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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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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淩榆在馬車內飲下一蠱銀耳雪梨湯,聲音中帶著冷峻,“前朝時,因為戰事連連導致國庫空虛,國難當頭,那些經營鐵鹽的富甲大商們懷揣著金銀珠寶竟不肯解囊相助,為沙場上的戰士們置辦糧草。故宏揚帝惱恨他們不助公家之急,為了穩固國庫收入,下旨實施‘官山海’政策,在桑弘羊的主持下‘籠鹽鐵’,將鹽鐵的經營收歸官府,實行專賣,充盈國庫。百年來,鐵鹽的采取、售賣皆在朝廷監控之下有條不紊。此番,沈丘案不是第一次出現商賈售賣私鐵的案子,卻是最肆無忌憚的一次。”

順安皺眉,“所以說,咱們為何去趟渾水,說不定會牽扯很多朝廷命官,屆時把他們逼急了,只會讓殿下失了臣心。”

湛淩榆微頓,幽冷的鳳眸氤氳著決然,“即便失了臣心,孤也不願失了民心。”

順安和順河對視一眼,心口皆是莫名顫了顫,在他們心裏,殿下表面看起來冷漠無情,日後卻必然是個愛國愛民的明君。

“殿下,您要先回東宮整理一些行囊嗎?”順河問。

湛淩榆擡手拒絕,“無需,直接上路。”

順安撓撓腦袋,“可總得給您拾掇拾掇路上用的東西啥的吧。”

湛淩榆斜挑著鳳眸睨向他,不說話。

順安無端就在他家殿下的眼神裏解析出一句話:又不是娘們。

順河瞪他,他清清嗓子,“呃,統共就一兩日路程,是屬下多慮了。”

湛淩榆無視兩人“眉來眼去”,拿起小方桌上的折子翻看。

還有一件事湛淩榆沒有說,前陣子他偶然間發現,沈丘私賣鐵案的商賈趙鵬程竟是丞相李崇文府中一個已過世的侍妾的親哥哥。

提起趙鵬程,不得不提起前任撫遠大將軍裴萬江,因為永善公主當年就是因為與趙鵬程有私交,才從他口中得知裴萬江居然在西南駐地瞞著朝廷私自開采鐵礦。

後來,永善公主因此事親自去了一趟西南駐地,再後來,她一離開西南駐地,裴萬江就被刺殺而死。

緊接著,裴萬江私采鐵礦之事東窗事發,私采鐵礦等同於謀逆之罪,撫遠將軍府也受到牽連,全府三十多口人無一生還。

不,還有一人幸免於難,就是那時的駙馬裴若南。巧的是,那時永善公主剛剛下嫁給裴若南不到一個月,因為他是駙馬,才沒有受到牽連。

裴萬江私采鐵礦這件事,被朝堂和坊間議論紛紛好久,人人都篤定是永善公主為了陷害裴萬江而栽贓陷害給他的,原因是裴萬江是個忠國良將,不滿永善公主參與朝政,獨斷專行的做派。

果然,裴家敗了以後,永善公主很快提攜身邊得力幹將朱高坤為新一任撫遠大將軍。

這件事當年轟動一時,裴萬江是死在永善公主手上的第一個正一品官員,坊間還流傳出一句話,說撫遠大將軍活得風風光光,死得窩窩囊囊。

事情已經過去兩年多,早被埋藏在歷史中,永善公主也被繩之以法,可不知為何,湛淩榆內心深處總有一個聲音在引導他去關註這個案子。

陽光明媚,綠柳成蔭,今日天氣甚是不錯。

順安在外面駕著車,“殿下,您身子尚虛,在車裏面瞇會兒眼,待遇到茶棚,屬下給您買些牛肉回來充饑。”

半晌,裏面傳來淡淡應答聲。

親衛隊騎著高頭大馬行在前面,為了不驚擾太子殿下,沿途遇到對向行駛的車輛會提前示意他們靠邊停車讓行。

來往車輛得知那裏面乃是太子殿下,紛紛停車避讓,垂頭恭送,不敢窺視尊駕一眼。

——

從西峽鎮到洛陽城,快馬加鞭不過一日路程,但劉妙瑜一行走了三四天才見到洛陽城的影。

永安侯府的家丁小廝心裏恨得不行,馬車上那位偏要坐轎子,去時十臺大轎相接,回時只回來兩臺轎子,餘下那八臺大轎被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兒給克扣下留在西峽鎮的莊子上。

這都叫什麽事啊。

克扣就克扣吧,原以為這位是顧及面子,愛慕虛榮才要求十臺大轎擺個排場,然而,她卻是真的坐著轎子回來的。

這要是真叫人擡著走,走半年也走不到洛陽城,於是人家出策讓找輛平板馬車把轎子裝在上面拉著走。

家丁們暗暗發誓,以後見著這位要繞道走,太能折騰。

府裏著人來催了三四次,這位混不在意,一路上遇店就歇,遇飯就餓,能磨蹭就磨蹭。

長得再美有何用,腦子有毛病,心眼兒賊拉壞。

到底是誰把她傳的懦弱可欺來著!

“籲籲……”

車夫停下馬,正打盹兒的劉妙瑜緩緩醒過來,“何故?”

九月擦擦嘴上的糕點碎屑,“奴婢不知。”

“糕點好吃嗎?”劉妙瑜肅著臉。

九月如實回答,“好吃。”

劉妙瑜感嘆,“除了吃,旁的一概不知,這便是所謂的心寬體胖吧。”

九月:“……”大小姐罵人向來這樣拐彎抹角。

劉妙瑜伸手撩開珍珠薄紗簾子朝外面看,只見自己的馬車並不是卡住了,而是在給別人讓路。

“喲,好多俊俏小郎君呀。”她伸著脖子瞄向那些銀甲親衛。

家丁抽了抽嘴角,一言不發。

欣賞夠了氣宇軒昂的俊俏小郎君們,她心裏有些不得勁兒,永善公主可是一輩子沒給別人讓過路的,遂不服氣地壓低聲音問車夫,“何人座駕竟然這般排場?”

車夫小聲回答,“是太子殿下尊駕。”

太子殿下,湛淩榆。

劉妙瑜下意識捂住左胸口,那裏出現火辣辣的異樣感,“……路窄啊。”

冤家路窄。

車夫撇嘴,“這路還窄啊大小姐,咱們走的可是官道。”

劉妙瑜斂起表情靠在車壁上,說不出現下是什麽感覺。

三個月之前,她還是高貴無雙的永善公主,他是她身邊一個小小五品羽林郎;三個月之後,她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他卻成了東宮太子。

世事無常,古人誠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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