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章 法源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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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最終定在五個月後。

這是在看過日子後,兩家商議許久定下的。徐家雖覺得太急了些,但陳佳三公子不這麽覺得,只恨不得立馬就把佩瑤娶回家,免得夜長夢多。還是徐達最後說,兩家都剛搬來滁州不久,家裏暫時沒有安置妥當,匆匆嫁娶委屈了妹妹,陳友諒這才作罷。

和配藥妹妹成親對他來說比什麽都重要,自然不想委屈了他的妻子。

他要給佩瑤妹妹最好最隆重的婚禮。

徐佩瑤在家人的爭議中,因她是即將出嫁的女子,徐父徐母基本沒要女兒聽這些。直到婚期確定,徐母這才去佩瑤房中,拉著女兒的手促膝長談。

轉眼間,佩瑤就要出嫁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徐佩瑤聽到婚期在幾個月後,也有幾分恍惚。

她這就要嫁人了嗎?跟另外一個男人攜手百年?幾輩子加起來,這可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為此,少女心緒煩亂,各種滋味在心頭,倒是有好幾晚沒有睡好。一睡著,她似乎就看見了當年姐姐和李秋水的結局。

陳友諒,他會不會是第二個無崖子?

便是姐姐和李秋水那般驚才絕絕世間難尋的女子,最終都倒在了情之一字上。她比不上姐姐那如火一般明艷愛恨分明的出色,飛蛾撲火的決絕,也趕不上李秋水最後因背叛而性情大變的心機計謀。

她在天山靈鷲宮,之所以能夠看透姐姐和李秋水之間的愛恨糾葛,也不過是她性情冷淡,旁觀者清罷了。便是這樣,也勸服不了姐姐,無法消除她的心結,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和李秋水幾十年的爭鬥,無法阻止。

眼淚沁出眼簾,順著少女清麗絕倫的臉頰滑落枕間。

外面,天色已經大亮,羅衣端著幹凈的水和毛巾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小姐?小姐?該起了,今天還要去法源寺上香呢。”

“上香?”一聽到這個,床上的少女慢慢睜開了眼睛。她的眼鏡很漂亮,幽深如不見底的古井,看著你的時候會讓人忍不住在她面前挺直了腰,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給她看。然而此刻,這雙平時從來淡然清冷的眸子此刻有幾分迷茫和恍惚。

“小姐,今天穿這件白色的衣裳怎麽樣?”服侍著少女起來,梳洗穿衣,羅衣從衣櫃裏拿出一件飄然若仙跟小姐的氣質很匹配的衣裳,問道。

“恩,隨意一點就好。”徐佩瑤沒有在意。今天是去法源寺,自然用不著打扮得太過艷麗招搖。

“主持大師也真是的,怎麽就不願意留在徐家呢,非要去寺廟住著。那寺廟日日吃素,天天誦經,哪裏比得上留在府邸,讓小姐你將來為他頤養天年。”自從得知高彬主持之前是白蓮教的護法,在江湖上也有赫赫威名,並不是從小就是和尚,羅衣便不再把他當過去的皇覺寺德高望重的高僧,而是江湖前輩看待。

“幹爹總歸習慣了寺裏的生活。”徐佩瑤抿嘴,動作優雅的站了起來。

其實,她很理解幹爹的心情。皇覺寺十幾年的平靜生活,幹爹如今已然老了,心裏自然渴求的不再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可是,小姐你馬上就要成親了啊。”

徐佩瑤輕笑著看了嘟著嘴的少女一眼:“傻丫頭,還有好幾個月呢。”

幾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卻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小姐,你怎麽一點都不急?前些天夫人還說要來看看小姐你的嫁衣繡了多少了呢。”自搬來這滁州,家裏丫鬟多了起來,眾人便開始稱呼徐氏夫婦為老爺夫人。

“時間還長。走吧,我們早些去法源寺。”

看小姐要出門,羅衣自然不再嘀咕,連忙帶著小姐的披風追了出去。

※※※※※

未嫁的女子要出門,即便是去寺裏上香,也多要家裏長輩帶著。

徐家是幾代的農戶人家,便是規矩沒有那麽多,徐母也是不放心女兒獨自出門的。哪怕是去看女兒的幹爹!

