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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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媽,我才是這輩子都靠著您和太子哥哥了。”

正說著,芷霜從外頭跌跌撞撞跑進來,衣裳歪歪斜斜,鞋子也掉了一只。她撲到貴妃腳下,哭著稟告:“娘娘,柔昭儀不肯給人,還把奴婢打回來了!”

“什麽?”貴妃大吃一驚,柳眉豎起,飛快地擡起袖子將案上的字跡擦掉,“反了她的,敢在太歲爺上動土!你起來,哭什麽!隨本宮來!”

她說完便起身,打仗似的點了好幾個身強力壯的太監。貴妃的裙裾飛揚,茜素紅的色彩在沈悶的宮殿顯得張揚無比。

鄂華凝目瞪口呆。上一次貴妃擺出這種姿態的時候,還是因為穆妃。後來穆妃被她弄進瑤光寺,迄今已經有三四年了……

她拉住哭哭啼啼的芷霜:“出什麽事兒了?”

芷霜一邊抹眼淚,一邊扶著歪歪斜斜的鬢發。聽鄂華凝一問,她忙垂下手,聲音裏帶著哭腔:“上次那個秀女,叫晚鵑的,被柔昭儀要了去。娘娘這幾天越想越不順,就打發奴婢去昭儀所把人要回來,沒想到……”她的喉嚨裏爆出兩聲哽咽,說不下去了。

長這麽大,她也就挨挨貴妃的巴掌,什麽時候被這麽多人揍過。

鄂華凝擡起一邊眉毛,又擡起另一邊眉毛:“這叫什麽事兒……”

貴妃迅速點好人,又攬著鏡子照了照,素手翹起,插上一根皇帝賞賜的金步搖。她挺著胸,五彩斑斕的鬥雞似的,斜一眼鄂華凝:“你去不去?”

“我去,我去。”鄂華凝連連點頭。熱鬧嘛,誰不愛看的。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昭儀所去。路上有幾個曬太陽的宮嬪,見貴妃這副陣仗,都忙忙的躲回宮殿裏,唯恐避之不及。

昭儀所在宮中的西北角,宮殿略有些陳舊,屋頂上積著厚雪,太監們也懶得去掃。

並不是所有的昭儀都有自己獨立的宮殿,一些不受寵的昭儀便住在昭儀所裏。掐著指頭算算,過去五年裏,皇上只最近來了兩次昭儀所,皆是看望秋娘的。太監們的怠惰也是常事。

秋娘坐在炕上,身子繃得筆直。她有些不確定的看著晚鵑:“皇上真的會來?”

晚鵑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娘娘放心,奴婢已經讓鶯晚姐姐去找皇上了。皇上這會兒還惦記著娘娘,一聽說娘娘要被貴妃娘娘打死了,肯定馬不停蹄的趕來,到時候,皇上看見貴妃娘娘的母夜叉面孔,再看見您被欺負成這樣兒,肯定會過意不去,把您挪出昭儀所。”

秋娘聽她這樣說,點了點頭,再次把心放回肚子裏。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這樣問了。

晚鵑提出這個計策的時候,秋娘本來是堅決不同意的。但送來昭儀所的炭越來越少,窗子破了也不見人來修,風大雪大,她再不想個主意,怕是要凍死在這破屋子裏……

再加上晚鵑一個勁兒在她耳邊嘮叨,掰著指頭給她算皇上來的次數,說是皇上總被貴妃攔著不見她,長此以往,怕是兩人情分要越來越淡,不知什麽時候就要淡沒了去……

被晚鵑這麽一攛掇,秋娘因為眼前的困境,立刻將頭號敵人從蘇婳變成了貴妃。她睜只眼閉只眼,由著晚鵑和鶯晚兩個,帶著好幾個宮女太監,活生生把來要人的芷霜打了回去。

晚鵑忠心,而且總能為秋娘打探些不為人知的消息,雖說怯生生的,但這在秋娘看來不是什麽大毛病。這樣一個人,絕不能拱手讓出去。如此一想,秋娘渾然忘了出計策的人是誰,在心中暗讚自己的一石二鳥之計。

晚鵑睇著秋娘變幻莫測的臉,壓下心中鄙夷,又為她添了一盞清水。昭儀所已經沒有茶了。

她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怯聲提醒道:“娘娘,您得激怒貴妃娘娘。她自己動手打您,才更會惹來皇上厭惡。”

秋娘點點頭,擺出嚴陣以待的姿態。

貴妃沖進來的時候,便見秋娘筆直坐在炕上。

秋娘啜著清水,一改之前的柔弱姿態。她掀起眼皮白一眼貴妃,冷哼一聲,把手上的茶盞往外一摜,砸到貴妃的裙角。

“你這個賤婢!”貴妃驚叫起來,裙角一片濡濕。她尊貴驕傲的過了半輩子,頭一次被人扔茶盞。她一陣咬牙切齒,再見秋娘一臉得意模樣,她腦子發昏,往前一沖,狠狠一巴掌摑在秋娘臉上。

