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每一個人的培養周期，都要遠遠超過其他軍團。他們，也是守護滄流的王牌力量。

此刻，處於頹勢的他們，被空桑的冥靈軍團圍困，逼至帝都上空的一片區域內，沒有外援，無法脫身。他們只能靠自己，無法再有任何期待。

也就在此時，雲錫想起了少帥的那一句：“黑夜最多不過六個時辰。”回望東方天際依舊沒有泛起的白色，他竟是一瞬間生出了絕望，和頹然準備赴死的情緒。他知道，這樣的心態無異於是一種自我放棄，若是被素來以鐵血著稱的滄流軍隊知曉，他定然會為眾人所不齒。

一絲苦澀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唇角。現在，他還在乎那麽多麽？

血與火的較量，仿佛才剛剛開始。

天馬長嘶，風隼尖嘯。那是完全屬於兩個時代的武器在比拼。他們無畏，他們亦不懼。就這樣，奔騰在勇士體內的鮮血，沸騰著、喧囂著，似是要沖破一切外在賦予的壓力，噴湧灑向暗夜，贏得最後的榮譽。那裏，刻著他們的初衷、他們的信仰、他們的實至名歸。

不知過了多久，亦不知與那些鬥篷背後的“死人”們對峙了多久。他們已經死過一次，應是無懼徹底地灰飛煙滅吧？蟄伏無色城下那麽久，過了百年暗無天日的生活。他們的堅持，為的也是有重見光明的那一天，那是真正的光明，不再驅散它們的光明。

如此看來，它們和他們，也並無多大的不同。生來，就是為了捍衛屬於自己的國度，屬於自己的自由。

在冰族人眼裏看來，他們是犯上作亂的叛亂者，而在它們自己，甚至海國鮫人一族的眼裏，空桑人和他們一樣，是為了覆國。可雲荒大陸有自己的秩序，空桑統治雲荒數千載，這世間所有的果，皆是種下的因所鑄就。

這裏沒有對錯，只有勝敗。

誠然，如果冰族敗了，自有天道輪回，命運使然。自有他們種下了某個因，自有屬於他們的結局。身為帝國的軍人，他又何需顧慮太多呢？

一念及此，雲錫推了一下操縱桿，比翼鳥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光芒，如同流星一樣墜落在夜空的某處，消失不見。空中和地面的兩股勢力，看著那架比翼鳥，居然沖破了冥靈軍團的圍攻。

潑墨一般的夜裏，有什麽簌簌飛過。處於高度警戒中的戰士們，聽著那如夜梟一樣的叫聲，尖銳刺耳，一瞬間襲來的是深入骨髓的可怖情緒。

與此同時，迦樓羅金翅鳥長嘯一聲，沖天而起。

“龍神，小心！”看到迦樓羅異變的剎那，真嵐脫口驚呼。龍正背著他從機翼下飛掠而過，他手裏的辟天長劍劃開了金色的機翼，幾乎將伽樓羅的一翅斬下。

然而在那一瞬間，一種奇特的力量洶湧而來，幾乎將他撞下了龍背。他看到辟天長劍被黑色的火焰所縈繞，那種黑火仿佛有著邪惡的力量，竟然將他的靈力一分分地燃燒殆盡。

“龍！”真嵐驚呼，“破壞神？是破壞神的力量覺醒了！”

陡然間，天地間起了一陣猛烈的罡風，在這呼嘯的風裏，他聞到了一種邪惡的味道，無數翅膀“簌簌”的拍打聲傳來，迅速凝聚成了大片的烏雲。

這，這居然是無數鳥靈和上古邪靈！

仿佛被某種黑暗的力量召喚著，那些蟄伏在天地間的魔物都陡然覺醒了——空中密布了黑色的翅膀，山巒深處響起了魔獸醒來的低吼聲，浩瀚的沙漠在不停地蠕動，沙土飛揚之中，巨大的沙魔咆哮著露出了地面。

所有的魔物都向著空中黑色的迦樓羅齊齊行禮，發出了令天地失色的吼叫聲。

迦樓羅回翔於天際，魔的聲音響徹雲荒：“被魔之左手創造出的使者，聽從我的吩咐，清除一切敢於阻礙黑暗蔓延的力量。這個雲荒，將是你們的天下！”

一呼百應，那可怖的聲音蔓延著，瞬間響徹雲霄。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曙光在地平線上跳動。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大片的冥靈在日光中消散，宛如被一陣勁風吹過，被沖擊得四下皆散。

“快！快撤！”真嵐在空中，對著迦樓羅劈出一劍，看著那片陰影，想著那些於夜空中奮戰的戰士們，他甚至來不及說出完整的命令。

然而，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隨著躍出地平線的太陽，更為廣泛的區域內，更大片的冥靈軍團在俄頃之間，化為輕煙片片消散。

