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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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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風洗塵的家宴過後,陳友諒帶著妻子回自己的院子。一路上,眼看佩瑤妹妹保持沈默冷著臉,男人不由忐忑起來。

佩瑤妹妹這是怎麽了?

陳友諒隱晦的看了一眼老實跟在佩瑤妹妹身後的袖衣,結果發現她眼神閃躲,不敢直視自己的目光,頓時心裏一個咯噔,臉色一變。

他看向獨自走在前面的佩瑤,連忙追了上去。

“佩瑤妹妹,你在生氣?是不是我什麽地方做錯了?你說出來,我改,你別悶在心裏,小心肚子裏的孩子!”

男人的聲音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他看妻子那一步快似一步好似要甩開他的步子,目光停駐在佩瑤被五指寬的腰帶束縛已有幾分顯懷的肚子上,心驚肉跳。

徐佩瑤沒有說話。她看了看周圍不時經過向他們行禮的下人,帶著人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佩瑤妹妹……”

袖衣低垂著頭,看著腳尖機械的行走。她不敢靠的太近,遠遠的和幾個丫鬟婆子落在後面。等進了東院,眾人忍不住擡了擡眼睛,就見夫人一馬當先進了主臥,漢王隨後緊跟了進去,反手合上了門。

幾個平日夫人身邊的侍女彼此對視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到身側的袖衣身上。

“袖衣姐姐,現在這事……我們還要不要進去伺候?”

袖衣正心神恍惚,思緒亂成一團,根本就沒有精力註意其他事。

“袖衣姐姐?袖衣姐姐?你在想什麽,怎麽臉色有些難看啊?”

“啊,什麽?”

“袖衣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稟告夫人請大夫來為你看看?”

“不,不用,只是最近有些睡不著,精神不太好而已。對了,你們剛才說什麽?”袖衣勉強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僵硬。

“夫人和漢王在裏面,我們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進去伺候。袖衣姐姐,你是夫人身邊最得用的,我們聽你的吩咐。”

“最得用的?”袖衣低下頭,低聲呢喃,神情有些恍惚,“可能過不了多久,小姐就會把我打發得遠遠的,再也不想見我了……”連漢王都自顧不暇,生怕小姐知道會生他的氣,自己這個辜負了小姐信任的人,還有何臉面跟隨小姐身邊。

“袖衣姐姐,你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你們都散了吧,做好自己手邊的事就行。漢王和夫人如果需要人伺候,我會去叫你們的。”

既然夫人身邊最倚重的袖衣姐姐都如此說了,其他幾個丫鬟自然點頭。她們也不是沒眼力勁兒的人,眼看漢王好不容易回來,自然有好多話跟夫人敘說,她們哪裏敢上前打擾。只是,夫人還懷著身孕,這萬一漢王要是沒個分寸,夫人肚子裏的孩子……

內室裏,徐佩瑤扶著因走得有些急促而酸軟的腰,慢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剛坐下,一個高大的身影一甩衣袍,就蹲在了她的面前,伸出寬厚的大手慢慢揉捏著她的腿,動作輕柔。

“可是走累了?你現在有了身子,走路萬不可太急促。”

徐佩瑤看著腿邊低著頭的男人,目光覆雜。

這個男人對她是真的好,把她照顧的面面俱到,一點也不在意所謂男人的面子。他為她做到了真正的獨寵,她便是鐵石心腸,在有了他們的兒子後,她也慢慢把這個男人當成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依靠。只是,看起來再美好的一面,暗中也會有著這樣那樣的缺憾。

就好比,這個男人那霸道的獨占欲,和隱隱的患得患失。

徐佩瑤面露遲疑,考慮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開誠布公的跟面前的男人談一談。至少,要讓他知道,自己已經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在這個女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時代,她難得還能夠丟下他們父子跑了不成?

“夫君……”

“什麽?是不是我力道重了,弄疼你了?”男人擡起頭,手裏的動作下意識放柔了兩分。

“不,沒有,我有些累了。”女人站起來,沒有去身後的男人,走進內室,準備午睡。

陳友諒跟了進去,細心的為妻子蓋好被子。他看著妻子側過身背對他,在床沿坐立良久,直到確定妻子是真的睡著了,這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輕輕帶上門,男人在門口停了停,冷眼看了一眼候在外面的袖衣,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佩瑤妹妹突然的冷漠,他必須知道原因,然後想辦法把佩瑤妹妹哄回來。

院裏很安靜,似乎知道主母在休息,所有人都不敢發出大點的聲音。

內室裏,徐佩瑤轉回身,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垂下眼簾。

她幽幽嘆了一口氣,終究抵不住懷孕後的嗜睡,又慢慢睡了過去。

夜幕降臨,陳友諒臉色難看的邁進東院。站在他跟佩瑤妹妹的房間外,他卻怎麽也不敢推開門走進去。

佩瑤妹妹知道了,難怪她會生氣。

“漢王,你怎麽站在這不進去啊。”羅衣帶著一群端著洗漱用具的侍女過來,擡眼就看見門口那明晃晃的黑衣身影,不由驚訝。

被人喊了一聲,想來裏面的佩瑤妹妹也聽見了,男人最終收斂神情,推開門走了進去。

“佩瑤妹妹……”

