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老大等幾人把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後，緩緩道出：“李總，你腦子沒進水吧！”

話一出口，幾人臉色各異。

錦陽憋著笑，卻不好意思笑；傲雨輝臉色陰沈，如同喪父；而李萬恒卻是無所謂，微笑著回答道：“最近剛體檢過，沒問題。”說完，還饒有興趣的等著聽鄧老大的下文。

“哦？真沒有？”鄧老大不信任的搖搖手中的合同，“我想我們進來的不是正門吧，正門處應該有個雕欄畫柱的木質大殿，殿後有兩條連廊，大約有數十個不同風格的雅間，而這閣樓也有六個，均為木質結構，整個建築沒用一顆鉚釘，完全仿照明清宮廷建築工藝。規劃用地5萬㎡，建了五年有餘。”

傲雨輝冷笑了一聲：“沒想到鄧大少知道的清楚。”

“說來也巧，我有位朋友參與了這建築的設計，偶然聽他感嘆過，如今還有人肯花如此心思，建造這般的建築。”鄧老大指了指不遠處的玉液山，“這地段地皮最少2萬起，加上建築費用，裝修費用，怎麽也值20億吧。”

“確實。”李萬恒笑道：“所以？”

“所以，錦陽的食譜再值錢，也不可能值得上這裏20%的股份。”

“20%？”錦陽有些驚訝，拿過合同仔細看了看，而後雙手拿起，還給李萬恒，“您玩笑開過了。”

“不，”李萬恒推開合同，“這是你該得到的。”

“對您這種豪爽的贈送，我不敢收！”錦陽把合同扔在了八仙桌上，轉身帶著鄧老大就要走。

“我想你理解錯了，”傲雨輝擋在門前，替姐夫解圍，“你的食譜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鄧老大冷笑道：“你們就是為了這食譜建的食府？沒搞錯吧！”

“這食府十年前就有了計劃，選址、設計、建造直到如今才完成。”李萬恒解釋道：“沒有食譜我們也會營業的，食譜只是起到了錦上添花的作用。”

“那為什麽要給我20%的股份？”錦陽不解的問道。

“有很多事兒是我家對不起你，”李萬恒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也好、我妻子也好、兒子也好，都欠你的，欠你母親的。你的食譜就算是古籍，最多也就百十來萬，而你的生命，4個億總是少的，這股份，是我的歉意，希望你能接受。”

錦陽沒想到李萬恒會說的這麽直接，如果說他是為了保住妻兒，倒是不覺得錢多，可這些事兒錦陽他們根本就沒有證據，李萬恒不至於如此，看樣子他是真心道歉，但錦陽實在無法想象這麽一位大人物，竟然會對自己這麽個草根道歉，合同不能簽，但總不好說自己的命不值4億吧？

正在錦陽糾結的時候，鄧老大拿起桌上的合同，拿出西服口袋中的鋼筆，遞給錦陽：“陽陽，簽吧！”

“啊？”

“李總說的不錯，4億算是少的，咱們再不接受，就是看不起自己的命了！”

錦陽暈暈乎乎的錢了合同，又跟著李萬恒他們吃了頓宮廷菜，還聽從了他們的安排，給每道菜都提了改進意見，沒轍啊，現在錦陽的廚藝是10級了，世界上也就一兩個能跟他不相上下的，人家讓提也就提了。

回家的時候，傲雨輝派車送他們，自己留在了食府。

錦陽回到家，關好門，急迫的拉著鄧老大進了臥室：“餵，你為什麽叫我簽合同啊！”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讓我們占這麽大便宜的可不是傻子！”

“呵呵，”鄧老大笑著掛了錦陽直挺的鼻子，“你和李萬恒長的挺像的。”

“他總不能因為長的像讓我占這麽大的便宜啊！”

“聽說李萬恒的父親是位開國功勳。”

