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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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燈光,冷灰色的墻壁,一望無際的走廊。

耶夢加得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屬於SCP基金會的淺灰色制服。

她看了看走廊兩邊,卻發現一扇門都沒有,只有走廊在不斷向前延伸;又看了看身後,只有一堵墻。

是讓她一直向前走的意思嗎?

耶夢加得的眉毛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雙手抱在胸前緩緩向前走去。

燈光忽然詭異地閃爍了一下。耶夢加得發現走廊兩邊的樣子在一剎那之間發生了變化。她看到了兩邊出現了很多玻璃嵌板,透過每一塊玻璃都可以看到一群人正在進行一場……“科學”實驗?有些實驗看起來相當嚴謹和精密,有些實驗……這麽說吧,那些人都穿著隨便,像是在進行一場派對而不是一場實驗。還有幾面嵌板後面,做實驗的不是人類而是幾只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恐龍,而那個被綁在實驗臺上的似乎是一株蕨類植物。

耶夢加得眼神平靜地掃過一面面嵌板,腳下的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減緩。

隨著她一步步走過長廊,玻璃嵌板後面展示的內容越發古怪起來。有些已經不再像是實驗,而是什麽奇怪宗教的儀式——對,有點像以前耶夢加得的那群狂信徒做的事情。

不知道走了多久,耶夢加得來到了走廊盡頭。那裏有一扇巨大而冰冷的金屬門。她剛想擡手,就聽到背後傳來震耳欲聾的玻璃破碎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陣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聲音,像是實驗失敗產生的爆炸、實驗人員受傷甚至死亡時產生的哀嚎、以及一些難以形容的吼叫聲混雜在一起的可怕聲音。用人類的語言來形容的話,那聽起來就像是地獄盡頭魔鬼們嘲笑人類時的嘶吼,但是讓耶夢加得來說的話,聽起來倒是稍微有一點點像Azathoth(阿撒托斯)身邊的舞者為它彈奏的音樂了。

一股奇怪又令人厭惡的味道鉆進了她的鼻腔,應該是血腥味和各種化學試劑混合之後產生的,極其難以忍受。

耶夢加得沒有敲門,也沒有轉身,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裏。

過了一會兒(應該只有一會兒),耶夢加得周圍墻壁的顏色變得黯淡起來,聲音與氣味也變得模糊了。很快,一切都變得支離破碎,然後……只留下一片什麽都沒有的黑暗。

……

耶夢加得睜開了眼睛,擡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距離她躺下才過了不到一個小時。

她算過自己人類身體的睡眠情況,二十多年來她從來沒有進入過快速眼動睡眠期,更別說做夢了。

再加上她醒來時感受到的房間裏的殘留的能量……不用費什麽力也能得出一個結論,這場夢就是那個“它”搞出的好事。

為了隱藏自己身上那些與常人截然不同的地方,耶夢加得使用了以前在舊日支配者那個世界的某些知識——好吧,更像是什麽法術,不過使用它的要求是必須構造出一個比較完整的人格還有一段人生經歷。

耶夢加得最初為人的時光早就被她忘得差不多一幹二凈了,後面的時光絕大部分都是作為舊日支配者存在的,符合條件的就只有她在SCP基金會世界的那段時光了。

這個世界不可能完全沒有調查那些超自然現象的組織,只不過不像SCP基金會、GOC那樣成氣候而已。那段記憶記憶只要稍微修改一下就能拿來用。

現在看來效果確實不錯——你們看,那個“它”也被糊弄以為她是個來自什麽奇怪組織的科研人員(難道不是嗎?),然後制造了一個與之有關的夢境,想要激起她的恐懼。

……可她哪有那玩意兒啊。

正是因為她沒有恐懼,沒有辦法給“它”提供食糧(恐懼就是食糧),所以沒有沒有辦法借此補充能量,那個夢境也就沒有辦法接著維持下去了。

很顯然,“它”今晚的目標不止一個,而且除了她這邊,其他地方的進度都十分討喜,否則那家夥肯定不會就這麽輕易放棄的。

分析了一會兒之後,耶夢加得翻了個身,也沒有再去想究竟是誰那麽倒黴被“它”盯上了,再次閉上了眼睛。

……

威廉·鄧布洛抱著相冊,臉色慘白地看著前方。

他弟弟死得很早,不過幸好他們的父母很喜歡攝影,給喬治留下了不少照片。

在喬治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威廉總是覺得他沒有離開。對,是沒有離開,而不是沒有死。