買了大房子,出門便少不了馬車。好在,用不著他們購置,原先一家來滁州的時候便是有馬車的。此次去法源寺,坐的便是徐佩瑤曾經的馬車。

一路上,徐母拉著女兒說話,多是一些為人婦道的話。

三從四德,相夫教子,賢惠大方,趁著女兒待嫁的這段時間,她一股腦的把自己嫁給徐父後這幾十年的經驗之談傳授給佩瑤,也好讓佩瑤今後少走些彎路。

徐佩瑤面上聽著,至於心裏怎麽想,就沒人知道了。

她也不打斷母親的話,只面帶微笑的聽著,時不時羞澀的點點頭,倒是讓徐母感慨連連。

她真舍不得啊。

“娘,先不忙說我,二哥的婚事你是怎麽想的?”二哥可不小了。

“你二哥?他的終身大事娘一直看著,只是這離開了老家,滁州我一時半會兒也不熟,相看不到好的姑娘啊。”徐母也愁。

前些年是兒子不在家,拖著。現在,恐怕一時半會也沒有著落。要不是陳家催得急,她也不會讓女兒嫁在兄長前面。

事急從權了。

“夫人,小姐,法源寺到了。”

“到了?娘,我扶著你。”徐佩瑤看著周圍不少停放的馬車,徐母感嘆了一聲。

“這法源寺看起來香火鼎盛,佩瑤,我們也去為菩薩燒一炷香。”想到女兒將要出嫁,她得好好拜拜菩薩,讓她的佩瑤以後婚姻美滿,和和美美的。

“好,娘。”

扶著母親一步步走上臺階,自有小沙彌站在大殿迎她們參拜。

不說徐母,便是徐佩瑤自己,跪在蒲團上擡頭仰望大殿那塑了金身的菩薩,也多有幾分虔誠。

她能夠幾世輪回,誰能夠滿天神佛是否存在?

上完香,徐母帶著女兒,看向旁邊的小沙彌。

“小師傅,請問高彬大師在何處,可否帶我們去見他?”

“高彬大師?”

“是。我們與高彬大師是舊識,還請小師傅帶路。”

“既是舊識,施主,請這邊走。”

徐佩瑤扶著母親,便準備跟上。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女眷的驚呼,然後是整齊劃一肅殺沈重的腳步聲,直直向著這邊而來。

徐母和徐佩瑤彼此對視一眼,便準備向外走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何事。

氣氛有些不同尋常,領路的小沙彌早已經上前。

看到大步而來,陽光下一身黑衣更顯煞氣滾滾的俊美男子,小沙彌倒抽一口涼氣,心裏憂懼。

不知這將軍帶著人圍了他們寺是何用意?

“阿彌陀佛,施主,您這是?”

男人根本就不理會那些寺裏的和尚,他討厭和尚,目光只直幽幽的看著已經出現在大殿門口的弱不勝衣的傾城少女。

“佩瑤妹妹,你來寺裏上香怎麽不告訴我一聲,我也好讓人提前清寺。”一句話,便可看出男子骨子裏的霸道,以及他如今在滁州的權勢。

徐佩瑤微微皺眉。

“不用如此興師動眾。”

“佩瑤妹妹你說好就好。上完香了嗎,要不要我陪你在這寺裏轉轉?聽說這法源寺的素齋做的不錯,很多來這裏的夫人小姐都會留下來嘗嘗。”

看陳三公子在人前如此毫不顧忌,徐母大力咳嗽了一聲。

她註意到周圍那些來上香的夫人小姐目光都盯著這邊,心裏不由有些擔憂。

陳友諒這才註意到徐母還站在旁邊,頓了頓,繼而笑得一臉真誠的對著徐母見禮。

“伯母,這法源寺人多眼雜的,要不要去後院歇歇?”

徐母看了看周圍,點頭:“也好。我帶著佩瑤來見她幹爹,小師傅,請帶路吧。”

小沙彌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在前面帶路。只是這心裏,卻是忍不住好奇。

這看起來穿著不顯,明顯不是大富大貴之家的夫人小姐到底是何身份,居然能夠如此興師動眾,讓這麽多的軍爺過來保護?

徐家人一走,外面上香的忍不住議論紛紛起來。

“剛才那男人,長得可真俊美不凡,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以前怎麽沒有見過?”

“噓,小聲點,你可知道他是誰?”

“是誰?難道很厲害?”

“可不是很厲害嘛,現在這滁州城,還有誰比得上他有權有勢,他就是紅巾軍首領,被稱為明王的陳友諒。”

“啊,這麽年輕?”

“年輕又如何,人家手段厲害著呢。不止滁州,聽說他已經連續打下了幾座城池,便是朝廷也奈何不得。”

“聽說這明王府最近在籌備婚事,難道就是剛才那家的小姐?”

“這個,誰知道呢。也沒聽說明王看上了哪家的閨女啊。”

“剛才那位姑娘,你可看清楚了,可真是一位難得的大美人,怪不得男人喜歡。可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回去後可要好好跟我家老爺說說,說不定男人們知道什麽消息。”

“要真是明王成親,這禮物,就得好好斟酌斟酌了。”

現在滁州城的形勢已然明朗,為了保住自家,不被紅巾軍拿來開刀,家裏的爺們已經愁了好久了。提心吊膽這麽久,眼看就要到火燒眉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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