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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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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昊一身輕松的說出這句話,表情無辜,鳳眸帶笑,悠然飲著陶杯中的姜茶,觀察著殿中幾人的表情。

蒙武已經憋紅了一張老臉,不停的咳嗽來掩飾自己忍笑忍到扭曲的表情,一旁的蒙恬唇角彎起,倒是比較鎮定,只是時不時的拽了拽父親的衣角——看來的確如他所想,對於性格沖動的蒙武來說,蒙恬的存在絕對是一個助力。

再看蒙家父子身邊的呂不韋,男人冷笑一聲,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對於嫪毐想要上戰場這件事的嗤笑,甚至連趙太後的面子都沒有再買,呂不韋高昂著下巴,正直直的盯著一臉古怪的嫪毐瞧著。

嫪毐皺著眉頭,正恨恨的望著自己身上的這身閹人官服,而對於姬昊的‘一語雙關’倒是沒有絲毫反應。

對於嫪毐來說,他甚至將姬昊的話歸類到了‘誇獎’與‘解圍’之中,眾所周知,嫪毐的天賦異凜為這整個秦宮所知曉,就連趙太後的喜愛都是因為自己的這項長處,嫪毐非但不覺得窘迫,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自己沒有什麽其他的本事,這‘一桿金槍’倒成了幫助他獲得軍功的助力之一了——現下最可惡的,就是盡快脫離這該死的閹人身份,趕緊打完這場仗,讓他也可以正大光明的立於朝廷中,狠狠的將呂不韋給自己的恥辱都一一還回去。

……

幾人心中各有所想,姬昊唇角的弧度愈加微妙,將目光流轉到了低著頭唇角抿起的趙姬身上——

這位尊貴的太後根本就沒有為她兒子的大業所想過,這次匆匆趕來,非要讓一無是處的嫪毐攙進嚴謹的戰事之中,不過就是為了出一口氣罷了。

出這呂不韋將她拋棄的罪,要扶植嫪毐這個小人來打壓呂相——不管這個小人是否有任何真本領,趙姬與嫪毐所想的,不過全在自己對於權勢與情感上的欲望而已。

一瞬間,望著趙姬看著呂不韋怨毒的模樣,姬昊從心底為嬴政感到心寒。

這一路走來,他作為站在自家學生身邊的那個人,從始至終看到的都是這位少年帝王對自己母親百般的退讓與孝順。

若真的像歷史上那般所講,這對母子的結局如此的悲慘扭曲——究竟是趙姬在後來又做了些什麽事,逼得這位帝王終於決裂了這份情感?

青年沈默的放下茶杯,方才還輕松的心境變得有些沈重。不由自主的將目光終於放在了高位之上的少年身上。

嬴政不語,正瞇著那雙漆黑的眼眸,靜靜的望著那名為了欲望臣服的女人……美麗,怨毒,扭曲,任性,這就是他的生身母親。

可以不顧朝中嚴謹闖入議事殿,任性的將一名閹人安排進隨軍的官員中……年輕的帝王緊緊的攥起手掌,胸腔中悶得他非常不舒服。

如果他不允,母親又會在呂相與蒙家父子面前鬧出怎樣的畫面?

想罷,少年收回目光,微微偏頭,下意識的對上了姬昊的眼眸。

情不自禁的彎起唇角,嬴政忽的有些豁然,這人生百態,屋中之人也是各懷心思,各做考慮——他何其有幸,有一人,與他所想相同。

他知道,姬昊在為他難過,在為了他的難過而皺眉。

……

“先生說的不錯,蒙家父子與呂相相輔合作……再輔佐以嫪副官天下無雙的好槍法,此次伐韓,定能大捷。”

帝王盯著趙姬,聲音沈穩威嚴,一字一句的說出這句話。

母親,這是寡人為了你——最後的一次妥協。

你想要嫪毐上位,寡人便給他副官一職;你想要嫪毐與呂不韋鬥,寡人就讓他們兩人共往前線相鬥。

你任性的結果,是我大秦將士死傷無數,是我大秦軍威動搖不穩,是我大秦疆土停滯不前……這些後果,你承擔不起,寡人來為你承擔。

“寡人現封蒙武為兵馬大將軍,蒙恬為其子,自是應當輔佐兩旁,為小將,封丞相呂不韋為監軍,至於嫪毐——寡人命你為大將副官,官居三品,披墨袍,你自當嚴謹律己!為全軍之典範!”

“小、小人……噢不,微臣謝過王上!王上當真年少英明,微臣定不負王上期望,為王上與太後多得此次大捷!”

嫪毐第一個反應過來嬴政的話,感激涕零的跪拜在帝王的腳下,慌忙又得意的改變著自己的稱呼,喜形於色的擡起頭,激動的開口:“既如此,王上可賜微臣一襲墨袍?微臣定為王上鞠躬盡瘁!”

“……”

蒙家父子黑了臉,呂不韋又開始冷笑了,姬昊咬著盤子上的點心,神色無辜,就連趙姬面目之上都掛了些尷尬。

所有人都知曉,官員的官袍與物品這類物件,都是出自於宮中內官們的管轄,王上聖旨一下,自由負責衣物的內官宮娥前來為嫪毐量身定做,哪有臣子當場向王上討要官服的?

