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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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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有人這樣想,懷疑的目光在兩人中掃過來掃過去。

雲笙郡主捂住耳朵,尖細的聲音越發高起來:“你胡說!這是我娘給我的!”

她要出門,她娘特地把她叫到正房,遞上珰耳,諄諄教誨:“我的好笙兒,宮裏開宴,你打扮得鮮亮一點,指不定被哪個命婦看中,來年也能嫁個好人家。”

她娘給的東西,怎麽會是這個女校書送的呢?

蘇婳撫了撫衣袖,看起來偃旗息鼓:“罷了,郡主沒收到,也許是哪個刁仆貪圖錢財,私吞了也不一定。既然如此,還請郡主別放在心上。”

她行了個福禮,施施然要往前走。

命婦們常年坐在內宅,琢磨的就是這點小事。眼下蘇婳一說,她們迅速猜出不同的版本。

也許是,英國公府實在揭不開鍋了,郡主收到的禮物便被截下來,拿去填補虧空了。唯一剩下的一點,這才落到雲笙郡主的手裏。

也許是,英國公府拖欠下人的月錢,積怨已久,下人便松散了規矩,暗度陳倉,都沒知會主人家。

當然,也有可能是蘇婳在信口雌黃。可是她的表情太自然了,笑意真誠,讓眾人猶豫起來。

“你給我站住!”雲笙郡主憋著氣,心想不把這事兒掰扯清楚,來年她真的要嫁不出去了。

蘇婳如她所願,頓下腳步,偏著頭看她,滿臉的無辜。

反正這種事兒,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當對方爆出比她更大的醜聞,就沒有人盯著她的出身不放了。人都是現實的,和從前相比,現在和未來的助力更重要。

“哎喲我的小祖宗!”一個和雲笙郡主四五分相像的婦人,一溜煙兒小跑過來,捂住她的嘴,“這是什麽地方喲,還不快住嘴。”

蘇婳認得她。這是英國公夫人,雲笙郡主的母親,一個錙銖必較的女人。

英國公夫人的打扮,和雲笙郡主一樣寒磣。她的心眼明顯更多,先拉著雲笙郡主耳語:“傻孩子,娘去個官房,你就能鬧出這麽多事兒!你聽娘說,這種事兒,你不能跟她掰扯。你越掰扯,知道的人就越多。你看娘的!”

雲笙郡主瞪大眼睛,把聲音壓得不能再低了:“那箱珍珠,真被你拿了?”

英國公夫人橫她一眼,沒答話,先對著蘇婳揚了個笑臉:“我家這丫頭,被嬌寵著長大,最是心直口快。若有冒犯,還請你別計較。”說著對蘇婳行禮,意圖一句話把事情抹平了。

這禮蘇婳可不敢當,畢竟她不是正經王妃。她忙側身讓過,臉上笑得溫潤優雅:“夫人說哪裏話。郡主這樣的鮮活性子,我喜歡還來不及呢,怎麽會計較呢?”

英國公夫人一聽有門,連忙乘勝追擊。她收起笑,兩條法令紋往下一撇:“但是嘛,你空口白牙,汙蔑我家女兒,汙蔑英國公府,這就不對了。”竟是把珍珠的事又翻出來了。

蘇婳面色惶恐,其實心裏笑個不停。她就知道,以英國公夫人這樣貔貅一般的性子,只要自己擺出軟弱無能的姿態,她必然會乘勝追擊,把吃的虧都討回來。

周圍的命婦們,一聽有戲唱,都悄悄的把步子挪近,筆直的隊伍,被排成一個小圈。掌事姑姑看在眼裏,又不敢一氣兒得罪這麽多命婦。

蘇婳見周圍的人越聚越多,這才委委屈屈的開口:“夫人,我向來仰慕您,不想您頭一次見到我,就給我扣了個這麽大的黑帽子。”

她軟下聲音,清清楚楚地算給她聽:“一箱南海珍珠,要三千兩銀子。安王府裏的珍珠不夠數,我因為喜歡郡主,又怕王爺嫌我奢侈,自己悄悄的當了一匣子金步搖,這才湊夠三千兩,去德順莊重新買的。”

英國公夫人一聽,就知道事情要糟。她上前兩步,意圖像懲罰家中奴仆一樣,賞蘇婳一個耳刮子。

反正這是下流地方出來的人,而她是堂堂的英國公夫人,誰敢拿她怎麽樣。

命婦們大多都是人精,她們交換眼色,使著巧勁兒,把英國公夫人攔下來:“您別急,且聽她說。”

蘇婳眨了眨眼睛,把話繼續說下去:“您要是不信,去德順莊一問便知。

“我知道您和郡主沒有壞心眼,定然是被刁仆蒙蔽了。咱們把這事兒說開了,好好的盤查一番,把府裏下人中的毒瘤摘出來,也就完事了。

“這樣,也算是我的功德一件了。”

命婦們簡直要笑出來。本以為是沈悶的宮宴,誰想到有這樣的大戲。聽聽,英國公府管教下人不利,連郡主收到的禮物都敢私吞,這也算京城裏的新鮮事兒了。

說來也是,英國公夫人連下人的月錢都克扣。可下人也是人,也要吃飯,這樣下去,可不就是養出了一窩的賊嘛!

