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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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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門口,之前還在前廳應酬賓客的黑衣男子帶著最忠誠效忠他的張氏兄弟,似笑非笑的註視著他。

“漢王,你回來了正好,屬下正準備去找你呢。”也不知道他們來了多久,男人勉強扯出一抹微笑,盡可能自然的開口。

“找我?呵呵,我真沒想到你膽子居然這麽大,竟趁我不在偷偷摸進我的書房。真是,勇氣可嘉啊!”男人低低一笑,眼中卻毫無溫度,冷酷的目光如一條陰冷的毒蛇,看得被當場抓住的青年額頭冷汗涔涔直冒。

張定遠手拿雙刀,極度氣憤的看著這個叛徒:“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明著來投奔漢王,實則想暗度陳倉。說,你背後的主子是誰?”

“漢王,張兄弟,你們誤會了,屬下是有要事準備來請示漢王,只是進來的時候發現書房沒有人,我正準備離開,不想漢王你就回來了。”

“信口雌黃。明知道漢王在前廳,你這個時候卻跑書房來求見漢王,你當我們都是傻子?”

陳友諒擡起手,阻止定遠說下去。他看著被他當場抓住還能夠鎮定自如不自亂陣腳的男人,倒是想聽聽他的借口是否有信服力。

“哦,你有什麽要事要找我?明玉真!”男人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態度模淩兩可,讓明玉真一時無法從男人的臉上看出他有沒有相信自己的解釋。面對男人那深邃幽暗的眼神,明玉真壓力極大,心裏更是緊張得七上八下,手心冒汗,腿腳隱隱顫抖。

他忍著頭皮發麻,咬著牙開口:“漢王,我聽說你準備進攻集慶。常兄弟和張氏兄弟他們都被安排了任務,唯獨屬下卻沒有任何安排。漢王,你看是不是……”

“你想出戰?”

“請漢王允許屬下隨行,讓屬下證明自己的能力,以及屬下對漢王的忠心。”明玉真單膝跪地,擡起頭直視男人的眼睛。

“明玉真,你是個不錯的人才。連我都不得不承認,你是難得的將才。可惜啊……”

“漢王?”明玉真心一緊。

“對於本身便有二心的人,本王可承擔不起用你的代價。我這黑衣軍的廟小,可擺不下你這尊大佛!”

“漢王,屬下不明白你的意思。屬下是真心歸附漢王您,願為您鞍前馬後的。”

註意到明玉真額頭的冷汗,陳友諒冷冷一笑,走過跪在地上的男人身側,坐在桌案後的椅子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是嗎?可惜,你說的話加上你的行動,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怎麽,在本王的書房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嗎?”

“漢王,你這是在懷疑我?”明玉真突然站起來,一副被懷疑受了莫大侮辱的悲憤,“我自追隨漢王,自問問心無愧,對得起您的栽培。你現在這樣無故質疑我的忠誠,就不怕寒了屬下的心嗎?”

“哈哈哈……”陳友諒大笑起來,簡直像聽了莫大的笑話。“寒心?真正忠心於我的,本王自不會寒他們的心。至於你,死到臨頭還在垂死掙紮,你說你問心無愧,那你潛伏在本王身邊這段時日做過什麽,你不會忘性那麽大忘記了吧。”

“漢王,我做了什麽?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拿出證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沒做過的事,屬下是不會承認的。”

“前些時日,可能是天暖了,總有那麽幾只迷途的鴿子飛錯了地方。夫人的丫頭有那麽兩個嘴饞的,不恰巧打了來燉湯喝。卻不想,那鴿子卻是有主的。”

男人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說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卻聽得明玉真臉色越來越白,心神大亂。

“你猜猜,那幾只鴿子是誰養的?嗯?”男人一陣低笑,從書案後走出,背著手轉過身看著書房內最顯眼位置掛著的一張領土地圖。

他的黑衣軍占據著滁州、和州、太平至濠州這一片地帶,北方是元朝的大都,東南有張士誠占有平江、常州,南面是元將八思爾不花駐屯徽州,西面是徐壽輝占據的池州。只有從地圖上才能真正的感受到他此刻形勢的嚴峻。

一旦有人一動,他幾乎身處腹背受敵之地。集慶,是他攻打鎮江、廣德、長興、江陰等地,統一江南勢力的翹板。

而現在,似乎有人已經等不及,準備對他動手了。

男人冷冷一笑,心中豪情萬丈:來吧,各憑手段,看最後鹿死誰手,誰功成名就!

