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木靈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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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的清晨,陽光初升,鳳儀大道兩旁的店鋪裏有熱氣騰騰的籠屜,離得老遠都能聞到包子的香氣。

馬車向皇宮行駛,久違數十年,玄庸的形貌如舊,只是故人已兩鬢斑白。

那人等在內閣,靠在軟塌上,望見徐徐走來的人,嘴角上彎,笑道:“你來了。”

玄庸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站定:“好久不見。”

梁桓道:“你來找我要木靈器。”

玄庸的面色微有變化:“你知道?”

梁桓的聲音也已蒼老,說話比以前慢了:“昨天夜裏,我做了一個夢。”

“什麽夢?”

梁桓卻又笑起來:“數十年不見,你連一句敘舊的話都不願說。”

玄庸點頭:“沒什麽舊要敘的,我就是來拿東西的。”他又問,“什麽夢?”

梁桓已走到他身邊:“夢見九天之上,東宿仙府,我曾與好友對弈,玄庸,你的名字,還是本君所取。”

玄庸定定看他:“孟章神君?”

梁桓默認,向他看過來,眼中一片深邃。

玄庸的神思乍然回到千年前。

那時他對青木仙君說:“我想要羽生鏡。”

青木仙君回他:“這可不是那麽容易得的,你就別想了。”

後來,青木仙君心軟了,他再來時,說:“好吧,我請我家主人幫幫忙,天帝還是很賣他的面子的。”

但他的主人沒有幫忙。

青木仙君有些失望,只好道:“那我自己去問一問吧。”

過了許久,青木仙君卻一直未來回話,他那時本領還在,直接去了仙界找他,得知青木仙君正因為他求請羽生鏡而惹怒了天帝,不許再來凡間了。

他找到青木仙君,一時愧疚,一時憤怒,青木仙君卻道:“正好你來了,我已知曉羽生鏡在何處,我帶你去找。”

他道:“我只是來看你的,實在擔心你出事。”

“等你真正成了仙人,就可時常來看我,我同你一樣,朋友也不多,我家主人……好似並沒有那麽看重我。”青木仙君道,“你跟我來。”

但他到底想得太簡單,那羽生鏡一碰就引來天兵,混亂之中青木仙君道:“同為仙友,不能爭鬥。”他將玄庸一推,“你快走。”

玄庸不走,伸手一拉,拉動羽生鏡上結界,再一動,但聽鏡面碎裂之聲,青木仙君當即蒼白了臉,卻又是一個用力將他推出。

他被推回凡間,耳邊只聽得青木仙君的聲音:“主人,是我打碎的,跟那樹妖沒關系。”

他集山中靈氣,修為再進一層,聽聞青木仙君已被關押,不日將貶入凡間,他已成山中萬妖之首,那昔日欺辱他的群妖們如今只堪對他俯首稱臣,那日他攜眾妖上仙界,妖雲匯集,他的紅衣翻飛,闖入仙門。

仙兵不足為懼,手下小妖們足以應對,一眾仙君們也不是對手,四象神君休眠其二,偏在這時陵光神君突然身體有恙,只剩孟章神君,他並非抵不過玄庸,相反,他若用了法器,玄庸還未必是對手,可偏偏青木突然出現,擋在了他的面前。

青木擋的是玄庸那一掌,那一掌原是要打在孟章神君身上的,那是玄庸匯聚妖力的一擊,這一掌打在孟章神君身上未必會叫他丟了命,而在青木這仙君身上,卻是十分致命的。

青木吐出一口血,孟章神君卻也受了傷,也或許是之前已有所傷,玄庸見青木吐血便想收手,孟章神君卻不允,勢必要將他抓獲。

後來,孟章神君以縛靈塔為法器,卻不慎將內裏邪靈之氣放出,他及時吸了其中濁氣,就再不敵玄庸,玄庸以為青木必死無疑,心內大痛,一時打紅了眼,沒了阻擋亦不分是非,傷亡仙人無數。

一片血紅之中有白光忽而流轉,陵光神君到底還是出手了,強忍不適,於九天之上以五行靈器將他拿下。

五行靈器封印千年,山中眾妖回歸本相。

他在山中總是想不明白,青木仙君為何要替孟章神君擋那一掌,可也沒機會問了。

那時青木仙君在血跡之中回頭望他,哀聲道:“你別怪我主人。”

他道:“好。”又說,“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一定會還你。”

