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肆先是被他這嘲弄的語氣弄得一怒，覺得他不過是在詭辯，但轉念一想又楞住了，她想起自己也曾經覺得這裏的規則非常殘忍，以不被人認同的標準來衡量何謂違反規則，從而強硬將人家變成邪異能者囚禁在這裏，永遠都無法出去。

而他說的也沒錯，為了不讓惡念體作惡，他們不會放任任何一個惡念體，哪怕那惡念體並未曾傷害過什麽人，他們也會去收服……那些人確實是無辜，但如果一旦放任惡念體的滋生，後果實在不堪設想，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因為惡念的大量滋生而導致爆發混沌虛空，一旦混沌虛空入體，會造成多少人的傷亡？就像之前混沌虛空大量爆發，影響多大，沒有人可以估量。所以其實他們也並沒做錯……

可是，真的沒做錯嗎？

一瞬間，蘇肆覺得自己長久以來堅定的信念被雷枉這短短幾句話打碎了。她一會兒覺得自己的做法並沒錯，一會兒又覺得自己確實沒有權利去定罪那些並未犯錯的惡念體。

她不禁微微勾起苦笑，自己終究是被這男人的詭辯給影響到。

“不對，也許你說的話是真的呢……這的確是囚禁的地方……”雷枉神色突然微微一動，眉頭輕皺，變得若有所思起來。“肆肆，你剛說過，你聽過虛界的混沌之主，是吧？”

蘇肆不知道他為何又提起混沌之主，頗覺疑惑地點點頭。

“我曾聽聞他從來不管虛界的事。”蘇肆想了想，道：“我曾經慶幸過還好虛界的主人是他，他行蹤不定，性情不明，神秘至極，雖然完全放任手下的人犯事。從來不管，但正是這樣的甩手掌櫃的態度讓很多隱藏異能家族覺得慶幸，聽前輩們說過他的實力深不可測。如果一旦認真管起事來，那麽他若是對哪個異能家族不順眼了。那個異能家族就不可能繼續存活在這個世界上。他雖有足以毀滅世界的惡念，卻從來不曾有過害人的舉止……所以我們都慶幸過還好虛界的主人是他。”換了任何一個人，擁有如此強大的破壞力量，很少像混沌之主一樣，完全像個甩手掌櫃，任由下面的人折騰他卻可以完全不出現……

突然間蘇肆像被雷劈中一般僵住不動，瞬間一個可怕的想法浮現在心底。

不對。不可能……

她滿臉驚愕地看向雷枉，雷枉眼波流轉，對她微微一笑，溫聲啟唇道：“那麽。現在你還以為我有罪嗎？”

蘇肆徹底怔住。凰飛鳳隨

雷枉竟然是虛界那個神秘的混沌之主？怎麽可能？！

“你竟然是……”

蘇肆抖著唇，對於此事完全震驚。如果說雷枉說他活了多久時間這事讓她沒有多少驚訝，反而他是混沌之主一事讓她完全不敢置信。他或許是虛界的人，或許與虛界有關，很多可能性她都曾經猜測過。但她從來沒有想到，他竟是混沌之主這種身份……那個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任由手下的人折騰，無論鬧得多兇殘，也不曾露臉的混沌之主？

真的是那個力量強大到足以毀滅世界的混沌之主？

那個誰也無法不忌憚的恐怖家夥？

沒錯。雷枉因為噬魂聖都的原因，所以一直無法長時間在外面活動，而混沌之主也行蹤不定，不是和雷枉這情況一樣嗎？更何況二人的力量同樣深不可測，二人一樣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這麽多相同的提示，這讓她怎麽不信？

“你真的是混沌之主？”

雷枉瞇了瞇眼，“虛界確是我一手創立……不，也許不該這樣說，我只是某天從噬魂聖都出來的時候，看到一個人被別人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便順手在那人的體內註入了一些我的異能，那人因有體內有我的異能，把那些欺負他的人通通殺掉了，後來那小家夥稱我為主人，並私自創立了虛界，在短時間內不斷擴大虛界的勢力……”他看了蘇肆一眼，“那些欺負他的人是隱藏異能家族的。”

蘇肆神情僵硬，“那麽我就更不能破壞這裏讓你出去。”

雷枉聞言笑睇她一眼，笑道：“看，肆肆，你又開始判我有罪呢。”

蘇肆抿著嘴，“我不是判你有罪，就算你無罪……也不可能讓你出去，你身上的惡念可以影響很多人，就算你本身的行為沒有罪，可是你體內的惡念就足以影響到別人犯罪，你應該很清楚。而且，由你一念所造成的虛界，這些年來害得多少人失去生命、失去希望，就連前段日子爆發出來的混沌虛空，也是你手下的人所造成的，那段日子以來因為混沌虛空入體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嗎？這樣又怎麽能說你沒罪？”

