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夜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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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袁子抖抖嗖嗖道:“老爺躲在祠堂,他們好像不敢進祠堂,但都圍在院門口……少爺,您別去啊……”

陸琮卻已向前飛奔而去。

玄庸收了傘,二話不說跟在他身邊。

陸琮忙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一定很危險,玄公子你……”

“你若把我當朋友,我就不能置身事外。”他未等說完就打斷。

陸琮不再多說,只向他重重點頭。

及至陸家,看大門緊閉,四周安靜的出奇,門前燈籠裏的紅光忽暗忽明。

往常路上好歹還有個別行人,今兒一個人跡也沒有,只有那燭燈落下不甚清明的影子。

陸琮定定神,想伸手去推門,被玄庸一阻:“如果你隨從說的是真的,你家下人當真中了什麽邪,我想,這門上摻雜有桃木材質,擋住了他們,叫他們出不來。”

陸琮立即點頭:“是,不能開門,若叫他們都出來了,必然禍害更多的人,可我們要從哪兒進去呢?”

玄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上回進你家,是從那兒翻進去的。”他擡手一指旁邊的高墻,“這次,再度失禮了。”

他想順便把陸琮也帶上去,伸手已攬住了他,又一想,陸琮是學過功夫的,又悻悻收回,道:“你能上去嗎?”

“可以。”

對方說罷已翻身而起。

他便也飛身而上,落在他面前。

兩人於屋頂上輕點掠過,燈火之下空蕩蕩的宅院更顯陰森,穿過幾個庭院不見人影,只有風過堂內傳出嗚嗚咽咽之聲。

陸琮緊鎖眉頭,加快腳步,及至尋到祠堂之上,遠遠看見陸老爺與幾個仆人在祠堂內,正拿重物抵著門,雖狼狽,但尚還安好。

他略微安心。

再看祠堂外面,數十個下人果如小袁子所說,皆雙目失神,身形僵直,離門邊近的,一下一下扣著門,發出“篤篤”之聲,離得遠的卻也做著同樣的動作,沒有門扣,便僵硬敲在前面人的身上。

他們在敲門,卻沒有闖入,可能是這祠堂供奉的有佛像,邪靈懼怕。

陸琮見他爹安然無恙,不再那般慌亂,從屋頂落下。

玄庸本也要跟著下去,還沒動身,倒見陸琮下去後,那在外圍攻的下人們豁然退開了幾許。

他暫停腳步,靜觀其變。

祠堂裏的人看不見這般變化,也沒留意扣門聲戛然而止,陸老爺見到陸琮回來,又是氣惱又是急切,卻來不及斥責,只能憂心道:“我陸家祖祖輩輩沒做過虧心事,怎麽會招惹來這不幹凈的東西!”

陸琮勸道:“我叫小袁子去城外道觀請人了,應該很快就能到。”

“但願能逢兇化吉吧。”陸老爺哀嘆著,朝天拱了拱手。

這一拱手,瞧見了屋頂上的玄庸。

他當即眉頭一凜:“這不是那個逃犯嗎,他……他……”

玄庸正要開口,那陸老爺忽然朝他喊:“你看不到這兒危險啊,你能□□是吧,趕緊翻走吧,看什麽熱鬧!”

玄庸一番話全都噎住。

陸琮簡單解釋了幾句,陸老爺沒閑心多了解,既然是願意來幫忙的朋友,他不再問,只是焦急,一遍一遍念:“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雨勢漸大,玄庸站在屋頂,撐起傘,聽雨滴落在傘上,滴答滴答……

他叫了一聲,下面的“行屍走肉”們齊齊回首,骨骼咯咯作響。

但他們看的並不是玄庸的方向,而是身後一口古井。

古井在花圃旁,圍了一圈柵欄,日常用來給花草澆水,不做吃喝用。

柵欄上是個拉水桶的石桿。

石桿上坐了個人。

也許,不是人吧。

紅衣長裙,赤著腳,散著發,臉是泡腫的慘白色,眼珠向外凸顯,她擡擡手,那手臂亦是蒼白浮腫,宛若被吹脹一般,以至於她勾動手指想要彎曲,費了些勁兒。

手指終於勾動,那些傀儡們便又重覆敲門的動作。

可只是虛空的敲,任她怎樣勾,都不敢再靠近祠堂。

女鬼有些疑惑。

玄庸在這時喊了她一聲。

她緩緩擡頭。

玄庸實在不想看這張臉,挪了挪視線,瞧著為陸老爺擦拭雨水的陸琮,道:“你不去鬼界,留在人間做什麽?”

下邊陸琮聽見他說話,疑惑地朝他看了一眼,但聽不清,想了一想,索性躍身上來。

他一上來,那些不敢靠近祠堂的傀儡們這才疏爾往前近了一些。

女鬼更是困惑。

“你來做什麽?”玄庸也困惑,將傘往陸琮頭上移。

陸琮道:“聽你說什麽,是與我說話嗎?”

“不是跟你。”他往水井一指,“怕嗎?”

陸琮輕蹙眉頭,與女鬼四目相對……可他什麽也看不見。

然而他已知曉那兒有些東西,奇道:“你能看見?”

“我……我的確能看見這些東西,但你不要怕我。”

陸琮微笑:“天賦異稟者甚多,我怎麽會怕玄公子?”

說罷再朝那女鬼的方向瞥,竟還行了一禮:“自古有雲,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陸家眾人未做虧心事,不知這位鬼兄弟意欲何為?”

玄庸在旁糾正:“是鬼姐妹。”

陸琮改口:“那敢問這位鬼姐妹意欲何為?”

