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醉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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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瓊花宴,一群夫人雖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多少面上都不會表現得太過急切。

刺史夫人作為此間的主人,自然要面面俱到。只是,此行有現如今濠州最是位高權重的漢王王妃在,她自然要全程陪著,為她介紹府邸這滿院子開得正艷的瓊花。

眾位夫人帶著各自待嫁閨中的小姐走在後面,多少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走在前面那婀娜嫵媚的倩影。

“這就是漢王的王妃?看起來完全一副狐媚子的樣兒。你看她那長相,眼睛勾魂似的,別說是男人看了骨頭酥了,便是我們這些女人見了,哪個不失神,也怪不得聽說漢王把她寵得跟什麽的,換了哪個男人能夠把持住?”

“噓,嚴夫人,你小聲點,被人聽見可怎麽是好?”遠遠落在後面的一位夫人看周圍沒有怎麽註意到她們這邊,不由松了一口氣。

她家老爺雖說在濠州也有幾分地位,但總歸比不上那些走在前面光鮮亮麗的貴夫人。這要是得罪了現如今濠州城最如日中天的黑衣軍,她家老爺還不得恨死她。

“怕什麽,便是被人聽見又如何?那陳友諒發跡之前也不過一個小小的鄉紳之子,便是他爹見了我家老爺,都得小心翼翼陪著不是。現在倒好,不過一群暴民,居然敢挾持霸占濠州城,弄得濠州人心惶惶,連帶的我家老爺好些天都夜不能寐。”

看這個往日便有些拎不清的嚴夫人一臉刻薄和不滿,餘氏只覺眼前發黑。

這個尖酸刻薄的蠢婦,要死也別害她。要不是平日她家老爺的生意多要依靠嚴老爺這個官身的庇護,她何至於此時對著一個喜歡掐尖的女人陪著小心。

“娘,姨媽在前面叫您呢。”看母親臉色發白,身體晃了晃,女人身側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女腳步輕盈的上前一步,輕輕扶住了母親的手,溫婉的提醒道。

餘氏定了定神,順著女兒給的臺階下:“可不是。這不知不覺就落到後面了。嫣兒,我們可要快,別讓你姨媽等急了。”

餘氏想要帶著女兒離嚴夫人母女遠些,偏偏有些人看不懂別人的臉色。

“急什麽,上趕著過去討好那什麽王妃你也擠不進去。”

“娘,什麽王妃,聽說不過是個鄉下長大的村姑,居然那麽好命嫁給了陳家的公子。”嚴玉如絞著手帕,看著前面眾星捧月一般被人簇擁著討好的女人,表情一陣扭曲中。

想當初,陳家連給她家提鞋都不夠,她更是從來不把陳家看在眼裏。不想,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早知道陳家有今日的權勢,她當初就應該讓爹爹把她嫁給陳家的三公子。現如今,被人巴結討好的王妃就該是她了。

可惜失之交臂!

“村姑?”走得近的夫人多少聽見了少女不甘的聲音,加上嚴玉如因為怨氣控制不住提高了聲音,有不少人看了過來。

“哼,你們還不知道吧,這位漢王王妃可不是什麽大家閨秀,據說她啊不過農婦之女,不過仗著有一副好皮相迷惑住了陳家的公子,得以嫁進陳家。這種狐媚子,也不知道暗地裏使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這才讓陳家不得不……”

一道身影突然閃了進來,“啦”的一聲震懾在眾人心上。只見剛才還異常得意趾高氣揚的嚴氏女被打的轉了半圈,暈頭轉向的倒在地上。那被青絲遮擋露出來的半張臉迅速腫了起來,以前姣好的面容看起來倒是異常猙獰。

眾人擡頭看著站在嚴氏母女身前橫眉怒視的粉衣少女,心肝兒不由顫了顫。

這少女剛才不是還在前面,怎麽突然冒出來了。

“你是個什麽東西,也敢說我家王妃的不是?背後嚼人舌根,要是被我家漢王知道了,百得割了你的舌頭,讓你知道什麽叫禍從口出。”

眾位之前保持安靜的夫人紛紛白了臉色。

這漢王,不會真如此狠絕吧?

