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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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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營帳裏端坐的將軍們被嚇了一跳,膽戰心驚的擡頭看去。

“張士誠那老匹夫,他居然敢打和州的主意,真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待我們攻下集慶,集結軍隊回去,不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我就不姓……”

“伯仁!”

“漢王,張士誠乘人之危,實乃小人也,我怎麽也忍不下這口氣!”常遇春不甘不願的坐下,無視面前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的案幾,黝黑方正的臉怒氣沖沖,倒是要比正襟危坐於大帳正上方的黑衣戰袍男子還要義憤填膺。

張定邊坐在常遇春的對面。他看了一眼只會逞莽夫之用的黑蠻子,站起身來,對著上首的主帥抱拳:“漢王,常將軍說的不錯,張士誠挑我們不在之際攻打和州,想必抱著的便是我們無法一時趕回和州的主意。”

“張將軍所言極是,等我們趕回和州,恐怕結局已定。”

“現在是集中兵力拿下集慶,還是率軍回和州救援?集慶這邊,陳兆先拿著老夫人當人質,阻我們於集慶城下,讓我們投鼠忌器,只能僵持著。現在的形勢,真是進退維谷,還望漢王盡早拿主意。”

下面的將軍你一語我一言,最後紛紛站起,看著黑衣戰袍的冷冽主帥異口同聲:“望漢王盡早拿主意,我等唯漢王差遣!”

陳友諒面無表情,周身的寒氣有增無減,直讓大帳內敬候主帥開口的眾位將軍心有戚戚然。

漢王這是太過冷靜呢,還是太過憤怒?

我的大爺耶,你好歹開口說說話,表達表達你的意思。你知不知道面對你的冷臉,吾等很是膽戰心驚啊。

男人身形不動如山,巍峨雄偉。他一臉冷肅,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敲打著面前的案幾。良久,這才開口。

“定遠!”

“末將在!”張定遠出列,抱拳俯首。

“和州留守有多少人馬?”

“回漢王,不足五萬!”

“呵呵,”男人低笑,“張士誠號稱有二十萬兵馬,看來,他這次倒是把和州視為囊中之物了。”

“漢王,我們現在怎麽辦,要不要先撤兵,擊退張士誠的兵馬再說?”反正,留在集慶這邊也沒有什麽進展,還不如先保住和州。

“和州是產糧大地,是我們兵秣馬最重要的後方保障。一旦和州失守,對我們黑衣軍來說,無疑被掐住了咽喉。漢王,和州定不能失啊!”

“漢王,和州不能失……”

“漢王……”

不少將軍紛紛讚同,一臉焦急的看向上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的黑衣男人。

張定邊皺了皺眉。

“漢王,我讚成和州很重要,但現在的情況,我們已經在集慶耗費了無數的精力,眼看差一步就可以打下集慶,如果現在退走,一旦給了集慶等待救援的機會,下次在攻打集慶恐怕就難上加難了。”

“張將軍,這話不是這麽說,難道要我們被困在這裏,眼睜睜的看著張士誠奪走和州?”

“馮將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我們在這集慶城已耗了幾個月,幾次進攻都被陳兆先擋住了。現在,陳兆先有老夫人在手,你讓我們怎麽攻城?難道,漢王還能夠不顧老夫人的安危,下令圍城?”

“馮將軍,你這是在逃避。遇到困境不思破解之法,我們永遠都攻不下集慶。”難道對方有趙夫人在手,他們就只能束手無策了?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

“哼,你嘴皮子一張,倒是說得輕松,你倒是拿出破解之法來啊。現在時間緊急,哪還有什麽功夫等你想到辦法?等你想到的時候,和州都易主了。”

“你……”

“夠了,吵什麽!”男人沈著臉,一拍桌子站起來。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凜冽的眼神直看得不少人額頭冒冷汗。

“漢王恕罪!”

“漢王恕罪!”

張定邊和馮國勝收斂了針鋒相對,怒視對方一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陳友諒看營帳內眾人都安靜下來,再也不像剛才那菜市場的喧鬧樣子,這才把目光落在左手側下方羽扇綸巾的中年文士。

“先生,你如何看?”

劉基一邊搖著羽毛扇,一邊輕輕撫摸著自己保養得宜的美鬢,面露微笑,似一點也沒有受到在場的爭執影響。

“和州位於滁州和濠州之間,失了和州,就等於斷了滁州的退路。現有納罕完顏碩在一旁虎視眈眈,元朝更是欲打壓起義軍,想必很願意看到漢王和張士誠兩敗俱傷。”

“先生讚成撤兵,保和州?”

