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當空，星光閃耀。

祭壇上的祭月儀式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劉妙瑜混跡在朝臣家眷中，倍覺枯燥乏味，擡頭東張西望之際，視線恰好落在身為讚禮的湛淩榆臉上。

但見他側顏亦精致絕倫，在皎潔月光的投映下，宛若月宮謫仙。

他身形清瘦卻挺拔，站得無比端正，神情肅穆專註，劉妙瑜心下佩服不已，此等無聊的祭禮他也能像對待洞房花燭夜一般認真投入。

以往她做主祭時，無不是硬著頭皮在上面裝腔作勢，心裏則是在想些風雅有趣的事情廝混時辰，並盼著儀式能早早結束，放她回寢宮躺床榻上睡一覺。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樣的。

禮官在唱禮，微風輕輕拂過，湛淩榆無意間望向祭壇下面，眸光正正好好與神游太虛的劉蓁蓁撞個正著。

她雖然站得規矩，一雙杏仁眼卻心不在焉的左顧右盼，一接觸到他的視線，她立即唇角揚起，笑得像個匪賊，確切地說，她笑得有些邪肆而輕/佻。

想起前晚竟被此人窺得自己沐浴的場景，他心口登時升起一團火氣，熱乎乎地蔓延至臉頰。

幸好夜色遮掩了他的情緒，心情不愉，便忍不住狠狠瞪她一眼，她應該是感受到了他的怒視，蹙眉撇嘴眨巴著眼睛，似乎在問‘幹嘛瞪我’。

真是奇怪，他們之間的距離並不近，不知為何他依舊能夠在夜色下清晰地看到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仿佛她的一顰一笑都淬了星光。

湛淩榆始終保持著瞪她的表情，劉蓁蓁則一會兒擠眉弄眼，一會兒呲牙咧嘴，浪得沒邊兒。

兩人誰也不甘示弱，視線相互僵持著較勁，直到平津侯裴若南擠入人群，從後面一路挪到她身邊，才轉移了她的註意力。

看來他們之間果然很熟悉，甚至是很親近，二人夾在人群中不停交頭接耳嘀嘀咕咕，有說有笑。

心口的火氣莫名地越來越旺，湛淩榆憤然扭回頭，收回視線。

他想起來了，去年永善公主擔任祭月儀式主祭時，他曾猜測她是不是心裏在祈禱皇權永駐或是殺盡政敵，左右不是為國為民而祈福，卻不知他只猜對了一半。

那時，永善公主主持完祭月儀式，從祭壇上走下來，第一個動作就是半掛在他身上無病呻吟，“小湛小湛，快扶住本宮，拜月神真真是比拜月老痛苦太多。”

湛淩榆扶著她，“殿下請自重。”

永善公主：“幹嘛如此小氣，本宮站了這麽久，現在腰酸腳疼腿抽筋，靠你一會兒又不會掉塊肉。”

湛淩榆垂首，“臣惶恐。”

永善公主：“殿下請自重、殿下請慎行、臣惶恐、臣不知、臣不會、臣不懂。湛星辰，你每日反反覆覆就說這幾個詞不覺得枯燥嗎？罷了罷了，誰讓你是一塊榆木疙瘩呢，偏巧本宮就喜歡榆木疙瘩。”

湛淩榆：“……殿下請慎言。”

永善公主： “你不提醒我倒忘了還有這句。”

湛淩榆：“……”

永善公主：“湛星辰，你可曾聽說過嫦娥奔月的傳說？”

湛淩榆：“未曾。”

永善公主：“你能了無生趣長這麽大真是個奇跡，得得得，你別瞪本宮，咱們言歸正傳，相傳嫦娥的丈夫後羿向王母求得一包不死藥，服下此藥能即刻升天成仙。然而，後羿舍不得撇下妻子，暫時把不死藥交給嫦娥珍藏。嫦娥將藥藏進梳妝臺的百寶匣。三天後，後羿率眾徒外出狩獵，心懷鬼胎的蓬蒙假裝生病，沒有外出。待後羿率眾人走後不久，蓬蒙持劍闖入內宅後院，威逼嫦娥交出不死藥。嫦娥知道自己不是蓬蒙的對手，危急之時她轉身打開百寶匣，拿出不死藥一口吞了下去。嫦娥吞下藥，身子立時飄離地面、沖出窗口，向天上飛去。由於嫦娥牽掛著丈夫，便飛落到離人間最近的月亮上成了仙。”

湛淩榆：“……”

永善公主：“若是本宮也能登月成仙，豈不美哉。”

湛淩榆：“殿下請三思，神話故事不可信。”

永善公主：“唔，正因如此，本宮方才在祭壇上才並未祈禱自己能夠登月成仙，本宮只是悟出一個道理：姻緣天定，惜取眼前人。”

所以說，祭壇上的永善公主竟然一直在想著風花雪月之事。

隨著禮官最後一句禮畢，祭月儀式終於結束，文武百官及家眷紛紛趕赴養心殿參加中秋宴。

湛淩榆的眸光淡淡掠過下面，劉蓁蓁和裴若南的身影已雙雙消失不見。

“殿下。”順河謹慎湊近前。

曉得他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湛淩榆淡漠回應，“說。”

順河俯首，“前日的刺客已查出眉目，疑似來自西南駐地。”

湛淩榆擰緊眉頭，“朱高坤？”

朱高坤是永善公主提拔的，他與朱高坤並無私仇，若說此人會刺殺皇帝或謀反還有可能。莫非是與飄渺一樣，只為了給永善公主報仇？

這廂，裴若南把劉妙瑜拉到一個僻靜處，方便單獨說說話。

前些日子，被劉妙瑜誤會他還惦記著崔燦，如鯁在喉，他想不明白以前她這樣誤會他時只覺解氣，如今為何有些心煩意亂的滋味。

“有什麽話你倒是快說呀，我還得去參加中秋節宴會呢。”劉妙瑜心不在焉地向遠處張望。

裴若南不滿她的三心二意，“中秋節晚宴而已，又不是沒參加過，做什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她不服氣回嘴，“我這不是為了進去瞧瞧如今朝中是個什麽局勢嘛。”

裴若南：“你想知道什麽，問我不就行了。”

“問你？”她擺正目光看著他，“好，那我問你，憫恩如何了？是死是活？若是還活著，他現在身在何處？”

“這個……”裴若南目光閃爍，她的問題他還真回答不出來，因為連他都不確定前幼帝是否尚在人世。

“可以肯定的是，當時此事是交給了湛淩榆處理。”他神情難得嚴肅，“然則，由他能絲毫不留情地手刃……呃……手刃你這件事來看，想必他對憫恩亦不會手下留情。”

劉妙瑜臉色陰沈，警惕地瞧瞧四周，“可是目前為止還絲毫沒聽說憫恩……已經不在人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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