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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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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婳暗中遞來的銀子。

“這就到了。”他在霜月宮的廊下頓步,對蘇婳笑道,“奴才身份低微,不便進去,就送到這兒了。”

蘇婳笑著道謝,很快便被另一名年長宮女領走了。

霜月宮很大,卻安靜極了。每隔幾處便站著一名宮女,眉目端莊,神色恭謹,想來是專門候著等吩咐的。

殿中廊柱上雕刻著金龍圖案,高高矗立,極具威嚴。地面一塊塊方磚打磨得嚴密四合,光可鑒人。蘇婳跟著那名宮女,穿過一道道輕紗帳幔,這才終於見到秋娘。

秋娘靠著引枕,身著華麗宮裝,妝容精致無比,眉目微垂,正繡著一塊小孩用的肚兜。難得的是那副弱柳扶風的姿態,一點沒變。

蘇婳跪下行禮,恭謹道:“妾身蘇婳,給柔妃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見蘇婳來了,秋娘放下針線,親自去攜她的手:“等了半日,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你過來,來這裏坐。”

蘇婳順勢起身,在另一邊炕上坐下。她翻了翻案上肚兜,繡的是長命鎖圖案,針腳細密,顯然秋娘對這個孩子很是期待。

蘇婳惦記著領路太監說的話,心中惴惴的。面上仍是笑道:“娘娘好福氣,才剛入宮便懷上龍嗣,不知看紅多少人的眼。”

秋娘露出羞赧模樣:“不過運氣好罷了!再說,日子還長著,如今算不得什麽。你快別叫我娘娘了,就如往日一般,喚我一聲姐姐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嗅了嗅,奇道:“妹妹熏的什麽香?我竟從未聞過。”

蘇婳接過宮女奉上的茶盞,凝眉道:“妾身也不知道。這衣裳是王爺新送來的,想是熏的是府中新進的香吧。娘娘若喜歡,妾身命人送些進來便是了。”

聽蘇婳仍叫自己娘娘,秋娘輕輕一笑,不再糾正。

兩人閑聊幾句,渾似要好的閨中密友,就如往事都是蘇婳的夢囈一般。

蘇婳心中莫名的不安愈演愈烈。和秋娘談話,便如與狼共舞,不知對方何時露出爪牙。

蘇婳放下茶盞,面上露出痛苦之色:“妾身身子不適,還請娘娘體恤,恩準妾身回府。”

不管玉榮在前頭挖了個什麽樣的坑,她早日出宮總不會錯。在這霜月宮裏,她總覺得潛伏著一張巨大的網,就等著她往裏頭栽。

秋娘擔心道:“好端端的,你哪裏不舒服?我這就叫人去請太醫。鶯晚,你速去太醫院,就說我身子不適,請太醫來瞧瞧。”

一直在旁邊侍立的年長宮女便應一聲,轉身要去。

“唉,”蘇婳扶住額角,一副弱不勝衣的模樣,“妾身無事,用不著麻煩太醫。妾身前幾日得了風寒,如今才將將好些,興許是吹了冷風,這才頭疼發作,只要回去躺躺便好了。”

聽她這樣說,秋娘便揮手喚回鶯晚。

秋娘憂慮得雙眉緊蹙,看上去比蘇婳還弱不禁風:“是我的不是。因為想念你想得緊了,這才求皇上宣你進宮,不想你竟然得了風寒。這樣吧,你先到我的床上躺躺,養好精神再走。”

蘇婳心中警鈴大作。

如今這感覺,就如黃鼠狼給雞拜年。

她便是那只待宰的小雞。

兩人雖沒撕破臉,但對對方的所作所為,無一不是心知肚明。如今,秋娘做出這副姐妹情深的樣子,是要給誰看?

蘇婳咬一咬紅唇,決定先虛與委蛇,再伺機而動。

蘇婳微笑著,謝絕了秋娘的提議。

兩人閑話一番,秋娘又談到教坊司:“婳兒,那日的事,我也很意外。幸好你因禍得福,被安王殿下帶了回去。盡管如此,我還是為你傷心了好一陣子。你莫要怪我!”

她一面說著,一面拭起眼淚。

誤會?

蘇婳淡淡道:“娘娘如今身份尊貴,舊事就莫要再提了。”

鶯晚上前,焦慮得不同尋常:“娘娘,您是雙身子的人了,可不興這麽傷心的。姐妹情深,哪有那麽多隔夜仇?蘇姑娘,您快幫著勸勸呀。”

蘇婳無動於衷,閑閑撥著手指。

見此情形,秋娘的淚珠子更是不住地往下滾。

鶯晚急得亂轉,瞥見案上熱茶,便重新奉上一盞,遞到蘇婳手上:“姑娘,您若是不願說話,就把這盞茶奉給娘娘吧。奉上此茶,便是娘娘和姑娘的誤會冰釋,再續姐妹之情。”

蘇婳如何肯接?她淡聲道:“娘娘,妾身身子不適,請娘娘準許妾身出宮。”

眼下,逃離這是非之地要緊。

秋娘只當沒聽見這話。她抽泣不已,哀聲道:“好了,鶯晚,你別說了。我知道妹妹的脾氣,她性子倔,誤會了我,是不會輕易原諒的。”

秋娘的聲音柔和悲戚,蘇婳後頸上的雞皮疙瘩卻一粒一粒地豎起來。

秋娘的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難道秋娘和玉榮有勾搭?