劉基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和州要保,這兵,也不一定撤。”

“先生何解?”

“戰場瞬息萬變,講究的便是一個先機。和州位於長江之南,有滁州在前,倒暫時不必擔憂。挨近和州的幾座城池也分布著不少兵力,只要運用得宜,說不得能夠拿下張士誠,讓他四面楚歌。而前提,卻是我們必須拿下集慶。不然,有集慶做跳板,一旦元軍開拔,說不得最後落得四面楚歌的,便是我們了。”

眾人臉色一變,顯然也想到了其中的厲害。

“劉先生,陳兆先是塊難啃的硬骨頭,我們恐怕……沒有那麽多時間了……”張定邊沈著臉,眉頭微皺。

劉基輕輕一笑,手裏的羽毛扇輕搖:“我觀漢王似乎已胸有成竹,想必已有了對付張士誠之法了吧。”

眾人紛紛擡頭,目光灼灼的註視著他們的主帥。

陳友諒低低一笑,看似漫不經心,眼中卻毫無溫度:“確已有點眉目。”

男人沒有明說,眾人盡管急得抓心撓肺,也不敢大大咧咧的逼問。

“如此,和州如果能夠支撐住一個月,漢王先拿下集慶又何妨!”

“請問先生,如何拿下集慶?”

劉基但笑不語。

“軍師,有什麽辦法你倒是說啊,笑是什麽意思?”常遇春急得抓耳撓腮。他很是看不慣這些陰險狡詐的文人,說話總是說一半,喜歡讓自己去猜,去絞盡腦汁的想。原諒他是一個直腸子的莽夫,無法從那張菊花褶子臉上看出個所以然來。

劉基並不生氣。

“我軍之所以被阻集慶城下進退不得,眾將軍以為,如何?”

“自然是對方有人質。”常遇春撇了撇嘴。這不是眾所周知的嗎,哪裏還用得著問。

“那如果沒有了人質,又如何?”

“自然是……軍師的意思?”常遇春眼睛一亮。

“漢王不如布置下去,讓黑衣軍佯裝撤走,再挑選一批武藝極好的死士暗中混進集慶,找出關押老夫人的地方。一旦救出萊夫人就放出信號彈,我們裏應外合,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讓集慶守備自亂陣腳。”

“這辦法可行。只是,陳兆先也不是傻子,老夫人被關押之處恐怕隱蔽得很,短時間內要找到,想來極為不易。”

“這個,就要借助夫人的名義了。”這話,中年文士是看著端坐在上首的黑衣男子說的。

“夫人?哪個夫人?”

“請先生明示。”

營帳中的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劉基口中的夫人是誰,身軀英偉高大的黑衣男子卻皺了皺眉。

“夫人遠在濠州,如何牽扯上了她?”

“漢王莫非忘了,夫人另一層身份。”

“什麽身份?”有的是後來過來投靠黑衣軍的恐怕不清楚,但先前便跟隨漢王打天下的人眼睛一亮,紛紛點頭。

“妙啊。夫人本就是白蓮教的聖女,白蓮教遍布中原各地,教中弟子什麽三教九流都有。只要夫人號召,集慶城內的白蓮教弟子定能夠比我們更容易發現老夫人被藏身之處的蛛絲馬跡。陳兆先防的是城外,對於城內的百姓,他恐怕不會太過註意。”

“漢王!”

“漢王!”

眾人看向主帳中威嚴俊美的青年,等待他的命令。

良久,表情冷冽的青年微微勾唇,明明在笑卻給人一種刺骨的冷意:“可!”

他沒有反對,卻也不準備費盡心力的去救趙氏。因為,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讓那個愚蠢的女人活著走出集慶城啊。

她已經鳩占鵲巢了他娘的位置,別想還活著回到濠州,壓在他的佩瑤妹妹頭上當所謂的“婆婆”。

她不配!

“就這麽辦吧,你們先下去準備。”揮了揮手,男人眼神冷冽。

“遵命!”

看眾位銀甲加身的將領已經走出營帳,男人叫住了落在最後的青年:“定遠留下,我有事交代你!”

“漢王有何吩咐?”

“夫人可還好,可有受到驚嚇?”前幾天濠州的來信才說佩瑤妹妹又有了身孕,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到張士誠進宮和州的糟心事。

男人手心一緊,瞬間捏碎了手裏的瓷杯。

“漢王請放心,夫人身邊的袖衣姑娘讓屬下告訴你,夫人無恙。”

“那便好。”

男人松了一口氣,冰寒的臉稍微緩和了一點。他站起身,在營帳內來回走了幾圈,突然站定。

“定遠,附耳過來,我有事吩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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