看來這嫪毐,是想換衣服想的瘋了。

姬昊微笑,若無其事的抹掉自己嘴角的點心殘渣,在嬴政臉黑之前又咬了一大口,讓這樣視戰爭與朝廷為兒戲的人最終竟能取得侯位,再加上呂不韋對嫪毐的打壓,由此可見自家學生對趙姬究竟有多麽忍讓了。

“嫪……大人,這些事情自又內府的官員去找您,您就算這樣找小王上討要,小王上也拿不出來啊,您要不去問問鬼谷子先生這位神通去,看他拿不拿的出來和您身的官袍!”

蒙武牛脾氣上來,實在看不過去,雖然礙著趙太後的這層關系在這裏,但還是忍不住氣結,出口譏諷。要他與這樣的人一同上戰場,還為他的副官!蒙武已經氣黑了臉。

“多謝蒙大人告知,微臣初次得此大幸,自然有些不知所言,讓蒙將軍與王上見笑了,實在慚愧。”

嫪毐心情非常好,完全無視了蒙武話中的嘲諷,身子一轉,又朝姬昊一拜:“多謝姬大人今日提點,微臣定當為我大秦效勞!”

這一番話說得人模人樣的,姬昊趕忙起身扶起嫪毐。他可受不得這位新官的朝拜,若嫪毐又將他歸類於自己的陣營中,這可就麻煩了。

“嫪大人不必謝臣,嫪大人金槍不倒的本事,可謂是天賦異凜,無人能及。”

“……”

趙姬終於忍耐不住,從後面踢了嫪毐一腳。嫪毐碰了一鼻子灰,終於悻悻的縮回了趙太後的身邊,與趙姬一同退出了氣氛古怪的議事殿中。

送走了後宮的兩位,屋內終於只剩下了姬昊等幾名朝臣。

嬴政面露疲憊,擺了擺手:

“除了先生,其餘的人都退下吧。今日之事已定,誰都不許亂說一個字——若被寡人知道了,其罪可誅!”

“臣等遵旨。”

蒙家父子與呂不韋恭敬的跪拜,慢慢的退出了殿中,呂不韋神色平穩,最後安靜的看了姬昊一眼,終究是轉身離開了。

青年依舊是一身簡單的墨袍,坐在嬴政左手邊的位置上,手握陶杯,眸中含笑,目送三人離去。

直到殿內只剩下了兩個人,姬昊才慢吞吞的轉過頭去——卻猛然對上一雙被放大了幾倍的烏黑瞳仁,嬴政不知什麽時候從高位上走了下來,正彎著腰,貼在他的身邊,緊緊盯著他。

“……”

少年不語,在姬昊楞住的瞬間,輕輕伸出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抹去了青年唇邊的點心殘渣。

“……王上。”

“好了,沒有了。”嬴政直起腰,不知什麽時候少年的身高已經足夠高挑,站在姬昊的面前形成了巨大的陰影,逆光而立有些看不清帝王的表情。

“先生叫我什麽?”

“王上。”

“……”

“在王上給臣答案之前,臣都會這樣叫。”

姬昊擡起頭,語氣平靜,他知道若是繼續維持以往的相處模式,少年永遠都無法想清楚他們之間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情。

“王上可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與臣討論?”

“自然是有——”嬴政有些慌,他不理解為何姬昊可以露出這樣平靜的模樣,甚至對於他的親近不再有其他的反應,快速的回答著,希望以國事來引起姬昊的註意力:“昨日呂相來找我,他認為伐韓……不如攻趙。”

“呂不韋曾在趙國領土吃過敗仗,更是被信陵君戲耍了一番,王上莫要信他。這其中帶著多少報覆的心理不得而知。”

青年認真回答道,他是知道呂不韋一直記恨著信陵君的。的確,那次的五國聯軍雖然他們靠著馬鐙為騎兵的威力得了個險勝,不過那也是破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勝利,呂不韋作為監軍,更是在被五國包圍之時受盡了信陵君的嘲諷。

所以對於趙國,這個男人一直懷著一份記恨。

若不是這次蒙家父子出面與嬴政的堅持,呂不韋定會首當其沖的進攻趙國。

“現在還不是時候,趙國雖小人當道,但曾經到底還是一代大國,根基還是有所保留的,況且趙國的猛將李牧善於兵法陰謀——王上定不可掉以輕心。”

“嗯,嗯。”

嬴政下意識的回答著,目光卻一直盯著姬昊沈穩而談的模樣,腦袋裏一句國事都沒有聽的進去。

青年思緒清晰,娓娓道來,語氣平和,就連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都忍不住吸引著帝王所有的心緒,嬴政看著發呆,冷不丁的吐出一句話:“偏殿還為每日收拾著,先生什麽時候進宮來陪我?”

“……”

瞇起眸子,姬昊停下了自己的闡述,好小子,看來自己剛剛努力的分析的這麽一大段話他都沒有聽進去!

默默的站起身,姬昊忍住捏學生臉頰的欲望,拍了拍自己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站在嬴政身邊,決定下一劑猛藥:“蒙家父子此次出兵,蒙老將軍又年邁修養,臣已和蒙將軍商量好,將蒙家小公子蒙毅接到臣的府邸暫代教養。”

“若沒有其他事,臣先行告退——蒙毅年幼,臣要回去看他。”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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