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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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為美人一擲萬金,他也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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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婳的屋中焚著淡雅的熏香,暖龍燒得正旺。

紫瑤扶蘇婳起來,在她身後墊上兩個迎枕。紫玉拿著小勺,小心餵她喝姜糖水。

一碗姜糖水灌下去,渾身好受得多。珠簾陣陣響動,蘇婳擡眼,見李韜隱掀簾進來。

他的頭發簡單束起,大氅還未褪下,肩上落著幾點細雪。李韜隱走近幾步,雍容清淡,大手覆於她的額上:“你這是怎麽了,小臉這麽白?”

他的手冰涼,貼著她的額頭,使冷氣一下子往小腹湧去。蘇婳不滿地皺眉,整個人往被褥裏一縮,道:“沒什麽。”

李韜隱擰眉,仔細打量她幾眼。

她的小臉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額上卻並沒有燒。眼睛潤潤的,皺著小鼻子,瞧著確實不太舒服。

李韜隱收回手,吩咐王福忠:“你去使個人,快馬加鞭,將京城的王太醫請來。”

西山和京城有好幾個時辰的路,等把王太醫請來,她早已不疼了。更何況,如此興師動眾,不過是因為她來葵水了,王太醫還指不定要怎麽恥笑。

蘇婳嘟著小嘴:“不用請太醫,我過會兒就好了。”

李韜隱莫名其妙:“哪有生病了不請太醫的?你且在此躺著,今日夜裏他便到了,開兩副藥,熱熱的喝下去,病就好了。”

他想了想,溫聲道:“你現在想吃些什麽?本王吩咐人去做。那個荊州來的廚子,做蟠龍黃魚是一絕,要不本王讓他做好了,送到這裏來?”

芝蘭玉樹一般的謫仙王爺,聲音清雅溫柔,一句句詢問,皆是貼著心意,若是尋常人聽來,誰的心中不是萬分熨帖。

蘇婳卻是鐵了心,不想被王太醫嘲笑的。她皺起漂亮的眉毛,嬌嬌地嚷道:“反正我就是不要請太醫。”

一時情緒亂了,小腹又是一縮。蘇婳疼得哼唧一聲,嘟著嘴在床榻上翻滾。

李韜隱氣得一噎,見她這樣,又擔心得不行。他轉向王福忠:“還不快去?待會姑娘病情加重,你的罪過就大了!”

王福忠應一聲,忙忙的掀起簾子出去。

蘇婳急了,慌亂地叫紫瑤:“還不快攔住他!”

李韜隱擰眉,喝道:“不許攔!”

紫瑤嚇得頓住腳步,眼睜睜看著王福忠飛快地走了。

蘇婳已經想到王太醫背地裏的嘲笑了。她不知哪兒來的脾氣,抓起一個迎枕砸過去,大聲道:“你怎麽管這麽寬!我不過是來為你辦事的!如今用膳你要管,生病你也要管……”

她一時洩氣,抽抽嗒嗒道:“你明明說過,辦完事情就放我歸老的。如今你這樣,是想做什麽?我日後還要嫁田舍郎……”

日後她要嫁田舍郎,可他對她這樣好。她日後,怎麽忘得了。

情潮

迎枕砸過來,帶來一陣女子的幽香。李韜隱側一側臉,便躲了開去。

他收起臉上的表情,沈沈看向蘇婳。

蘇婳猶自哭著,撞上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慌慌張張扭開小腦袋,一下又縮回了被褥裏。

李韜隱長腿邁開,輕撩袍角,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他凝眉,看向床上那個女子,心中罕見的泛起懊悔。

是他不好。

聘者為妻,奔者為妾。女子不同男子,她們的世界,從來只有內宅的窄窄一方天空。在這樣的狹小世界裏,名分,是她們最大的安全感。

他給了她最大限度的寵愛,卻拿不出一句承諾。因,他謀奪皇位,亦是朝不保夕之人。

他緊抿薄唇,眸色暗斂,從懷中摸出一柄女子用的折扇,不動聲色地把玩。

時間一寸寸過去,夜色已經沈下來,丫鬟們點上琉璃燈盞,又緩緩地躬身退了出去。

蘇婳縮在被子裏,露出一雙水漣漣的大眼睛,悄悄觀察著李韜隱。

燭光搖曳,在他臉上投出淡淡的剪影。他面無表情地把玩著一柄扇子,下顎的線條流暢優美,眉宇疏朗,氣度清貴閑適,一如初見。

說不後悔,那是假的。蘇婳把銀牙咬了又咬,也沒敢開口。

她當時說出那樣的話,他卻一點反應也沒有,看起來是生氣了。

是她不好,不該出手傷人。他對她那樣好,再怎麽樣,也不能砸東西呀……

思及此,蘇婳鼓起勇氣,囁嚅道:“你……”

你沒事吧?