無色城下的十萬冥靈，此刻正在日光中永遠地離去。龍神翺翔於天際，背上的真嵐看向那些數十年來隱於無色城內，為空桑王朝能夠重見天日而戰的戰士們，眼底是極痛的遺憾和惋惜——這是百年來他第二次與他們並肩而戰。

倏地，一大片陰雲飄過，幾乎是在瞬間就遮蔽了太陽。所有尚未被日光吞噬消散的冥靈，似是得到了大赦一般，重塑了形體。

隨著眾人的驚呼聲看去，隨即都變了臉色。或是驚喜，或是恐懼。

頭頂的日光在一分一分的消失，漆黑的海水從四方洶湧而來，倒灌入雲荒。在那一片巨浪裏，一襲黑衣迎風而立。藍發在風中飛舞，俊美的臉龐蒼白陰郁，十指垂落的線沒入了海中，仿佛牽引著無數猙獰猛獸。

“你們看，蘇摩！”那笙歡喜地叫了起來，站在帕孟高原上的那笙拍手叫道。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歡喜。

黑衣的傀儡師面容蒼白，站在浪頭上，慢慢地逼近了雲荒大陸。在他身後，巨浪滔天，雲垂海立。

他的出現，幾乎就是在瞬間逼退了那些喧囂的邪靈，高高湧起的浪潮，打濕了那些叫囂著撕咬著冥靈和覆國軍鳥靈的羽毛。它們拍打著厚重的翅膀，狼狽不堪，倉皇逃竄。

然而，那笙的笑容也在瞬間僵硬了——南方入海口的葉城消失在一個眨眼之間，黑色的海浪瘋了一樣的撲上大陸，倒卷而上，瞬間便吞沒了那一座雲荒最繁華的城市。

“天啊！”苗人少女站在帕孟高原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全身顫抖。

黑色的大海仿佛瘋了一樣，朝著陸地撲來，淹沒了所到之處的一切。“蘇摩！蘇摩！”她對著遠處的海浪上那個黑衣傀儡師大喊，“你瘋了麽？快把海水停下來啊……你要做什麽？”

“他要覆仇。”音格爾喃喃，看著黑色的潮水吞沒大地，”這是多麽可怕的憎恨，潮水裏充滿了這種念力，你沒感覺到麽？”

怒潮摧毀了一切陸地上的東西，仿佛咆哮的猛獸一般席卷了雲荒大陸，將一切都化為了齏粉——無論是軍隊還是百姓，無論是官府還是民宅。而那些黑色的海浪裏，只有鮫人的身影還在自如地躍動著。

所有的鮫人奴隸都被解放了，他帶著怒濤席卷而來，砸碎了所有的桎鋯和鎖鏈。音格爾嘆道，俯視著高原下的一切，“那個海國的預言實現了，海皇必將帶領所有的鮫人得到自由，重歸碧落海！”

“可是，可是這樣會死很多人的。還有那麽多無辜的百姓！”那笙跺腳急切道。

“蘇摩，他才不會管那麽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

“我們，我們必須想個辦法阻止他呀！”

“阻止？沒有誰能攔得住他。”

“聽聞蘇摩原本已經離開了鏡湖大營，前往西邊的海域。若不是決戰突起，他此刻應該已經到了那邊。”

“他去……去西邊海域做什麽？”那笙疑惑地問道。

沒有人回答她，或許他們也不知道，或許他們都知道。

然而，他們都清楚的是，蘇摩此刻的恨意。他想誅滅陸地上的一切，讓那些所有的罪惡，都湮沒於這片大海之下。

滄海橫流，七海翻騰，雲荒大陸上風起雲湧。

在這樣呼嘯可怖的風浪裏，海皇肩背挺直，佇立如槍。王者自海上歸來，伴隨著他的是橫掃一切的怒潮。

七海在沸騰，仿佛瘋了一樣地撲向雲荒，想將那片黑暗動蕩的大陸徹底地清洗一空。滾滾怒潮化成了巨大的猛獸，從各個方向卷上陸地，毫不留情地橫掃著一切。

黑暗裏沈默的黑衣傀儡師站在怒潮之上，手牽著巨大的海獸，迎風而立。

滔天的洪水裏席卷著無數人畜，滾滾而去。然而這席卷一切的洪水卻仿佛是砸碎牢籠的巨錘，所到之處摧枯拉朽。那些被禁錮了數百年的奴隸們得到了自由，紛紛脫離了桎皓投身水中，在黑則的波濤裏自由地上下飛躍，發出了喜極而泣的歡呼。

黑色的潮水已經席卷了大半個雲荒，從葉城入海口直沖向鏡湖。

鏡湖也沸騰了，大營裏所有的覆國軍戰士傾巢而出，在洪水席卷而來的瞬間向著南方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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