女鬼幽幽起身,緩緩挪步,紅衣上滴滴落水,拖曳在地留下一道水漬,又很快被雨沖刷。

她伸開粗腫的雙臂,似乎想要上來,然而只是走近幾步,又停了下來,沒法對焦的眼珠茫然往屋頂上看,不知看的是誰。

看了一會兒,她嗚咽發聲:“不是凡人的氣息,我也許……”

好像在哪裏見過?

玄庸俯身看向她:“算你有眼光。”

他將傘交給陸琮,縱身而下,到那女鬼面前:“你是什麽時候落井的?”

女鬼茫然:“不記得了。”

“生前是什麽人?”

“不知道。”

“已能操縱活人,道行不淺,看來你應死了很久了,久到那時候根本沒這陸家宅子,這家人沒惹你,為何要來招惹他們?”

女鬼扭頭,對著那祠堂前眾傀儡:“我是被……血氣喚出來的……”

玄庸往後微傾。

這是個沒有太多意識,只為滿足果腹之欲的鬼,相比那些心願未了不肯走的還要麻煩些,那些鬼大不了幫他們辦成事兒就行,這種不可以,只能打跑。

他也朝祠堂看,裏面不開門,傀儡們就一直敲。

“哪裏有血氣?”他又問。

“現在沒有,很快就會……就會有了。”女鬼眼睛直直的。

玄庸沒聽懂這話,也懶得廢話:“我給你一個選擇,你是自己回井裏,還是我把你打回去?”

女鬼一臉迷惘,不吭聲。

他又提高聲音問了一遍。

還是沒得到回答。

屋頂上陸琮只能聽到玄庸的話,俯身問:“她是從井裏出來的?”

玄庸點頭。

陸琮頓了下,道:“玄公子,我雖不願以怪力亂神,但今日也不得不信了,少時讀雜書,聽聞世間有六界,人死後魂魄皆歸入鬼界待轉世重新為人,這位鬼姑娘莫不是有些難處去不到鬼界?”

玄庸一嘆:“連鬼你也要憐惜。”

又笑起來:“她已在這兒上千年了,鬼界就算再沒用,也不至於把一個漏網之魚留在人間千年,不收定是有原因的,而這古井早已成了她的墳塚,若無外界幹擾,想來是不會醒的,也不會出來影響到人。”

“她被什麽所幹擾?”

玄庸想起她說聞到了血氣,一時覺得莫名其妙,搖搖頭:“不知道,但沒關系,我重將她封在井中就是了。”

他說著,飛身而上到陸琮旁邊:“把傘借我用一下。”

剛要走,看陸琮欲跟他下去,又連忙一攔:“你下去會影響我。”

陸琮唯有止步點頭。

玄庸接過傘,再度落於庭院,以傘頂水滴朝女鬼方向迅速畫出一道破水咒。

那水滴虛空凝結,經久不落,若鋪天之網朝女鬼襲來,女鬼擡手欲擋,但剛一觸碰水滴,便如灼燒一般赫然收回,取而代之一聲慘烈驚叫。

慘叫聲中,女鬼暗紅色的身影在水符下的越來越淡,到最後只餘一縷青煙,玄庸再以傘尖將水符一引,那青煙隨之直入古井,咕嘟嘟泛起幾個泡,而後消失不見。

凝結的破水咒陡然恢覆成水滴,嘩啦一聲全都落入水井之中。

大雨止。

那木訥扣門的下人們忽然齊齊打了個激靈,揉揉眼睛,相互迷惘地看著對方:“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

屋頂上的人松了口氣。

祠堂內的門終於能開了,眾人圍著陸老爺問長問短,陸琮來到玄庸身邊,確定他也無事,方徹底安心。

雨後的庭院濕漉漉,樹葉上有水滴時而落下。

隨從小袁子終於趕了回來,一進門,望見已無事,拍著大腿哭了好一會兒,癱坐於地松了口氣。

陸琮奇怪問他:“城外道長不肯來嗎?”

小袁子大喘著氣道:“道觀裏的人說……陸宅自有高人,叫我不必著急,說我一回來,危機自會解除,我好說歹說他們都不來,我磨不過他們,只好自己回來了,這……真叫他們說準了?”

他有些不可思議。

而陸老爺聽此話,視線轉了一圈,一把拉住玄庸的手:“這麽說,這位一定就是高人了,高人千萬莫要急著離開,舍下定得好生款待,以表謝意!”

玄庸客氣了幾番,便也應了,轉身想:“人間道士們最愛做的事就是所謂‘斬妖除魔’,他們一貫討厭異類,會說我是高人,不大可能吧?”

但,管他呢,隨人怎麽說,還不是他這個妖異把鬼打跑的?

陸老爺連夜命人去填古井,雨後深夜,行路多有不便,何況這時客棧也已關門,又有陸老爺極力挽留,玄庸暫時未走。

可折騰到大半夜反而沒了睡意,路過陸琮房間,見他屋裏還亮著燈,便走了進去。

陸琮正在桌前飲茶,桌上擺了兩盞,見他進來,便替他倒了那一盞茶。

而後自上而下打量了他須臾,笑道:“玄公子這樣很像個文士。”

玄庸於對面坐下,撫撫袖口,苦笑道:“你兄長的衣服實在太文氣,可惜令尊盛情難卻,下次還是把你的衣服給我穿吧,雖說也挺清雅,但好歹沒那麽多束縛。”

陸琮輕笑:“下次?”

“啊?”他反應過來,“自然是沒有下次,總不希望貴宅還鬧鬼。”

好像有哪裏不對。

衣服濕透了,不是因為鬧鬼,而是因為落雨吧?

陸琮又笑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妖王:“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與你一起見鬼的日子。”

陸二少爺:“……”

神君:“真是見了鬼了,保護我方陸二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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