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心,不靜

關燈
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守在外面的徐達阿福等人一驚,連忙湧了上去。

看到走出去的少女神情不對,眼眶也有些紅的樣子。當即,阿福就嚷開了。

“姐姐,你怎麽哭了?誰欺負了你,看我不去打得他......”

徐達一巴掌拍在阿福的後腦勺上,低聲訓斥:“說什麽呢,你想去打誰?”

裏面,剛才可就師父一個人。

徐佩瑤看著面前關心她的二哥和阿福,垂下的眼睫毛輕顫。

她不是二哥的親妹妹,也不是阿福的親姐姐。今天突然得知的真相讓她一時間有些茫然。

今後,她該如何面對愛護她的兄長和依賴她的弟弟?

如果二哥和阿福知道真相,他們又會如何想?該怎麽看待自己這個妹妹和姐姐?

她的心,亂了。

“姐姐,姐姐,你要去哪裏?啊,等等我啊,姐姐,都這麽晚了,你要上哪兒去?我也去!”

看姐姐不發一語的從他們中間走過去,神情非常不對勁,阿福心下擔憂,也想追上去。

這時,歐陽一楚也走了出來,看著佩瑤有些失魂落魄離開的背影,輕聲一嘆。

“讓她去吧,讓她一個人靜一靜也好。”

“主持,我家小姐到底怎麽了,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你到底跟小姐說了什麽?”羅衣最是心直口快,也顧不得高彬主持是她家宮主的幹爹,沖到高彬主持面前,語氣說著說著便不善起來。

“羅衣!”袖衣雖然也很想知道,她見過宮主各種表情,淡漠的,優雅的,氣定閑逸的,甚至皎潔的,冷靜的,柔順的,清雅的,唯獨不曾見過宮主這樣失魂落魄黯然的。在她的心裏,宮主一向很堅強,也聰明,似乎什麽困難都難不住她。

她彈指輕笑間,便能夠想到無數的辦法。

只是現在,宮主分明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明明剛才,一切還好好的。

她拉回羅衣,親自走到高彬主持的面前,神情肅穆的望著他。

“主持,宮主她......”

“瑤兒會想明白的。給她一點時間!唉,這一切都是冤孽啊,冤孽......”搖了搖頭,高彬主持情緒低落的轉身,也走了。

“主持——”

“師父——”

羅衣咬著下唇,看看宮主離開的方向,又看看高彬主持消失的地方,跺了跺腳,拉住姐姐的手。

“姐姐,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要不,我去找宮主,告訴她我今天打探到的事。說不定宮主一聽,就高興起來,忘記了煩惱呢?”

“你今天打聽到了什麽事,樂了一下午?”

“姐姐,你不知道吧,我們宮主這未來的夫婿老實說還真不錯。在滁州著繁華的地界呆了一年,還創下這麽一份大的家業,卻能夠冷靜自持,不出去花天酒地,家裏更是一個小妖精都沒有。這次接到信聽說我們宮主要來,更是馬上放下幫裏的事務轉手準備房間,翻新院子。這一切,聽說都是那位陳家公子不加他手親力親為的。”

看姐姐聽得認真,羅衣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很歡樂的拍手:“而且啊,就在我們來的前幾天,聽說有幾個不要臉的丫頭自持有幾分姿色,居然想勾引我們未來的姑爺。結果,姐姐你猜怎麽著?”

“被打發了出去!”袖衣不由好笑的看著一臉幸災樂禍的妹妹。

“姐姐,你怎麽知道?”

“今天常遇春來的時候無意間說起過。”

“那個黑蠻子什麽時候來過?我怎麽不知道?”羅衣驚訝。

“你那個時候不在。就是上午的時候!”

“上午?那豈不是說,宮主也知道了。”

“自然。”

羅衣不由洩了氣:“宮主都知道了,我還想親自告訴宮主這件事呢。”

提到宮主,兩人都不由沈默起來。

到底,高彬主持跟宮主說了什麽,以至於宮主會如此神思恍惚?難道,是高彬主持不同意宮主嫁給陳家公子?

想到高彬主持那位法號太和的關門弟子,袖衣羅衣覺得她們真相了。

既如此,兩姐妹對視一眼,這件事還是交給事情的另外一位當事人去想辦法吧。想娶她們宮主,哪是那麽容易的事!

※※※※※

春至的夜,不似白天的明媚溫和,溫度降了下來,依然還有幾分冷意。

花園的涼亭裏,少女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裏,任由夜風習習,吹拂起她的長發與衣擺。

阿福躲在不遠處的花叢中,借著面前的花枝遮擋,探頭探腦。

姐姐在想什麽呢,連他都沒有發現。這在以往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都怪高斌主持!他才剛剛回來,明明姐姐很高興的,結果......

早知道,剛才他就應該偷偷去偷聽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只能蹲在這裏束手無策,連原因都不知道。

無意間的摧殘著面前怒放的鮮紅,少年扯著花瓣,咬著手指。

不遠處傳來淩亂的腳步聲,慢慢靠近。阿福好奇的伸出腦袋只看一眼,眼睛便亮了起來。

是陳三哥哥!