明玉真臉色一陣變幻,心裏急切的尋找著出路。他看著背對他而站似乎毫無防備的陳友諒,衣袖下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趁著現在的機會,出手殺了陳友諒,王爺交給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他也就可以回去大都向王爺覆命。

不,不會如此簡單。不說旁邊還有兩個張氏兄弟虎視眈眈,但憑陳友諒的身手,自己也不一定一擊即中。到時候要是失了手,他難逃一死。為今之計……

男人猛地跪下,曲著膝前行,嘴裏大聲嚎哭:“漢王饒命,漢王饒命啊,屬下也是被逼無奈,受人脅迫,這才做下如此錯事。屬下心裏也不想的,是納罕老賊!納罕老賊給我下了毒,如果我不按他說的做,他就殺了我。所以……”

“所以,你就給本王下毒?”陳友諒陰著臉,震怒。

沒想到,居然是納罕!他還沒有開始騰出手算計他,他就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呵呵,納罕老賊,這一筆本王記下了。

明玉真低著頭,一臉愧疚自責:“納罕老賊說,那藥粉並不致命,只是會讓人頭痛一陣子,屬下這才……漢王明鑒,屬下是萬萬不敢心生害漢王之心的。”

陳友諒怒極反笑。

“好一個不敢生害我之心,那你的所作所為,難道還是為我好?”

明玉真跪在地上,放在身側的手抖了抖。他低垂著頭咬了咬牙,深深的躬下腰在地上不住磕頭。

只要有命在,卑躬屈膝又算得了什麽。

“屬下自知該死,有負漢王你的信任栽培。只是,漢王你對屬下有知遇之恩,屬下也不是狼心狗肺之人。漢王你可知,納罕老賊的目的?”

“哦,你知道?”

“納罕老賊想趁著漢王你進攻集慶之際,率領元朝大軍攻打濠州,來個黃雀在後,讓漢王你失去退路,被左右夾擊。”

“順便,再讓你裏應外合,出其不意。”

明玉真頭垂得更低,不敢擡頭。

上首的男人表情突然變得很平靜,他只是淡淡的看著跪在下面的明玉真,手指在自己掛在腰側的佩劍上輕輕敲打。

聲音很清脆,不重,卻猶如擊打在明玉真的心上,讓他渾身的肌肉緊繃,隨時戒備著來自上首男人身上的威壓,手心直冒汗。

“你,這算是出賣你的主子?你就不怕,納罕知道你供出他的消息來,對你殺人滅口?”

“屬下早已深中劇毒,左右也不過一個死字。只是死之前,屬下也不會讓納罕那老賊好過。要不是他,屬下又怎麽會違背自己的良心,舍棄自己的忠義,變成現在這樣讓我自己都萬分唾棄的人。我日日備受良心的譴責。今日被漢王發現,我心裏反而松了一口氣。”

張氏兄弟卻是看不慣明玉真。這種墻頭草,背主求榮,貪生怕死,十足小人。背叛漢王,死不足惜!

“漢王,要如何處置這個叛徒?”

陳友諒沒有馬上決定。他想得很深遠,最後目光落在下面脊背緊繃等待判決的明玉真身上,目光幽暗晦澀。

“先押入大牢。這個人暫時還有用處。”要對付納罕,用他親自布的棋子,想來那老家夥會驚喜的。

張氏兄弟看了明顯松了一口氣渾身不再僵硬的明玉真一眼,只能暗嘆,便宜了這小人。

招來外面待命的士兵把人拖下去,張氏兄弟看著書房上首俊美挺拔的男人,臉上有些遲疑不定。

“漢王,你真相信明玉真說的話?”

“呵呵,怎麽可能。不過,關於納罕的消息,總不會是空穴來風。看來,納罕是真準備趁著我攻擊集慶之際,圍困濠州了。”男人語氣陰沈,眼神銳利。

“那怎麽辦?”張定邊面露急切,要不是顧忌到此刻漢王還在,他恐怕已六神無主。對比還略顯青澀的弟弟,張定遠就沈穩多了。

“漢王,是否要停止之前的計劃?”

男人擡手:“不,攻打集慶的計劃照常進行。至於納罕,這個我自有打算。”

“是,漢王。”張定邊抱拳,就準備下去。

陳友諒背手而立:“去通知夫人,就說書房這邊一切安好。不,還是我親自去告訴佩瑤妹妹,免得她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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