“夫君,我懷孕後睡相不好,恐擾到夫君,夫君你還是去書房安置吧。”坐在梳妝臺前的女人背對著門,一頭及膝的烏黑長發披散而下。她已卸了頭飾,身上穿著一件寬松的絲滑白衣,聲音清冷優雅,卻帶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

男人沈默良久,最終笑得有些勉強。

“沒關系,我晚上就睡在外間,佩瑤妹妹你如果有什麽需要,喚我一聲就是。”

“……你想睡就睡吧。”女人沈默了一會兒,站起身,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內室,隔絕了男人的視線。

羅衣看看這個,又看看明顯再跟漢王冷戰的小姐,不由摸不著頭腦。

小姐這幾天是怎麽了,漢王平安歸來她難道不高興嗎?明明前些日子小姐還在擔憂著和州的漢王呢。

女人心海底針,搞不懂。算了,還是去問姐姐算了。對了,今兒一下午姐姐跑哪兒去了,她怎麽一直沒有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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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徐佩瑤突然聽到外間傳來一陣細碎壓抑的呻吟。可那是下午睡過的緣故,她馬上清醒了過來,睜開眼睛。

仔細聆聽,外面果然有聲音。

她臉色變了變,坐起來下床,隨手在身上批了一件衣服,走了出去。

外間原本是丫鬟們守夜的地方。自她嫁給夫君後,夫妻間總會有一些親密事,她便沒再讓人守夜。後來男人出征,她懷孕,守夜的丫鬟又開始輪流起來。想到今夜那個男人睡在外面,徐佩瑤的腳步不由加快了兩分。

等她走到外間,掃了一眼裏面的情況,目光落在那硬榻上呼吸粗重額頭直冒冷汗的男人身上時,不由一驚。

“夫君,你怎麽了?”

她快步走過去,伸手探了探男人的額頭,才發現他居然發著高燒。

“夫君,夫君,你醒醒……”

一雙寬厚帶繭的大手突然抓住她的手,徐佩瑤驚喜看去,卻發現男人根本就沒有醒,只是下意識的動作。那握著她手的力量,很緊,似乎一松開,就失去了他最重要的珍寶一樣。

她不由有些發怔。

“佩瑤妹妹,佩瑤妹妹……”

看男人燒得迷迷糊糊還不忘含著她的名字,徐佩瑤眼睛有些酸澀。她反握住男人不同她白皙細滑的大手,輕輕拍了拍。

“佩瑤妹妹,你別生我氣,別生……我氣……”

看男人聲音時高時低,額頭的汗水浸濕了裏衣,她拿出自己的手帕正準備為男人擦拭,目光落在男人胸口時不由一凝。

那因為汗水浸染暈開在白衣上的烏紅,幾乎刺傷了她的眼。

徐佩瑤手指有些輕顫,她輕輕拉開男人的裏衣,目光落在那纏著白布,幾乎貫穿這個胸膛的傷口時,眼前有些發黑。

他受傷了,自己卻完全不知道,還在使著小性子。這樣致命的傷口,這個男人居然一直忍著,在她面前沒有表現出一絲異樣,為的是什麽?

是為了不讓她擔心!

女人的眼淚控制不住的落下來,掉在男人的胸口。

一雙手突然撫上她的臉,動作輕柔的為她擦拭著淚水。

“佩瑤妹妹,別哭,我這傷只是看著嚴重,其實不重,是軍營裏的大夫特意包紮得嚴重了點。你看,我不是好好……咳咳咳咳……”

“夫君,別說了,躺下好好休息,我去讓綠蕪過來給你看看。”看男人突然咳得撕心裂肺,徐佩瑤嚇了一跳,連忙扶著想要起來安慰自己的男人躺下。

“咳……我沒事,睡一覺就好。佩瑤妹妹你離我遠一點,免得把病氣傳給你……咳咳……”

“這個時候還說什麽傻話,你乖乖躺下,我去給你倒水。”

轉過身走到放置茶水的桌子邊,徐佩瑤借著背對男人的機會,偷偷把空間的泉水引進了杯子裏,然後端著杯子走回去。

她把被子放在一側,自己坐在床沿小心的把渾身無力的男人扶起來,然後細心的給他餵水。期間,男人一直溫柔的看著她,目光情意綿綿。

“佩瑤妹妹,你不生我氣了?”

徐佩瑤白了他一眼:“氣,怎麽不氣。你當初離開的時候怎麽答應我的,結果弄得一身傷回來,也不告訴我。要不是這次我無意間發現,你是不是準備一直瞞著我?”

男人嘆息一聲,“佩瑤妹妹,對不起……”

“算了,你先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等你養好傷再說。”意識到這個男人才剛剛從戰場拼殺回來,女人心裏的怒氣多少消了幾分,目光不自禁帶了絲絲心疼。

著總歸是她的男人,怎麽可能不在意。

扶著男人重新躺好,徐佩瑤轉身出了外間,去喚外面守夜的丫鬟把綠蕪找過來。

折騰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男人的燒退了,她被勸著去睡了一會兒,結果閉上眼睛,眼前滿滿都是男人血肉模糊的模樣,哪裏還睡得著。

翌日醒來,女人的臉色自然就有幾分憔悴,惹得眾人頻頻側目。

三弟(哥)也太不知輕重了,弟妹(嫂子)還懷著身孕,真是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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