青木沒說話了,不知是不是聽清楚了。

就算青木沒有說,他與孟章神君也並沒有什麽怨恨,若是當初打上一架就是仇怨,那麽他與仙界只怕每個都有梁子,何況,眼前這個已做了人間帝王的孟章神君說的沒錯,“玄庸”二字就是孟章所取,他自己選的這名字。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第二次來到人間,他細細想來,當年那事兒他不是占理的,是他打了仙界寶物的主意,也的的確確是他的沖動,害了青木仙君。

他闖入仙界想救青木,沒有救到,反而叫天帝更快的把青木貶入了凡間,他已不知道該不該慶幸,青木挨了他一掌,幸好沒有魂飛魄散。

一同被貶的還有放出邪靈之氣的孟章神君。

千裏問他不是一直與仙界不對付,他如今想來,並非全然不對付,唯記得與仙界相關的兩件事。

一個是要還青木仙君的恩。

一個是要報陵光神君的仇。

封印千年也就罷了,可是打回他手下眾妖本相,這口氣,還是咽不下去的。

哦,還有一件事。

到底是誰抽走了他的一根靈脈,害他被眾妖欺負數百年!

他從記憶中走出,最想問眼前人一事:“我打在青木仙君身上一掌,定會留下印痕,可是,為何印痕在你身上?”

梁桓笑起來:“原來你是因為這個印痕,一直把我當成了青木仙君,才對我百依百順。”

“你告訴我怎麽回事!”

梁桓收起笑意:“因為你那一掌本就打在了我身上。”他瞇起眼,“青木的確要替我擋住,幸而我及時反應過來,卻也來不及抵抗,只能又將掌力引到我身上,青木的靈力不高,他受到一些掌風波及,略略受了些傷。”

“原來如此。”玄庸喃喃道,“那……你為何替青木把掌力又引了回去?”

“這還用問嗎?”梁桓道,“他若承你那一掌,必會灰飛煙滅,而我只是受傷而已,孰輕孰重,根本連權衡也不用。”

玄庸一笑:“青木若是知曉,你其實是重視他的,應該會開心。”

梁桓疑惑看了看他,道:“我雖想起了仙界之事,如今卻是凡塵之人,我已是梁予乾,不是孟章神君。”

玄庸也道:“所以,我來找梁予乾收賬,不是為了青木仙君,而是為了……陸子安。”

梁桓道:“想不到,你竟記了他那麽多年。”他勾起嘴角,“好吧,木靈器在我身上,你親自拿吧。”

他伸開雙手,閉上眼睛。

玄庸還沒動手,他又睜了眼:“仙界為何要你收集五行靈器?”

“怕五行靈器禍亂蒼生。”

梁桓哈哈笑了兩聲:“蒼生之亂都是人為,與這些法器何幹?”

“那我也要收回,他們說會替我找到青木仙君,也會把……”他想起那一直帶在身邊的小瓷瓶,後面的話沒說完。

梁桓面露質疑:“只怕他們找不到青木仙君。”

玄庸猛一擡頭:“你說什麽?”

梁桓緩握拳頭:“天帝要求將青木貶為世代賤籍,負責此事的仙官為圖省事,直接將他投為了畜類,他世代為牲畜不可能為人,已無仙人之氣,仙界如何幫你找?”

玄庸震住:“此話當真?”

“此事亦是我心中之憤,為何要騙你。”梁桓覆上一抹冷意,“想必,是仙界為哄你做事,故意誆你的吧。”

玄庸忽然想起來,當初燭明禪師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只是那位大師並沒有點破,他沒聽明白。

原來青木被貶為了牲畜!

他的眼中陡然閃過淩厲。

梁桓的話仍在耳邊:“你將五行靈器收回,仙界也絕不會為你找到青木的,我與他有主仆之契,我都找不到他,仙界在騙你,只怕,等你一旦收集齊了,就是你命喪之時,要不然……”

他凜冽的眼神盯著玄庸:“你已收回兩顆靈器,身上已匯聚了部分靈力,為何不用,你是不是不知道這靈器中有你的靈力,仙界為什麽沒告訴你?”

“我的靈力?”玄庸擡起手掌。

“你試一試就知。”

玄庸定定神,將手掌一翻,衣袖拂起。

掌風所至之處,那張軟塌瞬間坍塌,七零八落。

“可嘆可嘆,你竟從不知自己已恢覆了些許本領。”梁桓搖頭,“仙界故意不叫你察覺,這意圖還不夠明顯嗎,他們只是要利用你收集靈器。”

梁桓再度擡起雙臂:“玄庸,縱你認錯了人,我卻已作繭自縛,收集齊五行靈器,是還給仙界,還是自己留下,你好好想想。”

玄庸的手緊握,沈寂須臾,咬牙道:“我再問你一事,仙界可有一養花的仙君,叫小花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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