跟在後頭,才踏進門檻的鄂華凝呆了一呆。姑媽,怎麽親自動手了……

雷霆之怒

貴妃的指甲鋒利細長,當即把秋娘打得跌落在地,在她的臉上劃出了三道血痕。秋娘痛得瑟縮一下,望見貴妃要吃人的兇狠眼神,張了張嘴,想低頭認錯。

她怕了。

晚鵑極善察言觀色。她忙一把拉住秋娘的胳膊,用力一掐。她擠出眼淚,瑟縮道:“娘娘,她……她怎麽能這樣對您?您好歹是皇上的人啊。”

她含著淚眼,仰著臉,對貴妃怒目而視,一副忠仆模樣。

貴妃氣得火冒三丈。鄂華凝忙走到貴妃身邊,扶住她的手:“姑媽,這種下賤蹄子,犯不著讓您親自動手。”鬧大了可就不好了,貴妃在皇上面前,一直是嫵媚柔弱的樣子。

她使了個眼色,芷霜上前兩步,得意地掃了晚鵑一眼,道:“娘娘,柔昭儀和這些奴婢們以下犯上,依照宮律,應投入永巷。”

這個以下犯上,自然不是指晚鵑帶人打芷霜的事,而是秋娘朝貴妃扔了水杯。芷霜聽明白鄂華凝的意思,順著她的話勸了一句。

永巷?秋娘念著這兩個字,慌了。永巷是女人的地獄,她可不像蘇婳那麽命好,還有個王爺救她出去。

晚鵑差點要笑出來,這個芷霜,可真是幫了她的大忙!她對秋娘附耳道:“娘娘,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鬧個天翻地覆……”

還不等她說完,秋娘就猛的站起來,往貴妃臉上沖:“鄂氏你個毒婦!老虔婆!一大把年紀了,還想著怎麽勾引皇上!”

貴妃帶來的人自然不是吃幹飯的,迅速把秋娘攔住了。秋娘被兩個太監拉住胳膊,又踢又叫,潑婦似的:“年老色衰的老虔婆,看看你眼角的皺紋!”

鄂華凝扶著貴妃,驚訝的睜大眼睛看她。這個杜秋娘,莫不是瘋了?

秋娘的確快瘋了,她一開始是被形似冷宮的昭儀所困得要瘋魔,現在又被芷霜嘴裏的永巷急得要發瘋。她掙紮得頭發都亂了,嘴裏又叫又罵,還朝貴妃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噴到貴妃臉上。

貴妃被氣得笑出來,她撫去臉上的唾沫,視線落到秋娘那張年輕的臉上,輕啟紅唇:“去,把昭儀所的人都趕出去,院門關上。”

貴妃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鄂華凝意識到事態偏離了應有的軌道。她拉住貴妃的手,勸道:“姑媽……”

“去。”貴妃冷著臉,截住她的話。南山宮的宮人們一聽,互相看了看,忙按著吩咐去做。

芷霜把昭儀們帶到昭儀所的外面,看著她們驚慌失措的臉,洋洋得意地笑笑:“你們聽好,內務府新進了一批春衣的料子,貴妃執掌六宮,體恤宮嬪,賞你們一個體面,讓你們親自去內務府挑。今天的事,你們誰若是說出去……”

她意味深長的停下話頭。昭儀們面面相覷,諾諾應是。

宰相門前三品官,何況芷霜是貴妃跟前的第一得意之人。她的話說得十分不敬,但在場的昭儀們皆是入宮就沒受過寵的人,有些甚至只見過皇帝一面。她們在宮裏待久了,知道怎樣才能保住性命,自然半句反對都不敢有,嘻嘻笑笑、若無其事的往內務府的方向去。

芷霜滿意的點頭,轉身回了昭儀所,把院門掩上。

秋娘已經被綁在一張太師椅上,嘴裏塞著一塊汙濁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她面色惶恐,頻頻看向被人壓在地上的晚鵑,眼皮一翻,裙底濕了。

“喲,尿了。”貴妃坐在破舊的炕上,撫著眼角的細紋,奚落道。

鄂華凝坐在貴妃旁邊,有如芒刺在背。她看看秋娘,再看看貴妃,幹脆心一橫,把自己裝成一個沒嘴的葫蘆。

“你說本宮老……”貴妃起身,站到秋娘面前,居高臨下的看她,“所以你是覺得自己年輕貌美?”

貴妃的指甲拂過秋娘臉頰,驚得秋娘連連後縮,眼睛睜大到仿佛眼角都要裂開。

“芷霜,拿刀來。”

芷霜出門自然沒帶刀。她環顧一圈,逼近晚鵑:“你們的刀呢?”

晚鵑心下叫苦不疊,連連搖頭。她哪知道貴妃竟然這麽狠,要直接毀了秋娘。若是秋娘現在毀了,那她的母親大概也活不了了。

芷霜暗沈沈的盯著晚鵑,對旁邊太監道:“給我打,打到她說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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