“這又跟這事兒沒關系！”錦陽有些不耐煩鄧老大的瞎扯，皺起了眉頭。

鄧老大雙手推了推錦陽的眉心，“這是B市的老軍人都知道的故事，卻也是沒有人會提起的故事，我也是最近才停父親說起。解放那年李家得了個小兒子，就是如今的李萬恒，剛巧同一天，同一個醫院，有個女孩出生了，那個女孩的父親是位開明商賈，曾經給紅軍捐過很多物資。兩位當爹的一高興，就定了娃娃親，本是半真半假的玩笑話，卻沒想到兩個孩子卻真走在了一起。他們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十幾年，有了不知是愛情還是親情的感情。本來想等他們大了，就讓他們結婚的，可突然間，文革開始了。早期還好，女孩家沒受到什麽牽連，可沒過兩年，女孩跟著家人被下放到京郊的農場，李萬恒開始總抽空去看望，後來自己家也被審查，家裏逼著他斷了和女孩的聯系，他自然不妥協，跑去找那個女孩，沒幾天就被家裏派人抓了回來，再然後，女孩竟然被查出懷孕，紅衛兵沖到牛棚抓女孩，女孩的父親為了保護女兒被紅衛兵拿石頭砸中腦袋，當場就死了，女孩母親拿著鐵鍬跟紅衛兵拼命，當時滿身是血，沒多久就被一群人毆打致死。女孩從此再沒了消息，有人說女孩趁亂逃了出來，而後就瘋了，跌進河裏死了；還有人說，女孩生了個兒子，而後投井自殺。”

錦陽聽了，撲哧一笑：“總不會說……”

“行了，別笑了，比哭還難看”鄧老大摟了錦陽在懷裏，“應該不會，女孩在南郊農場，離你家遠著那。李萬恒不過是拿錢贖罪，買個安心而已。”

“我說也是，”錦陽似是得了鼓勵，靠在鄧老大肩上，“再說時間也對不上，我是81年的，那時候文革早就結束了！”

“就是啊！所以說，咱們占了個傻子的大便宜！”鄧老大把錦陽摟的更緊了，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此時，傲雨輝也正占著他姐夫的便宜。

“就說你太急了，錦陽不是愛財的人！”傲雨輝一邊給他姐夫揉著太陽穴，一邊說道。

李萬恒拍拍傲雨輝的手，“是，我知道急了，可如果不做些什麽，心裏總是愧疚。”

“你就這麽確定，他是你的大兒子？要不找個機會查一下DNA？”

“長的這麽像，又是81年的，還能拿出映霞當時帶著的祖傳食譜，怎麽會不是？”李萬恒猛然間雙手握拳，伴隨著骨節咯咯的響聲，說道：“當年，都是我的錯！”

“是哪個時代的錯，再說當年映霞懷著村長兒子的孩子來找你，你不是也妥善安排了？”

“我的錯，我錯了！”李萬恒嘴中不斷地重覆著相同的華語，閉上眼，一滴淚慢慢流下臉頰。

原來，故事還有這樣的繼續，映霞為了父母不被天天游街批鬥，不得已跟村長的兒子在一起，卻不想她家有寶物的消息被紅衛兵隊長得知，她懷著孩子帶著父母藏在她夾襖裏的傳家食譜，逃到了李萬恒這裏，她不知道父母的死訊，只想躲躲，以後再回去找父母。

李萬恒當時年輕啊，只想著為了和父母抗爭自己都挺了過來，為什麽映霞不行，一氣之下，便跟映霞分了手。但卻不算絕情，幾年間一直瞞著映霞父母的消息，並且一直照顧著因為流產而身體虛弱的映霞。

直到文革結束，一次涉外的宴會上，一個女人對李萬恒一見鐘情，傲雨顏——知名歸國華僑的女兒。李父政治敏感，很快就撮合了他們，訂婚哪天他喝醉了，不由自主的就去了映霞家，再然後，映霞再次懷了孩子。李萬恒心裏本就還愛著映霞，只不過對她得背叛耿耿於懷，而此時，愛一發不可收拾，死活要跟傲雨顏取消婚約，這本就是政治上的聯姻，李父十分重視，怎麽可能同意他取消婚約，後來通過保姆吳媽知道了映霞懷孕，便去找了映霞，直接告訴她，她是個不忠不孝的女兒，告送她她父母的慘死，告訴她和她在一起李萬恒會失去一切，身敗名裂；映霞無從選擇，留了封信，信中說孩子不是李萬恒的，是村長兒子的，自己對不起他，無言以對，跟著村長兒子走了。

李萬恒看到信，絕望了，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傻子，再也不相信什麽愛情，就這樣和傲雨顏結了婚。

婚後，生活還算平靜，過了兩年偶然間見到了吳媽，才知道，當年的事情，他為了證實，去了南郊農場，找到村長家，卻得知村長的兒子早在映霞逃走的那年就癱瘓了。

只是這樣的後續，知道的只有寥寥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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