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遺跡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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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壯漢看起來憨厚,心眼卻並不少,他拍了一下小胡子:“別人說不定早有隊伍了。”

小胡子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看小兄弟人品這麽好,咱們又有同桌吃飯的緣分,我才忍不住——啊啊?你說什麽?”

南蔚重覆了一遍:“我說好啊。”

這小胡子長相本來挺一般,但方才那樣一笑倒是看得極順眼,南蔚便索性答應下來。同時他笑瞇瞇地看向南衡:“這位兄臺,不知有沒有也加入的意向?”

桌上頓時沈默下來。

四周的嘈雜仿佛也離他們越來越遠,氣息都似乎停止了流動,偌大的客棧大堂好像只剩下這偏僻一隅。

南衡恍若未聞,垂著眼一動不動地坐著。

小胡子和壯漢則都覺得很是尷尬,坐立不安,想說什麽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南蔚沒得到回答,拿筷子敲了敲南衡的胳膊:“餵,聽到我說話了嗎?”

南衡猛地睜開眼,直直看了過來。

南蔚仍是笑瞇瞇的:“兄臺,我跟這兩位打算一起去探索那元嬰遺跡,你也是孤身一人,不如同行?”

南衡深深地註視著他,眼中神情有些莫名。

但叫南蔚不高興的是,這裏面有狐疑、有困惑,卻絕對沒有認出自己的部分——難不成,這位“裴公子”,真的不是南衡?但世事難道會這般巧合,此人的一切都帶著南衡的影子?包括這個裴姓?

最終南衡道:“好。”

南蔚想了想,既然彼此將有一趟同行探索遺跡的機會,那他自然能搞清楚眼前這少年究竟是不是南衡。

這時飯菜終於送了上來,南蔚也就不再思考,而是專註地品嘗起食物來。

見他吃得津津有味,小胡子和壯漢看著飯菜吞了吞口水,小胡子道:“小兄弟,跟你打個商量,我們哥幾個的菜還沒上,我們能不能先……”他喉嚨裏又發出咕嚕的聲音。

南蔚沒擡頭:“你們不行,他可以。”

南衡道:“我?”

南蔚嗯了一聲。

小胡子就有點不服氣了:“為什麽呀!我們兩個和他跟你都是萍水相逢,拼一張桌子的緣分,往後還有共同進退的緣分,吃點菜怎麽啦,又不是不還你——那,等下我們的菜來了,小兄弟,你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聽他劈裏啪啦說了一堆,南蔚終於停下筷子,擡眼睨了過去,只是視線微一停頓,又逡巡到南衡面上。

小胡子被看得莫名其妙:“怎麽?”

南蔚眸光流轉,唇角勾起笑渦:“但他比你們好看呀。”

小胡子:“……”

南衡雙眼在南蔚的笑容上逗留了大約有三息的時長,然後他眉頭略蹙,繼續垂眸不語。

唉,南蔚心下嘆息。

若這小子當真是南衡,那這麽些年過去,他也就只剩下那張臉還能看,小時候的其他可愛之處竟是完全不覆存在——回憶了一番過去南衡每次見著他都屁顛屁顛的樣子,南蔚有點惆悵。

就連剩下的菜肴都顯得味同嚼蠟,南蔚一推盤子:“吃吧。”

小胡子楞住:“你不是不給我們吃嗎?”

南蔚懶洋洋托著下巴:“此一時非彼一時。”

小胡子眉開眼笑,拉著壯漢就開始狼吞虎咽。

瞧著就是一副餓了許久的樣子,南蔚便問:“你們這是去做了什麽,竟餓成這樣?”

小胡子嘴裏還嚼著東西就答:“要探索遺跡也得知己知彼呀,我們去打聽了別的散修隊伍,又找了隊友,還親自去據說入口要開啟的地方看了看,還跟人打了一架,餓死我了!”

壯漢面上頓時露出無奈神色,朝南蔚低聲道:“小兄弟,我叫莫博琛,他是黃以亮……”

可沒等他說話,小胡子又把話茬接了過去:“我們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想著一定能找到一家宗門加入。誰知道混到了現在,還是散修。這一次據說去探索遺跡的人,可以拿在遺跡裏得到的寶物跟靈湖宗以物易物不說,還能換弟子名額,我們也想碰碰運氣。你看這次這麽多散修群聚太湖坊市,至少有一多半人都是沖著這來的。”

不然全大羅靈界那麽多遺跡秘境,也沒見幾個這般令散修趨之若鶩的。

從他的話裏,南蔚體會到了身為散修的不易。只是一次可能換取宗門弟子名額的機會,就吸引來了如此眾多的散修,甚至不在乎是否靈湖宗將其視作墊腳石……

南蔚摸了摸下巴,那麽果斷棄南華宗而去的本尊,若是被這些散修知道真相,再知道他是三靈根,會不會覺得他不識好歹?

