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山上獵了幾只麅子、兔子和野雞，凈塵同永善公主一樣，不擅武功，但騎射功夫不錯，加之有湛淩榆在一旁指點，收獲頗豐。

劉妙瑜怕在他二人面前露出馬腳，一直默默當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負責在一旁拍手叫好。

紅螺寺十裏外有一個村莊，他們決定到村子裏找一戶人家把野味烹制成午餐。

遠遠在村莊邊上瞧見一群半大孩子在玩耍，到處充滿歡聲笑語。

凈塵的視線落在那群孩子身上，神思游離，目光悠遠。

劉妙瑜在一旁察覺到凈塵的情緒，駐足陪他一起看，忍不住暗暗心疼他。

這孩子從小生長在宮廷，打一出生就決定了他無法像尋常人家的孩子一樣擁有無憂無慮的童年。

他特別乖巧，從不要求什麽，即便心裏羨慕別的孩子自由自在，也絲毫不表現出來。

這也是為何劉妙瑜會不顧規矩禮法，時常偷偷帶他出去玩的原因。

鄉下的孩子特別會玩兒，比高門大院裏的孩子有野性，縱然是數九寒冬凍手凍腳，甚至會凍耳朵，也阻擋不了他們的熱情和快樂。

前邊不遠處，有幾個孩子在玩陀螺，小鞭子揮得虎虎生風。

做陀螺其實簡單，鄉下有的是木頭，找個稍微粗點的木棍鋸下來一段，把頭削尖，再釘上一個滾珠就可以。其實陀螺什麽時候都能玩，不過冬天在冰上玩最好玩兒，而且轉的時間更長。

右邊還有一波孩子在滑雪玩兒，鄉下車少，帶點坡度的馬路就成了孩子們的滑雪場，小兒郎們一個個助跑後再陡然頓住，便能滑出一丈多遠，還會比賽看誰滑的遠。有的則是中間蹲著一個人，雙手一邊一個人拽著在雪上跑著滑，花樣繁多。

“凈塵，你想要這樣的快樂嗎？”她聲音低低。

凈塵收回目光，側首與她對視，唇角輕輕勾起，“姐姐，我羨慕他們，可是羨慕的東西不一定要擁有，我已經長大了。”

一句話，讓她酸了眼眶。

午膳時，他們在一戶農家吃上了熱氣騰騰的自獵野味，並招呼農戶一家人同桌共用。

農戶不曉得他們身份，只是從服飾上看出他們大抵是出游的勳貴子弟，便也沒過多推拒。

一群人圍著桌子啃野味，飲烈酒。

凈塵不能飲酒，吃飽以後微微犯困，王氏請農婦給騰出一間屋子讓他瞇眼小睡一會兒。

有王氏在一旁精心照看，劉妙瑜很放心，坐在桌旁也飲了些酒取暖。

農戶家的女主人是一個三十多歲能言善道的婦人，鄉下的已婚婦女不像洛陽城裏的女子那樣喜歡端著架子做矜持，她們的性格比較豪放，不拘束。

在幾個兒女的共同幫助下，農婦將做好的菜肴一一擺上桌，熱情地招呼客人，主動與他們攀談。

農婦瞧著貴公子全程一副矜貴孤傲的模樣，不太敢和他說話，只好一直和俏小姐聊天，“姑娘是哪裏人？”

劉妙瑜微笑回答，“我是西峽鎮人，家裏做生意的，這幾日來洛陽城走親戚。”

農戶一家人看起來很淳樸，然而，出門在外不得不防，尤其凈塵和湛淩榆兩人的身份都特殊。

農婦笑出聲，“姑娘和兩位公子氣度不凡，奴家還以為你們出身勳貴之家。”沒想到竟是出自商賈之家。

劉妙瑜禮貌道謝，“多謝夫人誇讚，這野雞肉松軟可口，夫人好廚藝。”

聽到她讚美，農婦十分高興，拿著一雙無人用的幹凈竹筷給她夾肉，“姑娘快趁熱吃，別嫌棄奴家手藝拙劣便好。”

她還是不敢和貴公子搭話，更不敢給他夾肉。

劉妙瑜擡眼一看，只見太子殿下直挺挺坐著，也不怎麽動筷，一副生人勿近、擾我者死的德性。

她拐一下他手臂，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趁熱吃，人家忙乎半天招待咱們，你還給人家擺黑臉。”

說著，把自己誤夾的一只雞翅丟進他碗裏，“吃吧，吃了這個會梳頭挽發，保準你以後能哄騙一堆小姑娘。”

她討厭雞翅，嫌沒肉。

湛淩榆默默瞟一眼她的墨發，夾起雞翅，點頭低聲笑，“日後孤給你挽發。”

劉妙瑜翻了個白眼兒。

農婦坐在他們對面，聽不清他們的交頭接耳說什麽，但見那冷面貴公子坐在那裏猶如一座冰山，只有看著身旁的姑娘時，才會冰雪消融。

“二位真有夫妻相，跟年畫上的仙男仙女似的，奴家這輩子都沒見過像您二位這樣漂亮的小夫妻。”

“咳咳……”劉妙瑜差點被雞骨頭卡住，“大嫂，你……你看錯了，我們不是夫妻，他是……是我哥哥。”

她堅決不在外人面前承認自己年齡大。

湛淩榆給她拍背順氣的手頓了頓，開天辟地第一次跟農婦說話，“是情哥哥。”

他順著她的話補充一句。

農婦微微張著嘴，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哦哦，奴家曉得了，二位還未成親，是未婚夫妻。”

其實她一開始以為姑娘和貴公子是兄妹或是姐弟，不過，貴公子看姑娘時的眼神可絕對不是哥哥看妹妹或是弟弟看姐姐。

劉妙瑜怕農婦繼續聊這個話題，順了順氣連忙話鋒一轉，“大嫂，我瞧著你家中這幾個孩子都到了入學的年齡，怎麽沒有去學堂裏讀書？”

農婦掃一眼吃得嘴上冒油光的孩子們，輕嘆起來，“老大明年就出嫁了，沒有去學堂，老二不是讀書的料，正好家裏缺勞動力，一直在家務農，老三老四倒是喜歡讀書……”

劉妙瑜沒有出聲，靜靜聽著她接下來的話。

“年初他倆本來還在附近鎮上的學堂裏進學，而且是免束脩的，但是自打永善公主過世後，那些學堂就關門了，僅剩的那家私塾，僅一個娃的束脩就得我們一家人大半年的口糧，像我們這樣的人家是進不去的。”

農婦正在感嘆，農夫插言喝止她，“瞎叨叨什麽，還不快給貴人多夾肉。”

農婦了然一笑，自嘲道：“瞧我，光顧著亂說話了，來來來，姑娘多吃肉，再多說一會兒肉都叫我們家這幾個混小子搶光了。”

她心知丈夫提醒的沒錯，如今皇朝已改姓，她公然在陌生人面前提及永善公主，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況且，她言辭中隱隱透露出對永善公主廣設學堂之舉的懷念。

劉妙瑜也聽出農婦的話中之意，心下頗動容，幸好還有一小部分人看到了永善公主好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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