陳友諒剛剛結束入教儀式回來,整張臉沈著,緊蹙著眉頭。他看似自然的捂住自己的左臂,身後是同樣動作的張氏兄弟。一行人深夜穿過長長的走廊,身上黑色的衣服讓他們幾乎完全融入夜色中。

本想在安寢前最後一次去佩瑤妹妹的院子看看,看看佩瑤妹妹是否就寢。不想,他經過通向瑤光院前的花園時,無意間的一側目,居然看見佩瑤妹妹就坐在花園的亭子裏,一個人靜靜的想著心事的模樣。

陳友諒停下腳步,輕輕揮手退身後的張氏兄弟。

想了一下,他慢慢走過去。

“佩瑤妹妹,你怎麽坐在這兒?這麽晚了,有心事?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那些伺候你的人呢,都死到哪裏去了?連主子都照顧不周,要她們何用?明個兒,我都發賣了她們,重新挑選一批好的過來。”

徐佩瑤沒想到陳友諒會來,臉上一驚。她稍微揚起下巴眨了眨眼睛,拿起手絹擦了擦眼中的霧氣,這才慢慢轉過身,看向身後豐神俊朗身軀偉岸的俊美青年。

“陳友諒,你回來了。”

“佩瑤妹妹你......告訴我,誰惹你不高興了,我去教訓他!”註意到少女眼中似哭過的濕意,陳友諒只覺心中怒火中燒,一陣陣翻騰的殺意幾乎控制不住的在他最愛的女人面前爆發。

“我無事。只是今晚夜色不錯,我剛好睡不著,所以出來坐坐。”側過臉,她不想去看男人那幽暗的眼睛。

明知道佩瑤沒有說真話,陳友諒並不追根究底。他小心的試探著少女對他的容忍底線,然後慢慢的得寸進尺,不著痕跡。

“是嗎?正好,我也不想睡,那我就陪你一起在這裏坐坐吧。”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明天讓院子裏的人過來回話便可一清二楚。現在,皓月當空,清冷月光下的少女沒得猶如月宮仙子,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

“佩瑤......”

“你受傷了?”徐佩瑤皺了皺眉,回過頭來,看向對著她溫柔無限的笑的男人。

她問到了空氣中傳來的一絲血腥氣,分明是從面前陳友諒的手臂上傳來的。

“沒有。是今晚加入白蓮教的入教儀式,要在手臂上烙一個白蓮印記。”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手臂,陳友諒渾不在意的笑了笑。

一入白蓮,終身白蓮?

嗤,他陳友諒從來不在意這些。只要對他有用,拿來用用又如何?

只是,想到每一個加入白蓮教的人都要在手臂上烙印白蓮花,陳友諒心裏莫名的覺得有些不爽。

一見白蓮,心向往之。白蓮在他心裏是高潔的象征,有著很重要的地位。就猶如,他的佩瑤妹妹。在他的心裏,佩瑤妹妹就如那纖塵不染超凡脫俗的蓮花,容不得別人褻瀆和碰觸。

那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救贖!

總有一天,他要讓整個白蓮教都握在他的手中!

低垂下的眼簾中是男人毫不掩飾的野心和瘋狂到病態的占有欲。他握緊手,眼眸炙熱。

直到,一雙白皙如玉的手突然搭在他的腕間,輕輕拉開他的衣袖,淡漠清雅的眉微微擰起。低頭註視著他手腕上劃開還未來得及處理的血痕。

“你的手又是怎麽回事?”這傷口,分明是刀劃開的口子。

鼻翼間是屬於少女獨特的清香,他恍惚看見了夏季氤氳水霧中裊裊綻放的水蓮,淡雅的蓮香。

一年不見,佩瑤妹妹身上這種蓮花的體香似乎又濃郁了幾分。以往的時候不靠太近根本聞不出來,現在,好似花骨兒慢慢舒展了它的枝葉,向世人綻放絕世的美。

“陳友諒?”

沒有得到回應,徐佩瑤擡起頭,結果發現男人居然直幽幽的看著她,根本就沒有聽到她剛才問的話。

她不由又重覆了一遍,一邊從腰間拿出自己繡的手帕小心的為男人包紮起來。

“佩瑤妹妹,這點小傷不礙事的。是剛才兄弟們喝血酒宣誓劃開的口子,要不了多久就會愈合。”盯著少女聚精會神為他包紮傷口的側臉,陳友諒笑了起來,臉上罕見的帶著一股子傻氣,全無以往的精明和陰險冷酷。

這一刻,他就如同情竇初開的小子,面對心上人的親近和關心,只覺堅硬如鐵的心異常柔軟起來。

如果能夠換的佩瑤妹妹的關心,哪怕讓他立馬身受重傷,他也甘之如飴。

從來沒喲哪一刻,佩瑤妹妹對他如此和顏悅色。

“你的傷口我只是簡單的處理了一下,等會兒你回去讓人再好好的看看,擦點藥。好了,包紮好了。”說完,少女已經把手絹輕輕打了一個結。

“佩瑤妹妹——”

有個人在,徐佩瑤終於不再去想那些心煩意亂的事,慢慢冷靜下來。這一冷靜,她便聽到不遠處響起的悉悉索索聲,以及一陣磨牙聲。

“阿福,出來吧,你蹲在那裏幹什麽,大半夜的餵蚊子?”

看姐姐已經發現了他,阿福磨磨蹭蹭的從花叢中站起來,手絞著衣服,不敢擡頭。

“姐姐!”

“過來吧。你蹲了多久了,穿得這麽少,冷不冷?”

“有點!”

“你啊。”看著弟弟由心虛道討好的沖過來,拉住她的衣袖,徐佩瑤原本寵溺的笑容突然凝滯了一下。

她又想到了之前幹爹的話。

嘆了一口氣,少女站起來,看向陳友諒:“夜深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陳友諒從石凳上站起來,緊走兩步,靠近少女。

“佩瑤,我送你回院子吧。”

“不用了。這裏不遠,有阿福在,我自己回去就好。”說完,她不給男人說話的機會,以眼神示意阿福,便轉身出了亭子,走過花徑,纖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徒留下,身後男人癡戀的眼神久久的註視著她離去的方向,似要看到天荒地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