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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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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己打斷了!

他恨得欲抽自己幾個巴掌,忙應了一聲,顛顛的出去了。

蘇婳沒察覺到方才的波濤暗湧。她蹙眉道:“王爺還沒跟我說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李韜隱想了想,挑出些要緊的說給她聽。才說完,玉榮就被兩個太監攙著進來了。

之所以說是擡進來,是因為玉榮雙腿彎曲,無法伸展,膝蓋似是廢了。她面色慘白,飛快地往裏覷一眼,見蘇婳好生生坐在李韜隱的床榻上,她驀然睜大眼睛,似是見到什麽了不得的事物。

桃花朵朵

蘇婳身著柔軟的寢衣,筆直坐在床榻上,她的青絲垂順而下,未施粉黛,仍美得逼人。李韜隱坐在一旁,修長雙腿岔開,骨節分明的手攜住她,面色是雪山似的寒。

帳幔的流蘇垂下,使玉榮與兩人之間隔開,如隔了一道天塹,生死難越。

玉榮沒來由的瑟縮一下。

“你想怎麽處置她?”神祗似的男人捏了捏蘇婳的手,語氣裏是他自己不曾察覺的溫柔。

“打蛇不死,自遺其害。請王爺把她打死了事。”

玉榮癱軟在地,心臟針紮似的疼。

當李韜隱將蘇婳抱回來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向來是矜貴而自持的,那日竟如此失態。他的衣裳上沾滿了血漬,懷裏摟著個破布一般的女人。他瞪過來,仿佛她與他之間隔著血海深仇,那一瞬間,玉榮難以形容自己的心境。或是快意,或是恐懼,或是傷心,或是後悔。

她亦知自己不過是個丫鬟,被二兩銀子賣進王府。從此,他就成了她頭頂的天,腳下的地,她的全世界。許多年來,她見過他的失意,他的痛苦,他的萬般謀劃。他永遠是優雅清冷的,一雙眸子寒潭般望過來,卻叫她動了少女芳心,生出不該有的妄想。

七天七夜的煎熬,她本以為自己不怕了。

可是,當面前的女子,用嬌軟嗓音說出“打死了事”的時候,玉榮心裏仍一陣陣的縮。霎那間懊惱的情緒如潮水般湧入心田,她咬了咬唇,終是乞求道:“王爺,奴婢跟您已有十二載……”

李韜隱掀唇,冷嘲道:“你還有臉說這話?”

玉榮臉紅的滴血,淚珠一下湧出來:“奴婢雖犯下大錯,害了宮中娘娘,導致王爺受到無妄之災。但,王爺,奴婢這顆心卻是向著您的,奴婢身份低賤,但奴婢也一樣有感情,奴婢的感情,和那些大家小姐並沒有什麽兩樣……”

“就因為你有感情,就可以使出這樣下作的手段嗎?看來你死到臨頭都還不知錯在哪裏!就因為那點小心思,你先是下毒謀害蘇氏,後來又故意讓她帶著商女恨進宮,惹來父皇猜疑。你知不知道,她差點死在永巷裏!你心思如此歹毒,不配說自己心中有感情。”

李韜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若是那日,他晚了半刻……

他閉了閉眼,掩去眸中的恨意和後怕,道:“王福忠,你把她帶下去,即刻行刑。”

玉榮咬唇。原來,在他眼裏,這些年的感情,都只是自己的小心思。

不甘和憤怒灼得人心肺焦疼,玉榮淒厲地尖叫起來,奮力掙脫兩個太監的手:“那她呢?她憑什麽得到您的青眼!她亦是個賤籍,比奴婢強到哪裏去!”

蘇婳擺了擺手,止住李韜隱的話,亦讓王福忠等人停下手。她慢悠悠走到玉榮跟前,面色冷淡,高不可攀:“就憑我比你聰明,亦比你漂亮。”

她彎下腰,直視著玉榮的眼睛:“最要緊的,我即使再嫉恨一個人,也只會光明正大地和她較量。”

蘇婳的眼睛如霧如水,動人的色澤似要把人的靈魂吸進去。玉榮對上這樣一雙眼睛,一陣恍惚後,方才明白她話裏意思。

玉榮面色煞白,卻仍不願向蘇婳低頭。她冷冷一笑:“說得好聽,真到了那個地步,我就不信你真能做到。”

蘇婳笑笑,搖了搖頭,不欲與她多說。

王福忠見蘇婳說完,忙指揮著兩個小太監把人弄出去。玉榮被太監們拖行著,一雙眼睛不掩仇恨地射向蘇婳:“你給我等著,就算做了厲鬼我也不會放過你!”