雷枉神情變淡了，“肆肆，惡念一起，是因為心生不忿、心有不甘，才導致的惡念滋生，你應該明白，這不能怪我。虛界聚集起來的人，通通都是因為擁有惡念才聚合在一起，並非是我所造成，如果你非要說我有罪，也許我是不該給那個被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小家夥一點求勝的勇氣吧。”魔尊的女奴

蘇肆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她本就是不善言辭的人，在這種強硬加諸罪名的理虧情況下，更加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像他這樣只是一時興起的出手相助，確實可錯之有？她想到或許雷枉是因為被永久囚禁在這裏，一直怨恨著噬魂聖都，才會擁有這麽強大的惡念，這並非是他親自選擇的，只是這裏的規則定下來的。

如果是這樣……噬魂聖都困了他數千數萬年，他只是想要自由而已，又哪裏不對？

雷枉伸出手，輕輕撫了一下她的頭發，聲音低沈，“肆肆，在這裏打敗我，你可以得到自由，從這裏回到外面，我也可以得到自由，擺脫這數萬年來的囚禁歲月，你看，皆大歡喜不是嗎？”

蘇肆覺得他的話並不對，可又說不出到底哪裏不對。她確實想要從這裏出去，但如果要放任這個人出去的話……真的可以嗎？不會有問題嗎？

蘇肆心念轉動，她本就極有韌性，就算一時有動搖也很快就會堅定，她握緊拳頭，朝雷枉道：“——好，我答應你。”

不論她能不能打敗他，打敗了他之後噬魂聖都會不會被毀，她都必須從這裏出去，而他，在囚禁了這麽多年，也該得到他該得到的自由。

這就是她的決定。

“如果這是你一直以來的目的，我答應助你。你說的沒錯，沒有人可以有權利定下你未犯的罪，所以我認同你的想法，也讚成這樣做。但是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做了壞事……我會親手殺了你。”

雷枉微微挑起眉頭，意味深長地道：“——好孩子。”

之後，那一日的事，蘇肆直到現在回想起來，仍然覺得全身顫抖。

當日雷枉所說的打敗她，並非是真的要和她對打一場，拼個你死我活才行，而是他讓她運用自己體內的“永恒破壞”，讓蘇肆將他體內的異能全部吸收，從而達到毀掉噬魂聖都的目的。因為他與噬魂聖都的命運連在一起，他體內的異能被破壞，也代表著噬魂聖都遭受到破壞。

直到那一刻，蘇肆才知道他的認真。紫道經之覆仇曲

但蘇肆不知道的是，如果噬魂聖都消失，那麽與它一脈相連的雷枉，又會變得如何？一旦他體內的異能被吸收走了，他還能活下去嗎？沒有人知道。

可惜蒼蕪被她吸走所有異能而險些死去的時候，蘇肆昏過去了，所以她不會知道。

“真的要這樣做？”

聽到雷枉說的要求，蘇肆一瞬間閃過猶豫。

不知道為何，她內心總有點不安。

雷枉對她微微一笑，那張和雷枉完全相反的臉，從一開始陌生到現在已經非常熟悉的和善親切，俊俏的臉充滿她所熟悉的雷枉式寵溺，他向前一步，似乎想要抱住蘇肆，又微妙地停下動作，笑著道：“如果真的要打，你當然打不過我。你體內的‘永恒破壞’是我一直想找的力量，只有這個，才能吸收掉我體內的異能。”

他似乎看出了蘇肆內心的不安，朝她微微眨眨眼，道：“沒關系的，盡管吸收吧。”

“好……”

蘇肆皺起眉，伸出手掌緩緩貼上雷枉的胸膛。她能感受到掌下脈動的生命力，那麽強悍而有力，充滿著勃勃生機。

男人一動不動，嘴角還掛著愜意的笑意，完全信任地把自己交到她的手上。

蘇肆內心不禁覺得有點覆雜。

這個人，接近了她幾年時間，數不清的各種同住回憶，不著痕跡地一步一步蠶食著她的生活，讓她對他越來越不能自拔，結果到了最後，又非常幹脆並且徹底地把她這點念想連根拔除，連一絲一毫的餘地都不留下。他總是看似有情，但其實無情至極。維界因為他那一次幾乎元氣大傷，虛界這些年來連番對維界的攻擊，二者之間長年累月下來的宿怨，也是因為這人一時興起造成。

如果她是真的恨他，現在就應該直接把他殺死。

可是蘇肆知道自己做不到。

ps：

貌似上一章和上上章錯字都好多||先修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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