唉,可惜本尊真不覺得區區一介宗門有什麽了不得的。

但估計本尊的這一想法,定是高處不勝寒。

既然已經說好了要一同結伴探索,四個人自然要約好何時在哪裏碰面、出發之類,還有莫黃二人還認識的幾個修士也要一起去,南蔚只說他姓南就住在這間客棧裏,誰知南衡竟然也有樣學樣,只說他姓裴,連落腳處都沒有說明。

轉眼間,一輪圓月掛在天際,灑落滿地清輝,無數人群聚集在太湖坊市附近,期待地看向不遠處的太湖湖面。十五已至,預期中的元嬰遺跡即將開啟,每個人面上都帶了幾分迫不及待。

當然,裏面沒包括有南蔚。

南蔚是在約定好的時間到達的此處,被小胡子眼尖地一把拉了過去。

但除了莫博琛和黃羽亮,其他人對南蔚的態度很冷淡。甚至裏面有一名叫做文敏軒的修士,頗為不屑地睨了眼南蔚,用誰都能聽見的嗓音道:“又來一個拖後腿的。”

文敏軒旁邊的萬呂巖嘿嘿一笑,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南蔚的魂念卻知道了他正在與文敏軒傳音,說的內容是:“敏軒你這就不懂了吧,這樣的小子正好能用來墊背,我們還該感謝黃羽亮那個傻子,輕而易舉就跳進坑裏,還捎帶上好幾個人。”

南蔚瞇了瞇眼,沒有把這當一回事。

他雖然答應了黃羽亮的邀請,卻不表示他就真的會始終與這些人一同行動,到了必要的時候,有王大牛在手,南蔚可比其他任何人都有優勢。既然他沒打算信任這些人,這些人要怎麽看他他自然也無所謂,不過——若是這幾個人沒長眼睛非要撞過來,他也不介意讓他們知道一下天高地厚。

倒是隊伍裏另一名修士魏武洋,卻用一種驚恐莫名的神色看了眼南蔚,還往遠處退了幾步。

南蔚便笑瞇瞇朝他看去一眼,得到了魏武洋嚇了一跳的反應。相比之下,魏武洋這般才不正常,只是南蔚也不清楚魏武洋究竟是為何如此。

南蔚還在人群裏發現了幾個南華宗弟子的身影,裏面大都是築基五重以上的弟子,其中有三名都是築基大圓滿,也有一名假丹。他們顯然也瞧見了南蔚,但卻擺出一副就像沒看到他的樣子。

大約他們也清楚,此時進入元嬰遺跡,不管是取得寶物也好,還是摸清楚元嬰遺跡的情況也好,都比捉拿南蔚要更重要一些。

袖子裏王大牛動了動,似乎想要探出腦袋來,被南蔚拍了回去。

雖然大多數人應該認不出探寶猴來,但南蔚也不打算去賭上那萬分之一的機會,自從進入太湖坊市以來,他幾乎都是將王大牛塞在袖子裏——若非是須彌戒不能裝活物,南蔚覺得還是放在須彌戒裏更保險。

南衡比他到的還要晚一些,身背長劍的少年在淡淡的夜色中仿佛能輕而易舉吸引來全部的註意,一路緩步行來,其他人甚至像是被震懾似的讓開了一條道,讓他得以順利來到莫博琛這邊。

站在兩人中間的黃羽亮忽然覺得有點涼,搓了搓胳膊,他正要跟莫博琛說話,註視著前方的眼睛卻猛地一亮:“快看!”

幾乎所有人都往前方的湖面看去,圓月在太湖的水上投下了一輪皎潔的月影,但此時分明沒有丁點風,湖面上卻波光粼粼,月影隨著波紋一點一點地蕩漾著,變得越來越細碎。

最後只聽得轟的一聲!

水中月影竟然破水而出,在月面上,仿佛又多了一輪圓月!

這圓月繼而蕩出一道又一道如月華般的光芒,隨著這光芒照在身上,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地往月影處飛去!

