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立在一旁的湛淩榆靜靜凝視相擁在一起的姑侄二人，心窩裏像插了一把刀，生疼生疼。

一切都是他的錯，無法挽回，唯有彌補。

他在凈塵的身後坐下來，讓姑侄兩人都能借助他身體的力道坐穩。

垂首湊近凈塵耳邊，柔他聲哄著，“凈塵，你醒醒，姑姑生前拜托這位姐姐照顧你，她叫劉蓁蓁，是你的堂姐。”

“憫恩，憫恩？”劉妙瑜不停給他擦著源源不斷的冷汗，擔驚受怕。

湛淩榆眉眼舒展，輕聲安撫她，“莫擔心，發出汗來今晚便不會再高熱了。”

聽聞他此言，劉妙瑜身形驀然一震，緩緩擡頭看向跟前之人，他眼裏有著能夠使人安心的篤定，仿佛他就是一座可以依靠的靠山，只要靠著他，便萬事無憂。

她記得上一次憫恩染風寒時，她當時心急如焚，早已亂了手腳，命令他大半夜把所有的禦醫全部抓回宮。

那時他便鎮定道：“殿下莫急，陛下方才已發出汗來，想必短時間內不會再高熱。郭太醫擅此病癥，臣直接將他請來便可。”

是的，憫恩每次染風寒都是郭太醫給醫治，對於憫恩的情況極為了解且經驗豐富，抓所有禦醫進宮純屬多此一舉，而且浪費時間。

總而言之，無論她多麽急躁，多麽忐忑無助，他淡淡一句話，就能平覆她所有困擾。

“凈塵，你醒了？”

一聲輕喚，打斷了洪水般湧來的思緒，劉妙瑜忙不疊對上凈塵的眼睛，扯出柔和微笑，聲音柔軟輕顫，“憫恩，可還難受？”

“姑姑？”凈塵先是一楞，而後搖頭自我否定這個不可能存在的奇跡。

他仔細觀察女子的容貌，似乎在回憶自己是否認識這個和姑姑很相似的人，明明不認識，但莫名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凈塵目光茫然，費力啟唇，“女施主是？”

能喚出他真實名字的人，必然是信得過之人。

唇角的笑痕僵硬在臉上，劉妙瑜心中一沈，有什麽比至親相見卻不敢相認更令人心酸的。

“我……”她欲言又止。

湛淩榆適時出聲，“凈塵，他是原瑞王劉益捷的嫡女—劉蓁蓁，姑姑曾委托她照顧你。”

為了讓她能夠取得凈塵的信任，只好扯一個善意的謊言，更何況劉蓁蓁就是永善公主本人。

果然，提到永善公主，凈塵眼中的戒備漸漸消失，“那麽，你是我的堂姐？”

少年到了變聲期，聲音沙啞且低沈，不若以前那樣清潤溫雅。

“嗯。”劉妙瑜輕柔點頭，脈脈溫情展露無遺，“憫恩，姑姑說她希望你健康平安的活著，你不可以再郁郁寡歡，要每天都快快樂樂的，連同她的那份快樂，不然她會傷心。”

凈塵忽然紅了眼睛，他最怕的不是當不了皇帝，不是死，而是最怕姑姑傷心。

“嗯。”他點頭。

劉妙瑜情不自禁將他擁入懷裏，想用力感受他的存在，又擔心傷到他。

“憫恩，雖然我不是姑姑，但我會像姑姑一樣陪著你。”

在她溫暖的懷抱裏，聽著她在耳邊細語呢喃，仿若又回到了從前姑姑在身邊時一樣，這種安全感和踏實感真切而確鑿。

憫恩還很虛弱，王氏又給他煮了一副湯藥送進來，有助於他繼續發汗。

喝下藥，他困倦不已，又睡了過去，只是這次他緊緊抓著劉妙瑜的手不放，帶著眷戀。

或許劉妙瑜的出現讓他有了一些安全感以及歸屬感，後半夜他睡得極安穩，沒有發熱。

由於一只手握在憫恩手裏，劉妙瑜坐在床沿上不能動，就一直溫柔地註視著他的睡顏，心裏久久無法平靜。

湛淩榆取來一個綿軟迎枕墊在她前面，讓她能夠俯趴在上面解乏。

因為已經確認了劉蓁蓁就是永善公主，就是他心尖上的人，那些困擾著他的仿徨和郁結便全部一掃而空，心裏的溝溝壑壑霎時染上明媚的光暈，斑斕旖旎。

他再也不壓抑自己，不掩飾自己，滿腔的情意都聚集在唇角的笑痕上和炙熱的目光裏。

每一次凝視間都露/骨而纏綿，視線落在她身上，如燎原之火般灼灼。

心神蕩漾。

他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對她說，想要向她懺悔，想要對她表明愛慕，想要親近她。

但是，他不敢，她現下還不願意信任他，又對他有諸多惱恨，若是貿然戳破那層窗戶紙，恐怕眼下這僅有的和諧也難以維持。

劉妙瑜順勢趴在迎枕上，閑置的那只手不慎碰到了湛淩榆的指尖，遂問，“殿下手怎麽這般燙，該不會是被憫恩傳染了吧？”

“唔……”湛淩榆支支吾吾，眸光躲閃，不敢告訴她他不只是手燙，現在他渾身上下哪裏都燙，因為被愛染身的胸宇間盛滿火熱。

“殿下，身子可有不舒服？”劉妙瑜費解。

她瞧著湛淩榆似乎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扭扭捏捏像個大姑娘，莫非是憫恩的龍威猶在？

以前憫恩是皇帝時也不見他懼怕憫恩呀。

太子殿下掩唇輕咳，“我……孤……確實有些身體不適。”

不知他是因為熱還是虛弱，如玉的俊顏上浮著淺淺的緋色，眼睛裏一片火光，亮得讓人心顫。

他容貌精致俊美，做了東宮太子後，整個人的氣韻愈發風華絕代，從始至終都是個漂亮的人，她當時選中他做近身侍衛確實也有被他姿容所迷惑的成分。

“殿下當真不舒服？”劉妙瑜面帶驚訝。

湛淩榆局促點頭，“有點。”

不知為何，他下意識說謊，大抵是期盼心愛之人能把關心分給他一些。

他現在巴不得自己能代替凈塵生病，那樣便可以明目張膽牽她的手。

誰知她完全不懂他心裏的願望，只道：“那殿下速速讓那位女大夫進來給瞧瞧，莫耽擱了病情，殿下金枝玉葉，萬萬不能有什麽閃失。”

她滿嘴虛詞，口中的擔心與面對憫恩時的憂慮截然不同，沒有一點真心實意，湛淩榆默默垮下唇角，哀大莫過於她不喜愛他。

劉妙瑜見他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委實像身體不適，笑吟吟道：“不若臣女給殿下切個脈？”

湛淩榆恍然記起，以前永善公主也常常喜歡這樣說。

那次，她像模像樣地在他手腕上撫弄一番，占盡便宜，然後說：“湛星辰，你的脈相往來流利，如盤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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