還沒說完,王福忠匆匆進來,後頭跟著個白胡子的太醫。兩人面色疲憊,卷進來一陣風雪之氣。

“王爺,王太醫來了!”

李韜隱看一眼床上的小奶貓。她紅唇微張,似要說些什麽,目光柔柔的,惹人憐惜。

他幾不可見地皺眉,揚一揚臉,吩咐兩人:“先去熏籠邊烤一烤,沒的帶進來一團冷氣。”

凍著了他的小奶貓。

烤暖和之後,王太醫才拿出脈案,給蘇婳看診。他捋著胡子,細細把脈過後,又問了幾個問題,紫瑤在旁一一作答。他點點頭,走到案邊,提筆寫方子。

“姑娘早年常在冬日受寒,落下病根,因此每當來葵水,便腹痛難忍,脾氣焦躁。幸而姑娘年紀還輕,先按這方子每日煎服,慢慢的調理。待半個月後,我再來覆診,如此往覆,過個兩三年便能好了。”

寫完方子,王太醫的腦海中又浮現出蘇婳的身影。

她垂著三千青絲,眼睫微顫,小臉泛白。也不知她在煩惱些什麽,秀眉緊緊蹙起。若他還是那年輕的小夥子,定也蕩漾不住春情,想擡手為她撫平愁緒。

這樣一個女子,難怪如此得王爺看重。

王太醫是先皇後留給李韜隱的暗子,十數年來,未曾見過李韜隱對誰如此上心。

這樣一想,王太醫便額外添了一句:“藥苦,姑娘若用不慣,加些紅糖亦可,並不影響藥性。”

紫瑤立在一旁,替蘇婳一一應著。王太醫收好藥箱,朝李韜隱拱了拱手,便往外去。李韜隱亦是出去,一時間,方才還略嫌狹窄的內室,一下子空曠起來。

蘇婳咬著唇瓣,把頭埋在枕頭裏,開始掉眼淚。淚珠一粒粒湧出眼眶,不一會兒就打濕了枕頭,洇得滿臉水色。

走的時候,他也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一定是生氣了。

紫瑤聽見抽泣聲,一時慌得不行。她忙把蘇婳扶起來,掏出帕子,一面細細擦拭她臉上的淚珠,一面安慰道:“姑娘別傷心,王爺許是氣不過,過一陣子就好了。姑娘長得這麽美,奴婢看了亦要心動,王爺是個男子,看見姑娘的臉,再大的氣也要消了。”

連紫瑤都看出,李韜隱是真的生氣了。

蘇婳哭得更傷心了。

紫瑤慌了手腳,她眼尖,驀然瞥見李韜隱坐過的地方留著一柄折扇。她使了個眼色,紫玉忙把扇子遞過來。

折扇極為精致,絲絹為面,象牙為骨,尾部綴著一塊羊脂玉,質地細膩。扇面上用工筆勾勒出一名女子出浴的背影,背面則用飄逸的瘦金體寫道: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這句詩出自白居易的《長恨歌》,寫唐代玉環天生麗質,受盡帝王恩寵。

蘇婳看一眼,便認出是李韜隱的字跡。她剛進府之時,琴棋書畫皆受過他的訓導。

她一時不哭了,接過扇子,細細撫摸著扇面。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激得她春潮澎拜,眉目上揚。

“你說,他真的看見我的臉,氣就消了?”蘇婳輕聲問道。

“當然。這詩,這畫,可不就是姑娘嘛!紫玉,你說對不對?”

紫玉亦是點頭。

蘇婳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喜上眉梢,吩咐道:“讓小廚房生火,我要燉湯。”

紫瑤有些吃驚,但見蘇婳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瞧著小腹疼痛也減輕許多,便不敢攔。

炊煙裊裊而起,眾人在小廚房忙活著。事實上,蘇婳來著葵水,紫瑤她們並不敢讓她碰水。因此蘇婳坐在一旁,只是吩咐她們要如何如何。過了小半個時辰,湯燉好了。

蘇婳唇角輕勾,又有些忐忑。她珍重地把湯放進食盒裏,又被丫鬟們裏裏外外裹了個嚴實,幾人才往李韜隱住的院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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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韜隱仍未用膳。他筆挺坐於書案前,運筆飛快,案上疊著兩三封已經寫好的密信。

進度太慢了。想到蘇婳那雙紅通通的眼睛,李韜隱就迫不及待想要給她一個名分。但以現在的形勢,他至多只能為她謀一個側妃。

側妃,說得好聽,其實不過是個妾,一輩子居於人下,對主母卑躬屈膝。他珍愛的女子,何以要承受這樣的委屈?

蘇婳除了出身差,容貌品行皆是一等一的,京中許多貴女,拍馬亦是不及。

而皇家,恰是天底下最不註重出身的地方。他們已有了滔天的權勢,天底下還有哪個家族,權勢能蓋得過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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