而隨著南蔚越發接近那月影之處,視線中依稀出現了一座華美而難以捉摸的半透明宮殿,就像是傳說中的月宮一般。

等南蔚進入到月影內以後,就發現那如月宮般美輪美奐的宮殿只是一個錯覺——或者說,是他目前所在之處曾經的樣子。但現在這裏卻顯得十分破敗,殘垣斷壁處處不說,而且還積滿了灰塵,甚至在角落牽著蛛網。

“咳——呸!呸!”文敏軒嗆了一口灰塵,一臉不快。

黃羽亮則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就是元嬰遺跡了嗎?我還是第一回 進入元嬰大能的遺跡裏,哪怕這次什麽都不能帶出去,也不虧了呀!”

文敏軒很不屑地打斷了他的話:“這頂多是元嬰遺跡的外圍,我們根本還沒接觸到真正的遺跡,你這家夥真是沒有追求!”

黃羽亮對他的評價並不介意,反而開始找起人來,在見到南蔚和南衡後,他才露出笑容:“南小兄弟,裴小兄弟,來來來,跟著我和博琛。”

南蔚看南衡,南衡已經邁步走過去,於是南蔚也跟了上去。

這次他跟南衡之間沒有隔上一個黃羽亮,南蔚十分滿意。

說來也巧,此處面積頗大,但似乎只有當時站在一處的眾人。接下來,誰也沒有再說話,而是沿著眼前這條布滿殘磚片瓦的道路往裏行去。此地的空間也有些奇妙,在南蔚用魂念試探之後,就發現這裏被下了某種特殊禁制,讓他的魂念無法穿過,只能局限在身周方圓大約兩三丈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景色終於一變,殘垣斷壁中竟然出現了一座看上去非常完整的宮殿。南蔚註意到,這宮殿有些像是進入遺跡時驚鴻一瞥中,那月宮虛影裏的一個角落。

身旁南衡將背後長劍拔出,握在了手裏。

南蔚用眼角餘光觀察了一下這柄長劍,發現此劍至少也是一件寶器,雖然並無任何寶光爍爍,劍身上卻有股靈動犀利的氣息。可想而知,南衡在太一宗過得是真不錯。

就不知什麽時候他能實現承諾,替自己弄來寶器了。

南衡猛地停住腳步。

南蔚也與他一般無二,盯住前方的宮殿內部。

文敏軒等人已經一馬當先地走了過去,黃羽亮奇怪地問:“怎麽不走了?”

南衡道:“此處有些不對勁。”

南蔚見他說了話,才附和道:“我也有一樣的感覺。”

黃羽亮盯了他一眼,眼神好象在說:“你什麽時候都跟他感覺很一致。”

南蔚若無其事扭頭,眼前一亮:“快看好戲!”

果然,當諸人沖入殿內的剎那,就見周遭忽然元氣翻湧,從宮殿裏空曠處,竟出現了許多黑氣。這些黑氣靈活如蛇,紛紛往來人們身上纏繞而去!

雖然眾人躲避及時,但黑氣卻愈發濃郁,仿佛要將四周光線都遮蔽一般,倒是還在殿外的南蔚幾人絲毫未被波及。

要想往前,勢必要迎上更多黑氣,但退後,卻意味著不能再有寸進。

一時間,殿內諸人都有些舉棋不定。

只是黑氣強勢,又分明是要將他們逼出宮殿,眾人倉促間也沒有捉摸透此黑氣究竟是何物。最終在一人不慎被擦到、從那處位置忽然仿佛鉆入什麽活物並極快地擴散開來、頃刻間此人渾身爆裂而死的情況下,其他人大驚失色地退出了宮殿。

而就在他們前腳剛離開,後腳殿內黑氣卻全無蹤跡,除了死去那名散修的殘肢斷臂尚橫陳在地,眼前的一切跟不久前毫無分別。

“現在該怎麽辦?”

沈默片刻後,有人問了出來。

莫博琛道:“是否可以換一條路?”

萬呂巖譏誚道:“想得倒美,你先給我找一條路出來?”

不錯,他們眼下並無他路,必須從此地經過。

黃羽亮道:“方才你們一群人一同入內,才有許多黑霧出現,若是單獨進入,會不會好躲避一些?”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同意一試。

只是在由誰打頭陣上,又出現了分歧。

按理來說,應當由修為高的人進入,但修為最高的萬呂巖,卻擺明了沒有這般助人為樂的高尚情操,他自始至終沈著臉站在一旁,動也不動。加上其他幾人也指望他在後面相助,並不敢多做指責。

最後還是黃羽亮有點不耐煩地道:“我來吧,我身法還成!”沒等莫博琛抓住他,他已經沖了進去。

當黃羽亮出現在殿內的剎那,那些如影隨形般的黑氣果然再度現身。

仍是朝著黃羽亮細細密密地糾纏上去,在南蔚眼中,黃羽亮身法的確不差,但要在這些黑氣傷到他以前通過此殿,卻也頗為勉強。最終黃羽亮不得不退了回來,擦了擦汗:“難!”

