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律師，當事人到了。”趙麗麗將當事人引到李楚淮辦公室，把交待給她整理的資料遞給她。

“好。”李楚淮接過文件，神色一如往常，絲毫看不出前晚一夜未眠。

“王先生，交警那邊已經取證過了，你們出事路段的監控正好壞了，因此，沒有證據證明你是被老人碰瓷，你想告他誹謗有一定難度，這段時間在網上發布的尋求證人的消息也沒有人回應，因此，我建議你做好最壞的打算。”李楚淮冷靜地陳述著事實。

“那我要賠多少錢。”

眼前神情黯淡的年輕人叫王可，還是個在校大學生，他是這次案件李楚淮的當事人，半個月前在一個路口出了車禍，而案件的分歧在於，對方聲稱王可撞了他，而王可卻一口咬定他只是下車扶人，本想私下了事，卻沒想到對方越鬧越大事件發酵以後，學校和社會都給了他很大的壓力，他不準備沈默了。

“我再向你確認一遍。”李楚淮並不理會王可的問題，“你撞人了嗎？”

“沒有。”王可也斬釘截鐵的回答李楚淮。

“很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第一次開庭，希望你也能用同樣的眼神看向法官，像剛才告訴我一樣告訴所有人，你沒有。絕對不要松口，然後剩下所有的事交給我，相信我。”李楚淮看著王可，眼神堅定。

送走王可以後趙麗麗將平板遞給李楚淮，上面的新聞頁大篇幅地報道了這場車禍，究竟是逃避責任還是農夫與蛇，網上眾說紛紜，雙方誰也沒有確切證據，也互不退讓。

“李律師，如果這場官司敗訴了怎麽辦。”趙麗麗聽說李楚淮自從業以來從未敗過一場官司，如果這場官司敗訴，不光王可名聲受損，李楚淮還會成為無良少年逃避責任的幫兇，成為眾矢之的，但她並不在乎。

“敗了以後的事等敗了再說。”李楚淮打算去一趟現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別的可能的目擊證人。

“李律師，為什麽你要找人大肆報道這個事啊，一旦敗訴，知道這件事的人不是越少對當事人以後的影響越好嗎？”

“輿論越厲害，法官越不會輕易下判決，第一次開庭不一定能判下來，事件發酵以後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而且我們也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李楚淮把車鑰匙扔給趙麗麗，無論是她還是趙麗麗，都對司機這個身份非常習慣了。

“等第一次開庭以後再報道一些被碰瓷的案例報道，人們就會開始對這件事有另一個角度的思考，輿論勢必會倒戈，我們的勝率也更大。”李楚淮把當年林渚教給她的這句話同樣教給趙麗麗，“官司的較量絕不僅僅在法庭上。”

曾經的趙麗麗覺得比起律師，李楚淮更像一個工作機器，在她的認識裏，一個律師就應該像她老師說過的那樣，設身處地的為當事人著想，為法制社會而奮鬥，與這世上一切侵犯法益的行為做鬥爭，李楚淮似乎從不考慮這些，她只希望她的官司勝訴，為了這份勝訴，她甚至不為當事人考慮半分後果，像個只會打官司的機器，冷血無情。而現在看來，她覺得李楚淮似乎更是一個謀略者，為一個目的下一局大棋。

一路上，李楚淮和趙麗麗都不說話，到了現場以後趙麗麗也只是跟在李楚淮身後，不言不語。

出事的地方是在一座寫字樓的後門，附近還有個學校，道路狹窄人員混雜，出事的時候也不是上下班高峰時期，路過的人並不多，周邊幾間門店的人都說沒看見事發的情況，就在李楚淮以為又白跑一趟，開車準備離開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個攝像頭。

“停車！”

趙麗麗被李楚淮嚇了一跳，趕緊急剎車，有些驚慌“怎麽了？”

李楚淮迅速下車，離事發地稍遠處有個藥房，攝像頭對著事發地的方向，運氣好的話也許拍下了當時的狀況。

“李律師，這距離有點遠了，兩輛車隔得近，也看不清啊……”

本以為找到了證據，沒想到又是空歡喜一場。

“老板，這視頻能拷給我一份嗎？”李楚淮還是不甘心，打算把視頻拷回去另想辦法。

“行，你們拷吧。”老板也很大方，“那孩子之前打球有個什麽跌打傷都是來我這拿藥的，挺好的孩子，你是他的律師嗎？盡量幫幫他吧。”

“我會的。”李楚淮向老板道謝之後就和趙麗麗回事務所了。

李楚淮打開了通訊錄的一個分組，這個分組裏加上林渚有七個人，不誇張的說，這七個人的社交網絡能涵蓋整個z市的方方面面，文學、經濟、IT、司法、新聞、醫藥、媒體等等，活用這些人脈能給案子很大的助益，這些年，李楚淮為了建立這些網絡花了不少心思。

