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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臣女能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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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惜容放下茶盞,望著窗外,“她先後覆滅荊南、湘潭、西蜀等南方割據政權,罷去地方藩鎮的兵權,進一步完善國之統一,避免了自前朝以來地方節度使擁兵自擅的局面。”

湛淩榆胸口劇烈起伏,如此,她被扣上惑亂朝綱、牝雞司晨的帽子。

姜惜容輕嘆,“也許在推行一些新機制新舉措的過程中,她有些激進,沒有做到盡善盡美,但她已開創男人們也不敢輕易涉獵的先河。總之,還算功大於過。”

他轉頭沖太子殿下微笑,“不過,現在才來說這些已無用,朝代進步,江山更疊,乃是歷史規律……”

剩下的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孤總是能夢見她,她說她恨孤,問孤為何要殺她。”湛淩榆眸光呆滯,喃喃低語,“孤回答說她是罪有應得,是民心所向……”

姜惜容拍拍他肩膀,寬慰道:“唉,你莫想太多,何必讓已死之人成為心結,她的死是所有想讓她死之人共同催發的,與你個人無幹系。”

他雖然經常游歷在外,但依舊聽說了太子殿下中秋夜中邪闖皇陵的事。

“當孤的劍刺穿她時,孤就後悔了,但孤一直不肯承認。”他第一次對人吐露心聲,音調略微顫抖。

姜惜容搖搖頭,“她只是換種死法而已。”

“所以,孤受到了懲罰。”無數個夜晚體會著親手殺了心上人的感覺,卻不自知。

此時此刻,若姜惜容再看不出太子殿下的心事,枉費他‘洛陽居士’的稱呼了。

“淩榆,忘掉永善公主。”他鄭重其事。

湛淩榆側首轉向姜惜容,眸光沈痛,似乎藏著萬丈深淵,他擡手覆上左胸口,“她在這裏,如何忘?”

姜惜容訝異蹙眉,沒想到淡漠冷傲的他也會為情所困。“淩榆,你必須忘掉。如今的梁國江山姓湛,你的心思以及悔恨,便是對新皇權的否認,若讓居心叵測之人知曉,會引來殺身之禍的。況且,你們之間不僅隔著生死,還隔著你祖父的家仇。”

是的,還有家仇,可是家仇也阻隔不了他的心被她占滿。

——

晚上,湛淩榆因夢驚醒兩次,冷汗橫流,天生喜潔使得他忍受不了身上粘膩,傳了兩次水沐浴,順河順安趕緊抱出一堆符紙在華音殿裏到處貼。

劉妙瑜睡眼惺忪地從外間進來,“這些東西是做什麽用的?”

順安慌慌張張,“辟邪驅鬼的,永善公主生前心狠手辣,死後怨氣重,今晚應該又來作妖了。”

乍一聽他這樣說,劉妙瑜被自己嚇得渾身一激靈,連忙借著給太子殿下擦冷汗的機會跳上床榻,尬笑著問,“這東西管用嗎?”

順河敷衍答,“管用。”

湛淩榆漸漸平覆呼吸,“無稽之談,都退下,莫驚動母後。”

待順河順安躬身退出,他有氣無力地躺下,冷睨著劉蓁蓁,“你也出去。”

“不不不。”劉妙瑜使勁搖頭,她現在不敢一個人睡外間了,“是這樣,臣女五行屬火,自小就有個道士斷言臣女天生具有辟邪的功用,臣女一個人能頂一百張符紙,不如讓臣女近身侍候殿下,發揮優勢。”

“在床榻上侍候?”湛淩榆瞪向睜眼說瞎話的劉蓁蓁。

“如果殿下願意,臣女自然不介意……”見他又要發火,連忙識相爬到床尾,“臣女在這可以了吧,殿下快睡吧,臣女給您守夜。”

劉妙瑜趴在床邊,順手握住太子殿下的手,視他的掙紮於不顧,誰讓眼下她比他強壯有力呢。“臣女真的能辟邪,保證殿下接下來絕不會再夢魘,或許還能讓殿下做個左擁右抱的旖旎美夢。”

永善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大晚上的,有點被自己的怨氣嚇著了。

湛淩榆筋疲力竭,便無暇顧及她的耍賴舉動,緩緩閉上眼睛。

她咬唇,趁機往他臂彎裏挪,感覺就那裏最安全。

太子殿下睜開眼,擡手阻擋,眼神涼漠,“劉蓁蓁,癡心妄想。”

她嘻嘻而笑,“不要這麽小家子氣嘛,臣女和殿下這般熟識,有何可見外的。”

想起她和姜惜容初見便嬉鬧調笑,他聲音愈發凜冽,“劉蓁蓁,人有臉樹有皮,你的臉皮呢?”

“好好好,臣女沒臉沒皮,就你有理,快睡吧。”劉妙瑜給他掖好被角,把臉枕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輕輕吟唱,“高山流水,覓知音,雲風清,笙歌散盡,花為霓裳,柳如眉,劍如虹,流霞飛,疏狂幾曾,把金樽,彈指間流年成一瞬,獨行江湖為情困,能消得惆悵幾分,劍鋒凝霜寒,塵難斷,浮生換,此心依然,且留一段情衷共春風,歸去處月色朦朧,緣生又緣滅,終難解,紅顏短,情字怎寫,雲游四海中,劍嘯九天,此生眷戀不變。”

漸漸的,湛淩榆居然在她婉轉的嗓音中墜入夢鄉。

時間可以沖淡很多事,也可以改變很多事,比如湛淩榆又一次摟著劉蓁蓁睡一宿而不自知。

清晨醒來,發現這混賬像個狐妖一樣躺在他懷裏睡得香甜,竟是又不曉得她何時爬上來的。

摟著摟著,似乎就摟習慣了。

太子殿下沮喪地想,既然這輩子不能和喜愛之人在一起,那麽,是否可以找個能忍受的人將就一下?

——

有自封東宮第一女官的劉蓁蓁監督太子殿下吃飯睡覺,幾天功夫,太子殿下的身體狀況果然有明顯好轉,精神頭也恢覆得不錯。

這日,劉妙瑜仰躺在美人榻上看話本子,見湛淩榆下朝回來,她慢悠悠倒好茶水遞給去,“殿下啊,讓皇後娘娘挑兩個得力的侍女送來東宮吧。”

太子殿下有點不高興,“做什麽?”

她躺回軟榻,癟著嘴,“侍女當然是侍候主子的了,東宮裏除了灑掃的二等宮女,只有臣女一個人,人家整日給殿下端茶倒水、研墨燃香、布菜斟酒,已經從第一女官淪落為第一女奴了。”

湛淩榆冷笑,“當初是哪個信誓旦旦說要給孤侍疾的?”

“可是所有瑣事都讓臣女一個人做,臣女也會累呀。再者說,多幾個機靈人侍候殿下,不是更錦上添花嗎。”永善公主以前也是被人事無巨細地伺候的人,現在反過來伺候別人很不順手。

他冷睨著懶洋洋歪在軟榻上的人,“你之前說你在西峽鎮的莊子上時能給菜園子鋤草,還能下河撈魚,怎麽在這裏養尊處優之後反而動輒喊累?”

沒想到他還挺會懟人,劉妙瑜憤憤然,“所以被我鋤過的菜園子自那以後防蟲防害防大小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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