英國公夫人氣得面色漲紅,拉著雲笙郡主的手慢慢用力,直掐到肉裏去。

雲笙郡主疼得眼淚直打轉,可是一句話都不敢說。她知道,這當口她要再出什麽幺蛾子,別說月錢,怕是連春裳都沒得做了。

“好,好。”英國公夫人從牙縫裏擠出來兩個字,“你說得很好。我這就回去,好好盤查一番,翻箱倒櫃,也要把你送的珍珠找出來!”

蘇婳依舊溫和有禮,仿佛沒感受到英國公夫人的惡意:“您說的句句在理。好好的情分,可別叫刁仆給抹煞了。”

她說完,對著英國公夫人屈膝行禮,再對領路太監歉意一笑,示意他繼續帶路。

她的背影很美,走路時腰肢輕擺,肩膀端正,婀娜而不輕浮。大紅袞服泛著流光,是英國公府這輩子都用不到的好料子。

英國公夫人盯著她的背影,氣得身子都在打顫。她咬牙暗罵,真真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下三濫!

天色已經黑下來,到了開宴的時候。

宮廷宴會,歌舞難以翻新,菜色百年不變,對於參加慣了的命婦們來說,實在提不起任何新鮮感。因此,方才在太和殿爆發的那場唇槍舌劍,在每個命婦的嘴裏暗暗流竄,衍生出不少更加激烈的版本,甚至,傳到了男席上。

蘇婳正低頭用膳,心裏盤算著貴妃何時會叫自己。

突然,一個眉清目秀的宮女經過,不知怎麽的湯水一翻,打到蘇婳的繡鞋上。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宮女煞白了一張臉,哀哀的求饒。她匍匐在地,窄袖擱於頭頂,露出一個明黃色香囊。

是李韜隱的香囊。

蘇婳狐疑地盯著她:“你這香囊,哪裏來的?”

宮女沒聽見似的,只顧求饒:“姑娘被弄臟了繡鞋,還請姑娘隨奴婢前往偏殿,換一雙鞋吧。”

為了應對宮宴中發生的各種意外情況,偏殿裏常常準備著各項物事,以免讓貴人們失了體面。

蘇婳沈吟一番,起身道:“你隨我來。”她邁步往偏殿去。

王福忠站在偏殿的廊下,正瞇著小眼睛四處張望。他見著蘇婳,忙把她迎進去:“姑娘裏面請,王爺已經在裏面了。”

偏殿裏燃著明亮的燭火,太和殿的喧囂傳到這裏,變得極其輕微。李韜隱坐在熏籠前,正翻來覆去地烘著一雙雪白的羅襪。

他的側臉很清俊,高低起伏恰到好處,薄唇微抿,反叫人心跳加速。他的衣裳上映著橘紅色的火光,遠遠一看,有一種家常而溫柔的味道。

他偏頭看見蘇婳,先招手讓她過來,仔仔細細地打量她一番。見她全須全尾,這才想起來揮退偏殿中的宮女太監:“你們都下去吧。王福忠,你也下去。”

眾人魚貫而出。李韜隱拉著蘇婳的手,讓她挨著自己坐下:“大家傳得那樣兇,我還以為你被英國公府的那個潑皮打了。”

蘇婳抿唇笑,晶亮的眸子在火光下,像是盛著滿天星輝的光:“你教了我那麽久,難道還看不穿我嗎?”

李韜隱笑著搖頭,十指修長,親自幫她褪下弄臟的繡鞋:“英國公夫人這個人,最是無賴,我早年領教過的。我怕你嘴皮子利索,但沒人家的巴掌快。”

蘇婳“騰”的一下縮回腳,沒顧得上他說的話:“你做什麽呢?你可是王爺,怎麽能……”怎麽能給她褪鞋。

借刀殺人?

李韜隱已經把被湯水打濕的繡鞋褪下來,放到一邊。繡鞋比較薄,湯汁順著棉布往裏浸,把蘇婳的羅襪也洇濕了。

“我自己來。”蘇婳慌慌張張地側過身子,“你把羅襪給我,我自己換。”

李韜隱笑笑,把羅襪遞過去。雪白的羅襪經過熏籠烘烤,帶著溫柔的餘溫,在冰天雪地裏,尤為溫暖。

蘇婳半彎身子,背對著他把鞋襪換好。手指纖長,在繡鞋羅紋上輕輕拂過,她好半晌才平下心緒,坐直身子面對著他:“這是在太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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