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越說越氣憤，“還有宣武侯府上那個因愛慕陛下至今未嫁的嫡女，時不時就跑到陛下身邊獻媚，以為別人看不出來呢！還有張大人和傅大人家裏的孫女，一個個小小年紀，不好好尋一門合適的親事，整日挖空心思想往陛下跟前湊。”

“少女懷春嘛。”劉妙瑜作為過來人，表示理解。

九月眼睛一轉，“大小姐，今日咱們獨自去觀看擊鞠比賽吧，您和撫遠將軍敘敘舊，讓陛下瞧瞧您還是一如既往的受人仰慕。”

劉妙瑜好氣又好笑，她這幾日確實是在跟湛淩榆鬧別扭，倆人已經三四天沒好好說話了。

但她還不至於幼稚到要利用裴若南來氣湛淩榆。

“你休要亂說，我和小南情同姐弟，哪有那些藕斷絲連的首尾。”

九月不服氣，“您當他是弟弟，人家可沒拿您當姐姐，不然怎會快而立之年還不肯娶妻生子。”

提起裴若南的婚事，劉妙瑜嘆息一聲。

這事她也愁，總感覺沒幫著裴若南成婚生子，讓裴家延續子嗣，就很對不住裴老將軍。

可這事，她也只有幹著急的份兒，湛淩榆給裴若南賜下好幾門婚事，人家根本不應，依舊放蕩不羈，孑然一身。

趁劉妙瑜出神之際，九月幫她在唇上壓上唇脂，霎時如露水下的花瓣般嬌艷欲滴。

洛陽城每年的端午節都是快樂而歡暢的，因為這一天能夠看到梁國最精彩的節目，能看到梁國最英勇的將士參加擊鞠比賽。

人們紛紛猜測今年的比賽會比往年更有看頭，因為其中一隊是撫遠大將軍帶領的西南將士。

劉妙瑜特意坐在看臺的前排，她喜歡擊鞠比賽，若是男兒身，她覺得自己一定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在賽場上揮桿灑汗。

手裏拿著連夜繡好的雲錦袖帶，她心裏頗激動地目視兩隊人馬從兩個方向入場。

這條繡著半弦月的雲錦袖帶，她會親手把它獻給贏得比賽的一方。

不過，她私心裏已經認定她的‘後羿之士’必然會拔得頭籌。

賽場上，兩隊人馬已經入場完畢。

大抵是大家都不知道皇後娘娘也在觀看臺，場下的眾人頗放得開，紛紛吶喊助威，甚至還有女子的尖叫聲。

劉妙瑜默默扶額，梁國民風如此開放，比賽結束後估計那些迂腐的老匹夫們又要吹胡子瞪眼在湛淩榆面前重申規矩禮教了。

裴若南穿著和大家一樣的比賽服，卻絲毫不減風流之態，這麽遠的距離，劉妙瑜居然一眼就能看見他。

身姿挺拔，氣韻不羈，渾身上下盡顯矜貴倜儻。

雖然已經二十八歲，風姿依然不減當年，反而愈發有男子漢氣概。

聽聽觀看臺上那些呼喚聲，便知道他在小姑娘們的眼裏有多麽招人。

憑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以及自身好樣貌，若想娶親，洛陽城內勳貴之家的嫡女任他挑選。

可他永遠是那副游戲人間的德行，半點想成親的意思都沒有。

隨著禮官吹響號角，二十多匹駿馬飛馳在場地上，馬尾紮結起來，打球者頭戴襆巾，足登長靴，手持球杖逐球相擊。

裴若南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前排的劉妙瑜，像有感應一般，她也定睛看著他，眉眼彎彎地沖他笑，甚至還揮了揮手，說一句什麽。

裴若南瞇起眼，邪肆地勾唇揚笑，側首對身後的將士說道：“今天都給我使出十二分的勁頭，若能贏得此場比賽，本將讓皇後娘娘親自宴請你們吃酒。”

“是！”年輕的將士們興奮高喊，個個意氣風發，他們還沒有見過皇後娘娘本尊，今天若能親眼見一次，也不枉他們大老遠從西南駐地趕來皇宮。

馬蹄紛飛，吶喊轟鳴。

西南將士的英武再一次征服了觀眾的心，仿佛見識到了他們在沙場上的驍勇善戰。

臨近午時，比賽結束。

西南將士贏了，贏得毫無爭議。

劉妙瑜興奮地站起身，跟著拍手叫好。

裴若南帶著部下打馬過來，停在她面前，翻身下馬，利落而矯健。

“劉蓁蓁……”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痞痞的、壞壞的，“我們西南的‘後羿之士’厲不厲害？”

劉妙瑜笑著點頭，意有所指，“厲害，西南駐地的將士在我心裏的地位從來沒有動搖過。”

裴若南挑眉，意態風流，“那你是不是該有所表示？”

她笑出聲，“就知道你會計較這些，所以我親手做了這個。”

雙手把雲錦袖帶遞至他眼前，“我和西南將士心有靈犀，一早就認定這個是屬於你們的。”

裴若南接過袖帶，那上面繡著半弦月型的球杖，惟妙惟肖。

他熟悉永善公主的繡工，自然一眼便能看出此物的確出於她手。

“給我佩戴上。”他把手和袖帶一起伸到她跟前。

劉妙瑜依舊笑著，執起水藍色的袖帶親手給他綁在手腕上。

暖風襲來，袖帶在他腕間飄逸蹁躚。

裴若南舉起手，面朝其餘將士，“這是皇後娘娘給我們的榮耀！”

眾將士立即舉起球杖高呼，“在戰場上流血，在球場上流汗，西南將士永遠是皇後娘娘的‘後羿之士’！”

眼眶酸澀，劉妙瑜輕輕掩嘴，分外動容，“諸位將士在本宮心中，亦無可取代。”

午膳時，劉妙瑜在養心殿給西南將士設了接風洗塵宴，席間與他們同飲暢談，直至深夜才回到甘露宮。

甘露宮裏燃著燭火，守夜的宮女太監在門外打瞌睡，見到皇後娘娘終於回來，個個立馬打起精神來。

陛下今日一整天都心情極差，已經發過好幾次脾氣，有幾個點兒背的還挨了板子，險些出人命。

他們一群下人戰戰兢兢，就期盼著皇後娘娘早些回來安撫陛下。

劉妙瑜壓住唇瓣，示意他們噤聲，在九月的攙扶下進了門。

銷/魂殿內漆黑一片，主仆二人對視一眼，皆沒有說話。

九月伺候她在甘露池裏沐浴一番，擦幹身子，換上薄綢褻衣。

“大小姐，據聞陛下今日氣狠了，呆會兒您進去不會挨打吧？”九月面含擔憂，雖然她只見過大小姐打陛下。

劉妙瑜瞅瞅黑燈瞎火的臥寢，哆嗦一下，“應……應該不能吧。”

這話說得很沒底氣，她知道湛淩榆今天發火來著，甚至對裴若南的到來拒不相見。

“要不，我今晚去你房裏睡？”劉妙瑜垂死掙紮。

九月賣主求榮，“不可，奴婢還不想英年早逝。”

她在主子的瞪視中遁走，一路小跑，陛下愛重大小姐，不會對大小姐怎麽樣，可不代表她也有此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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