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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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一無所知。

她方才苦極悶極,一口氣喝了好幾杯酒,如今胸中如有一把火在燒,下顎更是又癢又痛,連帶著頭都痛了起來。

蘇婳咬著紅唇,仍用最後一絲意志堅持著。皇權至上,除了身份極高的人和一些老人,普通人在皇帝跟前出虛恭都是不敬,更遑論別的。她不敢借口離席,只好一點點慢慢捱著。

不知過了多久,蘇婳眼前都迷蒙起來,她才感覺有一雙冰涼的手托起她。

這個人的身上傳來熟悉的氣味,蘇婳呆呆一笑,由他牽著自己,慢慢走出南山宮。

她迷蒙著眼睛,看他面色稍變,看他延請太醫,看他把自己放回暮雪齋。在一聲聲清淡柔和的安撫聲中,她終於閉上眼睛,安心地陷入黑暗。

“回王爺,姑娘淋了雨,又被人下了藥,一時又吃多了酒。三管齊下之下,這才昏睡一夜。現下就該醒了。”

耳邊有人絮絮叨叨說話,聒噪得很。蘇婳擰眉,想揮手讓他住口,卻無論如何也擡不起手來。她吃驚,鉚足了勁扭著,身子卻動也不動一下。

蘇婳急了,費盡力氣想睜開眼睛,試了好久,眼睫終於顫顫巍巍打開了。

醒來卻見李韜隱仍在慕雪齋。

晨光絢爛,屋內燃著名香。四周靜極,重重帳幔低垂,有幾分旖旎恬靜。

他坐在一旁雕漆椅上,面色清冷,眉宇微皺,纖長有力的手指捏住一頁書,正凝神看著。

衣裳上還是昨日那只白色老虎暗紋。

立在床邊的紫瑤見蘇婳醒了,忙打起床幔:“姑娘,您醒了嗎?要不要用些熱水?”

蘇婳一時沒聽見,只是滿臉疑竇地盯著李韜隱,看他放下古籍,往自己瞥了一眼。

紫瑤又問一遍。蘇婳這才輕輕點頭。

紫瑤見狀,忙托著杯盞上前。

李韜隱微微擺手,自己接了過來。他一手托起蘇婳,一手將杯盞就著她的嘴唇,慢慢餵下去。

蘇婳臉上飛起一片紅霞。

她何嘗被人這樣對待過?

她不安地動了動身子,李韜隱按住她:“現下覺得如何了?”

蘇婳眨了眨眼,漂亮雙眸寫滿疑問:“妾身感覺好多了。王爺似乎,和往日不同?”

李韜隱面色一頓,把杯盞遞給紫瑤,示意她再盛一杯,這才悠悠開口,說的卻是另一樁事:“本王沒想到鄂氏如今生了戒心,連指甲蓋都要□□。還好這次毒性不大,不然你這下顎都要毀了。”

女子最重容貌。蘇婳心下發寒,果然被轉移心神:“快給我鏡子。”聲音又啞又澀,全沒了素日甜潤。

紫玉忙取來一柄小靶鏡。

蘇婳仔細照了照,見下顎的淡粉印跡已經不見,仍如往日一般絲滑。

她這才放下心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靶鏡交給紫玉,這才想起來問李韜隱:“鄂氏緣何生出戒心?和王爺有關?”

李韜隱閉了閉眼,語氣是隱忍的平靜:“本王與她,深仇大恨。”

陰謀伏筆

窗外不時傳來鳥鳴,秋風拂動卷簾。紫瑤等人已悄然退下。

蘇婳擁著被子,閉唇斂眉,小心翼翼覷他神色。

“大慶三十六年,母後誕下我。大歷三十九年,鄂氏入宮。”

李韜隱的敘述清冷自持,面上不動聲色,聲線卻微抖,緩緩向蘇婳揭開一個宮廷秘辛。

鄂氏嫵媚柔嫩,長相性格頗合皇帝心意,不到兩個月就懷上龍嗣。大歷四十年,鄂氏誕下李繁弱,從此迎來盛寵。

李繁弱降生之際,西北傳來捷報。皇帝大喜,賞宮中內侍宮女人人十兩銀子。

銀子不多,宮人圖的卻是這個彩頭。眾人奔走相告,竟無一人註意到中宮走水。

大火燒了一天一夜,等火滅下來的時候,裏頭已經什麽也不剩了。從此大歷沒了皇後,宮廷之中唯一敢穿茜素紅的女子,成了貴妃鄂氏。

故事聽完,蘇婳睫毛微抖,頗為不安。因為在教坊司,人人都說先皇後是舊疾纏身,這才薨逝的。

卻原來是被活活燒死。

蘇婳汗毛乍起,只覺晨間冷氣一寸寸攀上腳趾。她蜷起腿兒,不安地摸索,希望抓住什麽令人心安的東西。摸來摸去,最終一把抓住李韜隱放在床邊的手。

手上傳來奇異的觸感,李韜隱慢吞吞撚一下女子的細膩指腹,聲音凝滯起來:“本王漸漸長大。十三歲那年,本王從一個老太監口中得知,當年那把火,是鄂氏放的。”

蘇婳緊抿紅唇,並不驚奇。連《十六天魔舞》的領舞之位都值得秋娘使出那般手段,天家的潑天富貴、滔天權勢,誰不貪呢?