“你、你敢打我?”嚴玉如捂著臉,一臉不敢置信的擡頭看著居高臨下對著她怒罵的丫頭,渾身氣得直哆嗦。

“嘴不幹凈,我就幫你洗洗,免得臭氣熏天。”

“你、你這個該死的賤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居然敢打我,反了天了。來人,來人,把這個賤人給我拖下去打死,打死!”嚴玉如的聲音異常尖刻,然而此刻所有人都安靜的看著,沒有一個人上前。

別說這裏不是嚴府,便是真在嚴家,恐怕嚴老爺都得掂量掂量,他的腦袋夠不夠份量。

一個奴婢可能不算什麽,那也得看那奴婢身後站著的是誰。打狗還得看主人,這粉衣少女一看便是那種在主子面前極得寵的,不然能夠穿得比有些商戶家的小姐還好?

看她身上那煙羅紗,便是她們都舍不得給貼身的大丫鬟穿。漢王府倒真是財大氣粗,養的丫鬟都身手靈敏,讓人不敢小覷。

“玉如,玉如!你們這些該死的奴才,都聾了不成,還不快把那賤婢押下去。娘的玉如,你有沒有事,讓娘看看你的臉。”嚴夫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猛地撲到女兒身前,小心翼翼的拿帕子輕輕擦拭女兒臉上的紅腫,只覺心恨難消。

“要是我女兒的臉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要那賤婢償命!”

“娘……”

“羅衣,怎麽回事?”

一個纖塵不染的聲音淡淡傳來,眾人擡頭看去,就見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中間的道路,一個清雅飄逸衣帶飄飛的身影帶著人慢慢走了過來,波瀾不驚的臉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她之前有沒有聽到這邊的吵鬧。

眾位夫人心裏有些惴惴。

這位王妃,可真看不出是村姑出身。那端莊大氣高貴優雅的氣質,在場的好多自小金尊玉貴養著的小姐都自愧不如。

羅衣看驚動了自家小姐,連忙走回小姐的身邊。只是臉上,依然憤憤不平。

“王妃,這女人對您大不敬,奴婢一時氣憤,請王妃恕罪!”在外面,為了映襯小姐的身份,她特意換了平常喚習慣的稱呼,就是為了提醒在場的眾人,她家小姐夫君的身份,讓這些滿肚子算計的女人最好掂量掂量,別以為她家小姐好欺負。

小姐好說話,漢王可不好說話。

徐佩瑤淡淡看了一眼地上滿目怨恨瞪著自己的少女,既不讓人攙扶也不發作羅衣,漫不經心的開口。

“哦,她說了什麽?”

“那些話,奴婢都不好意思覆述,免得汙了王妃的耳朵。還說什麽大家小姐呢,這些話也是未出閣的女兒能夠說出口的,連奴婢聽了都覺得羞愧滿面。也不知道她家的家教到底是怎麽教導女兒的,如此口無遮攔。”

嚴玉如手指哆嗦,指著羅衣氣得胸口氣血上湧。

“賤人,賤人,我要殺了你……”

羅衣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這種被嬌慣壞了的嬌小姐,遲早有的你苦頭吃。

可能是被羅衣的眼神刺激了,也可能是受不了周圍那些看她出醜的夫人小姐的幸災樂禍,嚴玉如梗著脖子,強撐著顏面。

“我說的有什麽錯,本就是個不要臉的農家女,還妄想一步登天做鳳凰,也不怕有沒有那個命!”