當他坐在沙發上看書時,他會覺得喬治就在他身邊,和他一起看書上的文字。可是當他轉過頭時,看到的卻只有一團空氣。

這樣的感覺縈繞在他心頭很久很久,漸漸地,不只是感覺,他覺得弟弟真的就在自己身邊,只是不能讓他——他們,看到或是聽到。

可是現在——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那是喬治——死去的喬治,十幾歲的喬治。在他旁邊還有幾個孩子,幾歲到十幾歲的都有。威廉認出了其中一個——愛德華·麥克林,據說(因為真|相存疑)是被他的繼父殺死的,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不用翻開相冊他就知道,他的弟弟十幾年來一點變化也沒有。那是自然的,他身上的時光早已凝滯,不會再度成長。

可是——一種微妙的感覺告訴他,那不僅僅是喬治,他的弟弟,還有其他……詭異的東西。

喬治看著威廉,靜靜地看著他。威廉沒辦法從他那張沾滿鮮血的臉上看到更多情緒,但他直覺地認為,弟弟是永遠不會傷害他的。

畫面突然一轉。威廉看到,那些逝者(包括喬治)都被一只巨大的手一把抓住,然後拖進了黑暗之中。

“喬治!”他大喊一聲,想要伸出手,卻什麽也抓不到。

他呆呆地看著所有人(鬼魂?)的消失,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在這片黑暗之中。

似乎有人在笑,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也有可能那根本不是人。

……

埃迪·卡斯普布拉克連滾帶爬地向前沖過去。他對自己的童年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母親在他耳邊絮絮叨叨的說的那些“什麽地方不該去,什麽事情不能做”。

直到現在,那些話也仍然清清楚楚地環繞在他對耳邊。

他不喝冷水,不去超市(他妻子會去那裏買生活必需品),每天隨身攜帶一大堆藥物,堅持認為自己的治療哮喘的藥物(其實他沒病,那種藥物也只是放了消毒劑的自來水而已)效果奇佳。

他恐懼著生活中可能接觸到的一切骯臟的東西,盡自己所能對它們避之唯恐不及。

可是現在……他身後是一大團烏雲一般漆黑的可怕……“生物”?它似乎是膠狀的,上面長滿了觸手和眼睛,裏面還隱隱可見無數垃圾,十分駭人。

埃迪慘叫著,因為情緒激動,他感覺自己的哮喘又要再次發作了。他拼命想要喘氣,還要盡量遠離那團東西。他現在可沒有什麽閑工夫來掏出治哮喘的噴霧,就算拿出來了,可能也會不小心掉在地上吧?

“不要撿掉在地上的東西!全是細菌!”這是埃迪母親大喊過的話。

可是,飲鴆止渴,雖然可能只是早死晚死的問題,卻多少能換來一線生機。只要活著,人生就會有希望。

可惜這個道理,埃迪可能非常難以理解吧。

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突兀地出現在一條下水道裏,也不知道背後那一團是什麽來歷,他現在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快跑,快跑!它就要追上來了!快一點,再快一點!

可是他的速度還是差了一些。很快,埃迪就感覺到了背後那股黏膩而又惡心的氣息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一根沾著粘液的柔軟物體纏住了他的腳踝,將他絆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哐當——!!”忽然,埃迪感到自己的手臂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用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位於德裏鎮的家的床上,而那陣劇痛是他把胳膊撞在床頭櫃上時弄出來的。

埃迪可以感覺自己的睡衣已經濕透了。他摸了摸額頭,發現上面全是冷汗。

“那是個夢,那是個夢……”他的嘴唇顫抖著,喃喃自語,也不知道是為了說服自己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他緩緩從床上爬起來,完全沒有在意胳膊上的淤青。

他選擇的出行方式用的時間要比其他人多一些,不過他畢竟是離緬因州不遠,很快就到了。其他人應該也快了吧。

……

早上起來的時候,影子的臉上頂著一對巨大的黑眼圈。

昨晚進入星期三在旅館訂好的房間之後,他就一直在胡思亂想著之前遇到的怪鳥和烏鴉。

說實話,被星期三雇傭之後,他遇到的人和事情似乎都有一點……不科學。怪鳥和烏鴉的那件事只是讓這個問題一下子爆發了出來而已。

餐廳裏提供的早餐味道很是不怎麽樣,不過對於蹲過監獄很多年的影子來說倒不算什麽。

他吃了一會兒之後,星期三也來到了餐廳裏。他沒有問影子昨晚睡得怎麽樣。

可能是不關心,也可能……是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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