蘇婳偏一偏頭,似乎沒聽懂她話裏意思。她想了想,唇角漾起一縷嬌甜的笑:“對了,告訴你最後一樁事吧。那商女恨是假的,我日後,還是能懷上子嗣。”

玉榮目眥欲裂,發出了一聲極長的痛苦的長嘯,驚得重檐上的鳥兒胡亂撲騰,震落一地枯葉。

是為絕聲。

**

很快便入冬了。冬日清晨的陽光燦爛而不灼人,爭先恐後地從窗欞裏鉆進來,盈滿一室寧靜。

蘇婳縮在被褥裏,撅著小嘴想事。

兩個月來,她一直縮在慕雪齋養傷,不願踏出去一步。

玉榮人死如燈滅,蘇婳身上的疤痕也慢慢淡下來,撫平那件事的傷害。聽王太醫說,蘇婳這身皮子的愈合能力極好,不易留疤。她便向王太醫要來玉容膏,自己按時塗抹,不願再假手於人。

聽說,那七日她鬧得很,都是李韜隱幫她上的藥膏。

蘇婳羞惱地哼唧一聲,拿金絲枕頭擋住臉,耳垂紅得滴血。

那她豈不是被他看了個遍!

紫瑤聽到動靜,從外室推門進來,溫聲道:“姑娘可是醒了。”

蘇婳把臉埋在枕頭裏,一聲不吭。

紫瑤上前揭開最外層的帳幔,輕輕掛到金鉤上。待蘇婳的眼睛適應了外頭的光線,紫瑤才慢慢將剩下兩層帳幔撩起。

“姑娘,都快到用午膳的時辰了,您該起了。”

蘇婳一動不動,鼻子間飄來一股花香。她聳著小鼻子聞一聞,悶悶道:“這是什麽味道?”

紫瑤笑著把她臉上的軟玉枕頭拿開,道:“您睜眼瞧瞧。”

蘇婳睜眼,竟見床邊的琵琶尊裏擺著五六枝桃花。桃花開得正艷,顏色鮮妍,嫩黃的花蕊可愛的微卷,滿室生輝。

蘇婳驚喜地坐起來,取出一枝桃花,放在鼻尖深深嗅了嗅:“好香!是春天的味道!”

紫瑤抿著嘴笑:“您也不問問是誰送來的。王爺說,如今剛過冬至,可巧的是西山行宮的桃花竟開了。王爺稀罕得什麽似的,巴巴的送了幾支過來,說是西山行宮裏有一眼天然溫泉,請姑娘去,有益於身體恢覆。”

蘇婳一聽,又嘟著嘴躺了回去。她把臉轉到另一面,悶聲道:“我不去。”

哪有請人去泡溫泉的?他是想提醒她,他給自己擦藥的事?

紫瑤抻著脖子看她,見她嘴上說著不去,手裏卻翻來覆去把玩著桃花,心中便明白幾分。

紫瑤笑道:“好姑娘,王爺都那樣待你了,還使什麽小性兒呢。這兩個月您都不願出門,聽王公公說,王爺好幾次頂著朔風,跑到摘星樓看書呢!”

摘星樓就在慕雪齋的對面,地勢高,在樓上能看見慕雪齋的院子。

蘇婳睜大眼睛,轉過頭來:“好端端的書房不用,他跑到摘星樓讀什麽書,也不怕漏風!”

紫瑤笑得益發厲害,只拿眼瞅著蘇婳。

蘇婳被看得面色緋紅。她轉回去,在被褥裏一拱一拱:“反正我不去,你就算說破天都沒用。他做出那樣的事,還指望我……”

說到這裏,蘇婳咬一咬紅唇,覺得手中的桃花礙眼極了,索性丟了出去。

紫瑤忙伸手接過,插回琵琶尊裏。她不明所以地問道:“王爺做了什麽樣的事?”

蘇婳拱被褥的動作一頓。

紫瑤竟然不知道他給自己上藥的事……

她便有些欲蓋彌彰,道:“無事,我瞎說的。”

紫瑤:“……姑娘,您還是先起吧,該用午膳了。”

蘇婳耷拉著小腦袋,任紫瑤服侍著更衣洗漱,草草用了午膳。

飯畢,她支著腮幫子,面前攤著一本薄薄的話本子,卻無心去看。她咬著唇瓣,從窗欞望出去,盯著對面的摘星樓發呆。

紫瑤覺得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又來勸她陪李韜隱去西山行宮。見勸不動,紫瑤又叫來紫臺、紫玉、紫淑三個,連番上陣。

四個人聒聒躁躁,如一萬只鴨子在耳邊響,蘇婳亦被觸動了心事,終是點頭道:“好吧,我隨他去。”

**

馬車轆轆行在雪地上,冬日的初雪在車頂覆上一層薄霜。車隊極長,前後十數輛,除了蘇婳和李韜隱外,還載了丫鬟仆婦、換洗衣裳並兩箱玉容膏。

車廂內溫暖如春,極為華麗,四角懸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白天黑夜盡皆綻放玉色光芒。坐墊柔軟舒適,蘇婳小貓似的窩在裏頭,懷裏抱著個小巧的手爐。

李韜隱微微笑著,舉止優雅,給她倒了盞茶:“你嘗嘗,這是新進的普洱。”

蘇婳擡手,輕輕啜了一口。寬袖隨著她的動作往下滑,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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