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她開始沒話找話，“殿下啊，馬車晃晃悠悠的，您能寫好字嗎？”

湛淩榆：“……”

她慢慢挪過去，探頭看他寫的字，滿臉笑嘻嘻，“殿下真棒，在馬車上寫的字都這樣好看。”

說著，玉白的手伸過去，拈起一顆葡萄塞進他嘴裏，“此等出神入化的筆墨功夫，該當獎勵。”

湛淩榆叼著葡萄冷冷擡眸，正瞧見她另一只手在往她自己嘴裏塞葡萄，還瞇著眼很享受的樣子。

或許，這動輒便往別人嘴裏塞東西的毛病也是劉家祖傳的。

“殿下楞著做什麽，快吃呀，吃完繼續寫。”劉妙瑜嘴裏鼓鼓囊囊地說。

這回他沒有把她餵的東西吞下去，而是拎起她袖子，讓她手掌伸過來，然後，把嘴裏的葡萄吐到她手心裏。

他拿起一旁的絹帕擦拭唇角，動作矜貴倨傲，“前朝曾有一個將軍，身強力壯，戰無不勝，卻死在一個女子手中，只因那女子在餵食他東西時在指甲裏面藏了劇毒。”

劉妙瑜差點卡住，這家夥是有被害妄想癥吧，她自己也吃了好不好，再說那個什麽倒黴將軍已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殿下真會說笑，您借臣女十個膽兒臣女也不敢有那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啊。殿下英姿勃勃，年少有為，是全洛陽城閨中女子心裏的如意郎君，臣女愛慕殿下尚且來不及，又怎麽舍得害殿下。”她諂媚辯解，時時不忘傾訴心意。

怕他不信，她托起手心裏那顆被他吐出來的葡萄，一口含進嘴自己裏，“倘若有毒，且先毒死臣女好了，臣女願意為殿下做任何事，包括生死。”

湛淩榆情不自禁盯著她的嘴，無端從心口那裏湧出一股燥熱，該死的劉蓁蓁，居然吃了他吐出來的葡萄。

她不知他心中所想，咀嚼著將葡萄咽下去，“您瞧，臣女沒害您吧。”

湛淩榆擲開絹帕，壓下那股燥熱，微微擡起下巴，眸光凜冽，“你口中之詞，除了謊話是真的，其它全是假的。”

劉妙瑜下意識護住脖子，幹笑著，“殿下果然慧眼如炬，然則，臣女一不傷人財二不害人命，只是天生嘴甜而已。”

湛淩榆將葡萄推至她跟前，“你的甜言蜜語在孤這裏分文不值，不如物盡其用，只要你能哄得皇後娘娘高興，莫讓她總是逼孤，你想吃什麽孤都可以給你。”

感情真把她當成貪圖口腹之欲的蠢貨了，看來應該加快一下減肥肉的進程。

“可否告知臣女，皇後娘娘她逼著您做什麽事？”她試探性問。

太子殿下俊眉蹙起，不勝煩躁，“知道太多對你沒什麽好處，且做好你分內之事即可。”

劉妙瑜彎起眉眼，諂媚賠笑，“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臣女總得知道往哪個方向哄，才能把皇後娘娘哄高興了呀。”

湛淩榆雙臂抱胸，冷哼一聲，神情不自在道：“她近來總逼著孤娶妻納妾。”

呃，她尷尬呆楞，想了一下如今他確實已經十八歲，除非特殊情況，否則天朝十八歲的男兒郎不娶妻也該有一兩個通房或侍妾，而他身邊似乎確實一直沒有女人侍候。

腦海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她試著問，“莫非殿下……”

莫非冷面小郎君……身體有隱疾？！

天！

“嗯。”湛淩榆點頭，他以為她沒說完的話是明白他現在無心男女之事。

“啊？！”見他承認，劉妙瑜禁不住驚呼一聲，繼而連忙捂住嘴。

完了，早知如此她就該聽他的勸告，不要刨根問底。結果現在她知道了如此驚天秘密，小命即將休矣。

她自己曾經也幹過殺人滅口的事。

想到此，她雙手捂嘴，眼淚汪汪，滿臉要死不活的樣子。

湛淩榆禁不住疑惑，“你這是什麽表情？”

“殿下！不是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臣女的嘴絕對比死人嘴還難撬，從耳朵聽進去的絕對不會從嘴巴裏吐出來！”她哭喪著臉起誓。

神經兮兮的，誰說什麽秘密了？湛淩榆冷瞟她一眼，“其他無用之詞不需多說，你的任務就是哄皇後娘娘高興。”

“臣女定能完成使命！”難怪要專門找一個人哄他/娘開心，她要是有一個不能人/道的兒子，肯定也會像皇後娘娘一樣高興不起來。

“殿下啊，常言道：黃金無足色，白璧有微瑕，您……您想開點……”她胡亂寬慰他，竟在關鍵時刻詞窮。

湛淩榆：“……”此人固然嘴甜，但腦子不怎麽好，神神叨叨的。

後面一路上，劉妙瑜顯得心事重重，不像平時那樣嘻皮笑臉油嘴滑舌，湛淩榆耳根清凈，心裏卻納悶她為何魂不守舍的。

——

禦花園內百花齊放，亭臺樓閣依次臨列，嶙峋山石盡顯巍峨，斑駁石子鋪地為路。

此等美景，令人心曠神怡。

劉妙瑜跟在湛淩榆後面顛兒顛兒地小跑，故意嗲聲嗲氣，“殿下啊，等等臣女嘛，人家跑累了，牽牽手吧。”

她抓住他袖擺，氣喘籲籲。以前都是她在前面走，他在後面配合著她的速度，如今位置倒換，才發現他腿格外長，嗖嗖嗖走得忒快。

湛淩榆不耐煩地拂開她的手，“你屬豬的嗎！”慢吞吞的。

她搖搖頭，眨著眼睛，“不是啊，臣女只屬於殿下。”

湛淩榆臉色一黑，恨恨咬牙，世上怎會有此等厚顏無恥，沒羞沒臊的女子。

“閉嘴！”他冷哼。

劉妙瑜呼哧帶喘，“閉不住嘛，殿下的手莫要甩甩嗒嗒的，臣女抓不住，險些摔倒。”

整天想要抓手是什麽毛病，太子殿下不喜歡被別人碰，眉宇間彌漫著陰郁，“前面道路一馬平川，可否好生走路？”

她側仰頭，眼神認真又幹凈，“如果是通往殿下心裏的路，臣女定然會好生走。”

火氣一股一股往外竄，真想把她的嘴縫上，太子殿下憤然訓斥，“混賬，休要胡言亂語！”

怎麽又生氣了？劉妙瑜不解，“殿下啊，氣大傷身，雖然您……但是也……”雖然你不能人/道，但是發脾氣也解決不了問題啊。

湛淩榆揉揉太陽穴，一會兒巧舌如簧，一會兒磕磕巴巴，找她來哄目母親是不是失策了，“管好你的嘴。”

她鄭重點頭，言辭隱晦，“嗯嗯，殿下且放心，臣女絕不會在皇後娘娘面前提及……呃，那種讓她傷心之事的。”

湛淩榆不明所以，總覺得和她講話分外費勁，有種驢不對馬嘴的挫敗感。

“只要你盡心盡力哄皇後娘娘高興，孤自然不會虧待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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