默著，不知道如何接話。他並不否認陸光忠的說話，自己確實是膽小，可膽小的最根本原因還是因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少。

“知道我為什麽要停職，出來開出租車嗎？就為了想給我老婆孩子一個好的生活。是！我在糖廠上班，旱澇保收，確實是餓不死。可是，想吃頓好的，打聽一下價錢，不敢吃了。想給老婆孩子買件漂亮的衣服，問了價錢，也只能把衣服放下，然後還得被人家罵窮鬼，買不起就別碰我衣服。阿雨身子不好，那幾年藥就沒停過，我為了報銷藥費，哪次不是求爺爺告奶奶的？有用嗎？沒用！當時我就想啊，做為個男人，連給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的能力都沒有，我還是男人嗎？

算命的曾說，我命中有貴人！還真沒說錯。我第一個貴人，手把手教我開出租，雖然沒有大富大貴，可生活條件比糖廠裏的工友不知好了多少。第二個貴人，帶著我開了現在這家電腦室。你也別覺得我是在吹，就沖我現在這家店，幾年後賺到上千萬，都不成問題。”

“陸老弟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我比不上啊。”宋家強感嘆。

“那，這個有大本事的人，想拉你一把，你幹不幹？”

“我們非親非故的，你怎麽……”

“我也不是活雷鋒，不可能平白無故對一個人好。我呢，也沒其他兄弟，唯一的一個妹妹還遠嫁羊城了。這不是跟你投緣嗎？再說了，我幫你，也是幫自己。到時候無論你做什麽，我肯定也是要有一份的，所以說到底，還是為了我自己賺錢。”

“行吧，我回去考慮下。”宋家強確實也是動了心，但他沒敢馬上應承下來，“對了，這個你拿著。”

陸光忠看著自己面前的存折：“這是？”

“姐姐說，今天買的東西，全是你幫忙給錢的。”

陸光忠笑著把存折推回去給他：“你收回去吧，我給你露個底，你家姐姐，本事大著呢。有些事，她有她的顧慮，暫時不想讓你們知道，你就當我沒說，你也當自己沒聽到。”

宋家強楞了，仔細折磨著他的話，似懂非懂。

“算了，煩惱事就不要多想了，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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