“那若是兩人一組呢?”文敏軒忽然道,“由一人吸引黑氣,另一人通過。”

馬上他就招來了其他人的反對:“你在說什麽呢,我們一同探索此地,又沒有誰是附庸的道理!”

文敏軒不懷好意地往南蔚這邊看來:“我看那兩個小子就很合適嘛?他們年紀輕輕,修為能有多高,一個就給我,一個給呂巖,怎麽樣,這種分配合理吧?”

只有魏武洋想說什麽,卻猶豫了一下,最終並未開口。

其他人又不幹了:“你們有辦法了,那我們呢!”

萬呂巖冷哼一聲:“辦法已經擺在眼前,你們早做決定便是。”話音剛落,他已抓住南蔚,竟是往殿內直沖而入。

然而當他準備手上使力丟出南蔚的時候,手中卻驀地一空。

其他人正因殿內出乎他們意料的情景而吃驚的時候,魏武洋怔忡道:“果然是他……”

文敏軒聽出他話裏有話:“你什麽意思?”他也擔心萬呂巖,他們早就結成了盟友,雖然在足夠的好處面前盟友算不得什麽,但此時顯然還不是分道揚鑣的時候。

魏武洋道:“他是南華宗的叛徒,我親見他被四名築基追殺,他安然無恙,那四名築基死了三個……”

周圍眾人紛紛倒抽一口涼氣,用驚疑不定的目光看向殿內的少年。

只南衡有些若有所思,但眼底深處又藏著更深的困惑。

萬呂巖沒有聽到他們的話,但他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眼神益發陰沈,然後他果斷退出了宮殿。

南蔚並不在意萬呂巖的舉動,方才他若不想進來,也根本不會被萬呂巖抓住。只是對方竟在自己反過來弄死他以前就離開,南蔚深覺自己反應稍微慢了點。

而身邊黑氣南蔚已經判斷出其實就是此地禁制所幻化而成,要解決便是破開禁制。實際上,用那幾人想出的辦法來硬闖是根本行不通的。當然,破開禁制還有其他辦法,比如利用寶器之威強行破禁。他不懼禁制,但要替那些人破開禁制南蔚也不樂意,他現在猶豫的,是要不要替南衡把禁制破了,免得那小子最後來個以力破之。

只是沒等南蔚先破禁,那一邊南衡就動了。

南衡催動手中長劍,霎時便有紅色如火的流光從劍身上盈盈騰起。

下一刻,連劍光帶劍身,挾雷霆萬鈞之勢,沖入宮殿之內!

“寶器!”立即有識貨的散修驚叫出聲。

隨著這一聲之後,朝南衡看過來的目光就多了幾分貪婪。

大約誰也不曾想到,這一支隊伍裏,竟然不僅有南華宗叛徒,還有一名身懷寶器的築基修士!

南蔚十分不滿:南衡那小子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本尊撐不住了,竟敢直接用寶器之威強行破禁!

但既然有南衡這一劍擊出,南蔚便也順著南衡此劍的攻擊,恰到好處地在原本已經岌岌可危的禁制上補上一下,徹底解開了禁制。

當宮殿內黑氣煙消雲散的時候,南蔚飛快回到了南衡身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南衡道:“你修為很不錯。”

南蔚:“……”

本尊想聽到的不是這句話!

或許是因為他們二人走在一起,再加上黃羽亮和莫博琛也來到跟前,方才還蠢蠢欲動的幾名散修都老實下來。

黃羽亮不住往南蔚看。

南蔚有點手癢,很想把那撇小胡子給扯下來:“很好看?”

南衡眸光忽然一閃,他發現自己似乎下意識地想接話,但話到嘴邊卻說又說不出來。

黃羽亮只嘻嘻哈哈地笑:“南小兄弟,看不出來啊,你原來是宗門弟子,真是了不得!”

南蔚方才本就一直留意著這邊,自然清楚他是從魏武洋那裏得到的消息,他泰然自若地一笑:“曾經是,現在不是了。”

黃羽亮道:“說叛宗就叛宗,好氣魄!”

莫博琛扶額,拉開了黃羽亮,他真懷疑由得他繼續說下去,那少年會不會暴起——想也知道,宗門叛徒誰會樂意被人打聽這種事!

若南蔚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會告訴他一句“你想多了”。他是真的不介意,離開南華宗甚至還有點天高任鳥飛的灑脫感,何況還在此地重又遇到了南衡這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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