蘇婳起身,也裝作沒聽懂秋娘的話,微笑道:“多謝娘娘體恤,妾身這就回府。妾身在府裏還有幾根人參,回去後就送來給您補補身子。”

見蘇婳轉身要走,秋娘拭淚的手就是一頓。她飛快地朝鶯晚使了個眼色。鶯晚會意,上前攔住了蘇婳。

“姑娘怎麽急著走?娘娘還想留您下來用午膳呢。”鶯晚的力氣大得出奇,兩手狀似親密地攜住蘇婳胳膊。

蘇婳竟是一步也動不得。

逼入死角

蘇婳額角生汗,內心反而平靜下來。見走不了,她便笑著坐回去,軟聲道:“娘娘真是客氣。可惜王爺在府中等著妾身,說是得了江南新貢的鱸魚,讓妾身嘗嘗鮮呢。”

她胡謅一番,意在敲打秋娘,自己也是有人護著,行事莫要太過。

秋娘擦盡面上淚痕,柔柔呷了口茶,再把茶盞放於案上。

這茶是方才鶯晚奉給蘇婳,想讓兩人和好如初的。茶水很濃,上好的暗褐色昭示著它的品質。如今已被呷過一口,粼粼泛著波光,幽沈無比。

見秋娘懶得裝下去了,蘇婳掩唇輕笑:“娘娘費盡心思才有了如今地位,可莫要折沒了福氣。妾身怕王爺等得急了,不如娘娘派個小太監,也好讓妾身知會王爺一聲?”

秋娘聽蘇婳字字句句皆是敲打暗示,心下煩悶不已。貴妃生辰宴那日,她本以為入宮便是功成名遂,從此前方錦繡榮華,將蘇婳狠狠踩在腳下。

不想這其實只是個開始。

皇帝年歲已大,做什麽都力不從心。偏偏他又威嚴日重,手握生殺大權,她每日裏提心吊膽地伺候,根本沒有一點樂趣。

另一邊,又有勢力根深蒂固的貴妃與太子,防賊似的防著她,時不時還要使點絆子。對著這兩尊大佛,她只好恭恭敬敬,小心謹慎,絲毫不敢行差踏錯。

縱是如此,貴妃還是對自己做出那樣的事……

再看蘇婳,入王府數月以來,氣度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說,連皮膚都白膩得發光,唇角隱含笑意,顯然是養得極好、過得極順遂的。

如今自己這樣行事,不過是禍水東引罷了。

秋娘咬牙,心頭滾過各種念頭,面上仍是不動聲色的柔弱笑意。她朝一個小太監招了招手,小太監小跑過來,靜候吩咐。

“妹妹有什麽話,便對著他說吧。鶯晚,你給他一枚令牌,讓他出宮。”

反正,即使不用小太監通傳,李韜隱也會很快進宮的。這麽一想,秋娘心中郁氣一平,笑意更深了些。

蘇婳看她一眼,對小太監叮囑道:“你到了安王府,便說柔妃娘娘留我下來用膳。江南新貢的那條鱸魚,就請王爺先獨自用了,不必等我。”

府中自然沒有什麽江南新貢的鱸魚。李韜隱那麽聰明,應該聽得明白她的暗示。

她對著小太監和婉一笑:“你領了令牌就快去吧。若是遲了,鱸魚怕是要不新鮮了。”

小太監見蘇婳溫和可親,忙恭聲應是,領了令牌便匆匆而去。

霜月宮一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兩人不再打太極,都靜坐著啜茶,似在等待著什麽。

秋娘到底想做什麽呢?秋娘初來皇宮,根基未穩,如今大張旗鼓傳召她,真是為了再續閨情?

可李韜隱不過是個廢太子,她更只是王府侍妾,即使果真冰釋前嫌,在這深深後宮,也不能幫秋娘什麽。

更何況,秋娘心知她的秉性,素來不是以德報怨的性子。

那麽便是要她做棋子,在秋娘的這盤棋上走出一步。

會是什麽呢?

還有玉榮刻意在她入宮之前隱瞞秋娘有孕的事實,又會為了什麽?這兩人絕無可能有任何瓜葛的。

蘇婳心思急轉,恨不得馬上堪破眼前這局。可惜敵人在暗她在明,眼下她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蘇婳用茶蓋輕輕拂去杯中浮葉,再次看了秋娘一眼。

秋娘也在看她。

秋娘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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