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木糖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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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得太近。

辛悅木了一下,隨即把書包合上。

她反手抽了張面紙遞給周加弈:“我不要了,你留著吧,我用家裏那根新的。紙給你擦口水。”

“弈哥,鋼尺你咬得動嗎,”孔菲往額上卷了個劉海夾,瞄了眼正襟危坐的方傲梅,下一秒又悻悻拿下來,“牙口不錯啊。”

“那是,我銅牙鐵齒周加弈。”話是回答孔菲的,人卻朝辛悅咧了嘴,小虎牙在兩排齊整的白牙裏很跳脫顯眼。

他們這邊沒茶沒點心的茶話會剛結束,那邊講臺上就有了動靜。

方傲梅法外開恩,賞了那幾只鵪鶉一人一記眼刀,和五遍《赤壁賦》的抄寫。

“靠,我要是高二文理分班後還落在方鐵嘴手裏,要麽輟學轉學二選一、要麽死!”蔣旭輝坐下後狠狠地立了個flag,然後乖巧地翻開書本抄寫文章。

王拓風拍了拍一直尬笑笑僵了的臉,剛目送走方傲梅,轉身就看見自家的皮猴子們如遇大赦,眨眼的工夫就歡脫起來:交頭接耳的,吃零食喝飲料的......

和半分鐘前人人自危的怕死模樣簡直天差地別。

老王默默摸了把頂上僅剩不多的頭發,心情略微有些覆雜——我是該欣喜孩子們對我的親近和不忌憚,還是慚愧自己的震懾力和威嚴力遠不如一個任課老師?

好在上課鈴及時響了,及時把他從對自我的懷疑和糾結中解救出來。

“安靜安靜!”王拓風清了清嗓,示意底下的學生聽他說話,“我宣布兩件事,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

“又來這套!”

“就是,老掉牙了!”

“我們能不能只聽好消息啊!”

“先聽好消息!”羅昊坐在最後一排,他扯著嗓門技壓四座,而後直達天聽,“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王拓風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下周周六周日不上課!”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加弈把嘴裏的鋼尺咬得嘎嘎響,他伸手去拽辛悅的胳膊,“這麽看來壞消息肯定壞得石破天驚,能讓我們哭爹喊娘。”

辛悅環顧四周,教室裏的熱鬧堪比過年,好多同學把桌子晃得砰砰響來慶祝,一片歡愉聲:“放假啦!”

眾人皆醉,就周加弈一人清醒得很。

“別把王老師想得那麽壞,”辛悅看著王拓風的顱頂在白熾燈下閃閃發亮,瓦數直逼葉成林實驗課上的並聯電管,這是多年來把一屆屆學生從小樹苗培育成才的代價,“算算日子咱們也該放假......幹什麽!”

她甩開周加弈的手,聲音極低,“教室裏,別拉拉扯扯的。”

“我是不是拽到你之前騎車受傷的地方了?”周加弈問。

“什麽受傷?”石磊聽了個囫圇,他問辛悅,“誰受傷了?”

辛悅掖好襯衫的袖口:“你哥們,他傷到了腦袋。”

“昂?”

“鋼尺嚼多了,金屬中毒。”

“現在我宣布壞消息,”王拓風露出高深莫測的神色,目光掃了一圈,確認全班都把註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才慢悠悠開口,“下周五六進行月考,周日放假,下下周一正常上課。”

他語速很慢,但殺傷力堪比一個排的方傲梅,說出的每一字都化作一把機關槍,突突突把學生們脆弱的小心臟射得千瘡百孔。

漫天蝗蟲過境,八百裏寸草不生。

好在不是無人生還,一株名為周加弈的野草在槍林彈雨裏頑強地活了下來,他舉手問道:“王老師,下周日放我們一天假,是不是要騰出時間給老師們改卷,隔天出成績?”