“本王當時年輕氣盛,想去告訴父皇,誰知回去一看,老太監竟已沒了。本王只好買通她身邊一個貼身宮女。”

蘇婳睜大眼睛,紅唇微張,不相信深幽沈穩的李韜隱也會有這樣的失手:“所以你下毒了?還沒成?”

李韜隱一言不發,只是瞪著她。

這一瞪,屋子裏的空氣都流動起來,各種不安吊詭、旖旎綺麗的氣氛一掃而空。

蘇婳噗嗤一聲笑出來:“她確實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何況王爺當時年紀尚輕,一時失手也不足為奇。”

李韜隱這才點頭。掖了掖蘇婳的被子,起身,他又恢覆了素日清淡模樣:“防人之心不可無。今後看見鄂氏,能躲便先躲著。你好好養病,其它諸事先放一放。”

蘇婳想起身相送,卻被他揮手止住。

他出門,門外候著的紫瑤等人魚貫而入,帶進一股濃濃藥味。

逆著晨間霞光,他沒回頭,低聲吩咐一句:“下次不要再淋雨了。”

蘇婳微笑:“是,王爺。”

養病的日子是百無聊賴的。唯一的好處大概便是,自從蘇婳得知李韜隱的秘辛後,兩人關系一下子親近許多。

連日來,各種名貴的藥材補品、珍貴賞賜流水似的送入慕雪齋,令人咂舌。

這日,又有兩個小太監送來藥材,放下就走了。紫瑤一樣樣翻看,臉上洋溢起興奮的紅光:“姑娘,您看看這些藥材,阿膠、人參、魚翅、熊掌,都是大補之物呢!王爺可真是疼您。”

蘇婳靠在引枕上,額上戴著抹額,正慢條斯理啜著熱茶。聽紫瑤這樣說,她放下茶蠱,佯怒道:“這話可不興亂說。王爺是什麽人,哪裏由得你這樣編排。”

紫瑤覷著四下無人,便笑嘻嘻湊過去,小聲道:“姑娘,您莫要妄自菲薄。王爺自然是世間少有的人物,但您也長得天仙似的。府裏的人都說,從來沒見過像您這麽好看的人!”

“哦?他們真這樣說我?”蘇婳輕笑。

見紫瑤連連點頭,她嘆口氣,悵然道:“你不知道,此事和相貌沒有關系。王爺是皇家子嗣,不管是娶妻還是納妾,都要那高門大戶的女子。我出身低微,他怕是看不上。”

說出這話,蘇婳覺得自己的心被人輕輕捏了一下,顫顫的疼。她端起茶盞,胡亂喝幾口熱茶,這才感到好受了些:“所以此話你莫要到外頭去說,平白惹來禍端。旁的不說,就玉榮那天的臉色,你還沒看清嗎?”

說到玉榮,紫瑤冷笑兩聲,面上難得帶了刻薄神色:“奴婢怎麽看不出來!玉榮那人,嘴上說的跟菩薩似的,心裏那點嫌棄都寫在臉上,生怕別人看不出來。她也不想想,就她那樣的容貌身份,王爺怎麽會看得上她!”

蘇婳笑笑:“她還是差點功夫,表面功夫都不會做,比起我在教坊司時的一個昔日姐妹,還差得遠些。不過話說回來,她整天學的是服侍人的活,心機自然淺顯,比不得我們的紫瑤姑娘。”

聽她這樣打趣,紫瑤嗔道:“難道奴婢學的就不是服侍人的活?不過是多為姑娘想兩分罷了。”

兩人笑鬧一番,紫瑤的話頭又轉到李韜隱身上來:“姑娘,王爺那天一大早就來慕雪齋看您,見您醒了,話沒說兩句又走,想是處理公務去了。他忙裏偷閑來關心您的病情,您真的沒有一點動心?”

蘇婳笑瞪她一眼:“我動什麽心?你今兒這是怎麽了,怎麽一個勁兒說王爺的事?”

紫瑤囁嚅道:“也沒什麽……不過是聽人說了兩句不好聽的罷了。姑娘,您這樣的相貌,哪怕出身差些,也能博個側妃當當,讓奴婢跟著您享福啊。”

蘇婳笑道:“說來說去,原來是為了你自己。你且說說,聽人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

見蘇婳就是不接茬,紫瑤嘆氣,只好回道:“不過是說您狐媚子,想爬王爺的床罷了。姑娘您別動怒,依奴婢看,這話八成是玉榮傳出來的。”

蘇婳煩亂地掀起被褥:“我清清白白的身子,竟被人說成這樣。你別攔我,背後肯定編排得更難聽,我不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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