徐佩瑤眼神冷了下來。

“我有沒有那個命不勞你惦記,倒是你,恐怕沒有那個拿看到了。”

或許是女人眼神太冷,語氣太危險,嚴玉如臉色白了白,色厲內荏:“你什麽意思?你想殺了我?你以為殺了我就可以掩蓋你卑賤的出身?告訴你,你做夢,我爹早就派人去打聽過了,你什麽身份大家一清二楚。你以為這些夫人真的真心追捧你?不過是怕漢王陳友諒罷了,其實心裏,誰看得上你?”

無辜被點出來的眾位夫人眼前一黑,眼神只恨不得把那個蠢貨瞪出一個洞來。

你要找死也別拉上我們!別管心裏怎麽想,誰的臉上敢帶出來?

這濠州,早就是黑衣軍的天下了。

徐佩瑤突然輕笑起來。

“你說完了?”

眾位夫人面面相覷。這漢王陳友諒的王妃莫不是怒極反笑?

徐佩瑤輕輕彈了彈流雲廣袖,姣好的面容眉目如畫,端的是出塵脫俗,讓人見之不忘。

“我的出身本就不是秘密,自然更不用著遮遮掩掩。放眼整個永豐鄉,有誰不知我嫁的夫家。而正如你剛才所說,我夫君也不過一個小小的鄉紳之子,自是比不上你們這些出身富貴的大家小姐的。只是,出身卑微又如何?英雄不問出處。漢高祖劉邦沒有發跡前也不過一個賣草鞋的,我夫君好歹還有一份不薄的農業。”

嚴氏母女臉白了白。

她們剛才說的話這個女人怎麽知道?隔得那麽遠,這女人長順風耳了不成?

刺史夫人臉色很是不好。

不止是她,在場的眾位夫人臉色都不怎麽好。從後宅突然牽扯到那位漢王妃的出身上面,給她們幾個膽子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說漢王妃出身卑微。其中,尤屬刺史夫人恨得牙癢癢的,直恨不得讓人把嚴氏母女拖出去。

她舉辦的宴會居然因為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頭毀於一旦,這要是流傳出去,讓漢王捕風捉影以為老爺懷著什麽不好的居心,他們刺史府恐怕就跟郡守府同一個下場了。

想到現如今被黑衣軍占據的郡守府,刺史夫人咬了咬牙,沈下臉。

“嚴夫人,令媛恐是得了癔癥在說胡話呢,我看還是早早回去休息為好。”

旁邊的眾位夫人回過神來,眼神冷漠,紛紛讚同。

“可不是,還是早些回去為好。”

刺史夫人看了一眼沒什麽表情的漢王妃,揮手讓府裏的婆子過來把人帶走。

嚴夫人看著刺史夫人,很是氣憤:“你這是趕我們離開?”

“嚴夫人語重了。”

她不想多說,使了一個眼色給那幾個婆子。幾個婆子心領神會,也不給人掙紮的機會,厚實的雙手直直抓著嚴氏母女挾著人帶了出去,直接明目張膽的扔出了刺史府。

今日事一過,嚴府還在不在都是個問題。

聽說,漢王是個寵妻如命的。也不知道嚴家的老爺聽說妻女出來一趟就斷了嚴家的前程,會不會氣得吐血。

女兒有時候教的不好,真的會帶累家族也說不定。幾個平時驕縱女兒的多少心有餘悸,直恨不得馬上離開回家好好請幾個教養嬤嬤好好教導教導女兒規矩,免得在外惹了事。

刺史夫人僵硬著臉,笑得有些難看:“王妃,別為幾個眼皮子短淺的蠢婦攪了心情,今日春色正好,前面便有一涼亭,我們何不移步過去賞花作詩一番,共賞良辰美景。”

其他夫人紛紛附和,似乎忘記了剛才的緊張。

徐佩瑤看了看前面,想到她這次過來是為了兩個小叔子挑選合適的媳婦兒人選,倒也沒有馬上甩袖離開,耐著性子又過去了涼亭,看院子裏的眾位姑娘吟詩作畫,爭奇鬥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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