王拓風欣慰地點點頭:“不錯,聰明。”

周圍人反應過來,此刻的心情猶如坐跳樓機,直上直下,大喜大悲。

“又月考,不是才期中考考完嗎!”

“考考考,我們是串串嗎烤來烤去!”

“啊啊啊啊!”

他們開始用鬼哭狼嚎來抗議——即使都知道這是蚍蜉撼樹無濟於事,但悲憤和被戲耍的心情還是要宣洩的,這項流程不能省。

學生們嚎了兩聲,見王拓風坐在講臺上無動於衷,絲毫沒有來安慰他們的架勢,便各自看書寫作業去了。

一中是揚城最好的高中,能在中考的千軍萬馬中殺出重圍來這的他們,天資聰穎、後天努力,幾乎都是各大初中的佼佼者,偶有靠關系走後門塞進來的後進生,也影響和拖累不了整體的學習風氣和氛圍。

天道酬勤。

先耕耘才能有收獲。

高考是人生中唯一一次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

......

沒有這樣的信念和認知,他們也不可能坐在一中的教室裏。

“悅姐,”下課後,孔菲在後面喊辛悅,“有什麽作業寫好的嗎,借我抄抄,一想到明天要補課、下周要月考,我已經靜不下心來寫題了。”

辛悅從書堆裏抽了本習題冊給她:“英語的漢譯英。”

孔菲喪著一張臉,聲音也有氣無力:“初三那會要是知道一中是這種人間地獄,我絕不會頭懸梁錐刺股兩學期,絕了一切娛樂活動,拼死考到這兒來。”

“後悔了?”

“可不是。”

“沒什麽可後悔的,哪兒都一樣。”石磊接完水回來,接上孔菲的話,“我姐在附中,今年高三,開學才三個多月,已經大大小小考了十幾次了,周考月考聯考。下午我媽帶我去看她,才說了兩句話就跑回教室,說是昨天小考成績下來了,急著去看排名,連我媽辛苦熬了一上午的骨頭湯就喝了兩口。”

孔菲攥著辛悅的習題冊捂住胸口:“我若做錯了事,自有司法來嚴懲我、公理來規範我,為何要讓我出生在江蘇、要死裏求生參加高考?”

“願天堂沒有考試。”周加弈轉過身來,拿起孔菲放在桌角的木糖醇,往手裏倒了兩顆,一顆扔進嘴裏,然後問辛悅,“吃嗎?”

辛悅搖頭。

“借花獻佛失敗,”他把第二顆也嚼了,“想讓你提提神的,看你半張化學卷子寫了一堂課,還以為是困了。”

他把物理作業本拿給孔菲,“不白吃你的木糖醇,我的正確率有保證,放心抄。”

“大佬就是大佬,坐你兩後面太幸福了”,孔菲翻開作業本,諂媚地拍馬屁,“你兩強強聯手,文理雙絕,制霸一中不是夢!”

周加弈對孔菲的吹捧很受用,指著木糖醇:“只要每天給我來兩顆,以後你理科作業我包了。”

“悅姐,”孔菲星星眼眨巴眨巴,“那語文英語歷史政治和地理,就麻煩你了?”

辛悅“唔”了一聲。

“不行,孔菲你不能抄她的地理!”周加弈把身體完全轉到左邊,一條腿蹺在辛悅椅子下的橫杠上,“辛悅路盲,分不清東南西北的!”

“瞎說,不許詆毀我們悅姐的方向感!”

周加微微朝辛悅偏了一下頭:“我說得對不對?”

辛悅知道周加弈指的什麽。

他們從超市回學校的路上,辛悅看錯了路標,提前拐了一個路口。騎了一會,她自己沒發覺,倒是周加弈提醒了:“我們來時走的好像不是這條路吧?”

停下車打開手機導航,果然走錯了。

“你又沒跟辛悅出過校門,”孔菲低頭抄作業,問道,“怎麽知道她路盲?”

周加弈意味不明地哼了聲:“我就知道,我第六感很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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