李楚淮找到一個人，發去消息：生意來了，優化視頻。

不一會兒那邊就發來一個郵箱，。李楚淮安排趙麗麗聯系上這個人，將郵件發過去，很快就得到了回覆：二十四小時。

這個時間是讓李楚淮頗有壓力的，如果第一次開庭一審判決下來了，後面再想推翻一審判決就很難了，一定要爭取時間，為新證據爭取到第二次開庭。

李楚淮下班以後去粥鋪打包了兩份粥回家，今天忙的有些晚了，也不知道丁凜吃了沒有。

一進門李楚淮就聽見了熟悉的鍵盤聲，廚房幹幹凈凈，看來是還沒吃過飯了，李楚淮發現丁凜這個人總是這樣，工作起來就忘乎所以不眠不休不飲不食。

她提著一份粥站在丁凜門口敲了敲門，“我進來了～”

丁凜的房間李楚淮每次進來都有一種冷清感，“給你買的粥，記得吃藥。”

“我今天試著用電飯煲煮了你愛喝的紅豆湯，在廚房裏，味道還行。”丁凜今天想了很久要怎麽謝李楚淮，不僅僅是為昨晚，還為之前種種，卻不知道買些什麽禮物，最後想起來李楚淮愛喝紅豆湯，便試著煮了點。

對李楚淮來說，丁凜下廚絕對和母豬上樹是一個級別的，“你受刺激了？”

“我……”丁凜正準備把自己在心裏盤算了一下午的感激的話說出口，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

門前的女人嬌俏可愛，笑的天真爛漫一臉人畜無害的樣子，李楚淮實在記不得自己認識這種人，“您好，請問您找哪位？”

“我找丁凜哥哥～”女孩臉上依舊掛著笑。

李楚淮側身，讓女孩進來，“丁凜，有人找。”

“找我？”丁凜聽見李楚淮叫他，剛一走出房門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撲過來。

這是李楚淮第一次見到丁凜眼裏難得的柔和，心裏竟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你怎麽來了？”丁凜輕輕的把撲到自己懷裏的人推開。

“來看看你啊～”

看來兩個人是老相識，李楚淮也不多做打擾，自顧自地準備回房間，她今天已經太累了，明天一早便要開庭，她需要好好睡一覺。

“楚淮。”丁凜叫住了她，“介紹一下，這是和我一個福利院的，舒俐君。”

丁凜又轉頭向舒俐君介紹李楚淮，“這是我……”

“李楚淮，丁凜的朋友。”李楚淮打斷了丁凜，“沒什麽事我先睡了，明天還要開庭。”說完便回了房間，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賭哪門子氣。

或許她是有些怕丁凜說出什麽別的身份，老婆？愛人？這些字眼都太重了，他們之間這層脆弱的關系是承受不住的。

丁凜楞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李楚淮似乎不太喜歡舒俐君。

“丁凜哥，厲害，挺漂亮啊～”

舒俐君是和丁凜在一個福利院長大的，比丁凜小了幾歲，自從她去外省讀大學以後便很少見了。

“怎麽突然來找我了？”

“在外面混了兩年，還是覺得這好，就辭職回來了，一回來就來找你咯～”舒俐君一雙月牙眼好看得很，能甜到人心窩裏去。

“天不早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家，改天一起吃個飯。”丁凜朝李楚淮房間撇了眼。

“這是擔心我還是怕打擾美人休息啊～丁凜哥，你這樣我會吃醋的～”

李楚淮不知道外面的兩個人有著怎樣的關系，也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麽往事，但她知道，這個人對於丁凜來說是不太一樣的，不過她並不為此感到詫異，沒有一個人會真的孤身一人從生命的開端走向結尾。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她會這麽快再見到這個姑娘，而且是在法庭的證人席上。

“我那天路過的時候看見了原告的電瓶車車蹭到了老人的電瓶車老人才摔倒的。”證人席上的她不同於第一次見面的笑意盈盈。

“舒小姐，也就是說，您是當時的目擊者，一個過路人對嗎？”李楚淮沒想到會突然出現目擊證人，更沒想到這個人就是舒俐君。

“任何一個人都能說自己是那天的過路人然後來法院作證，那請問被告律師，我們要怎麽判斷這些人口中證詞的可信度呢？”無論怎樣的情況變化，李楚淮永遠表現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沈著應對，曾經林渚誇過李楚淮這一點。

“舒小姐當時正在和她的朋友打視頻電話，我們征求了本人的同意，調取了這一段視頻電話的內容，鏡頭清楚的顯示了舒小姐路過了那個地方。”對方律師顯然是做足了準備要打李楚淮一個措手不及。

“車禍的發生是一瞬間的事，任何一點分神可能都會錯過這個瞬間，就連交警在依據視頻判斷事故的時候也是慢速播放確認無誤之後才會下定論，那麽一個邊打視頻電話邊走路的路人，看清車禍始末的可能性有多大？證詞的可信度又有多高？”李楚淮一定要為那段監控爭取時間，這一次開庭判決一定不能下。

“噔噔噔！”法官敲響了法官錘，李楚淮如願以償的爭取到了時間。

“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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