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衣袂間，做著最後的、徒勞的糾纏。三重門後，那個幾乎可以操縱整個雲荒命運的神秘之人，仿佛早已知曉她終有一日會到來一般，比來人率先發出問候：“你終於來了，雅燃。”他的聲音不再桀桀，微微低沈，沙啞而渾厚。

“那麽，比你預期的早還是晚呢？”來人鎮定自若，語聲中透著難以察覺的冷意。

“不早，也不晚，這個時間剛剛好。星宿相逢之時，便是你我再見之時。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七千年。想必你等這一刻，也已經等了很久。”

“我與你，同樣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只是，我們等這一刻的目的有所不同罷了。”

他在伽藍白塔之上，她在墓底玄室之內。相去千重，卻是同樣的暗無天日。就在那些見不得光的日子裏，他們各自在不同的地方隱忍著，為的就是有一天，了結這些恩恩怨怨。

“那麽雅燃，你等這一刻，是為了什麽呢？”重門後的人問了起來，這一問，語氣中帶著遙遠而蒼涼的意味。仿佛跨越了七千年的時空，看到了那個美麗絕倫的海國小公主。

他的思緒飄回到了遙遠的時空，那個時候，他已為人夫，也將為人父。那個在內亂中敗落，被族人驅逐出境的公主，被作為人質，送往伽藍白塔。

她看起來，是那麽溫柔順從，卻不茍言笑。眸中平靜無波，冷得永遠如從極冰淵的山川。只有和皇後在一起的時候，能從她的嘴角看到笑意。只是那笑，冷漠而疏離，婉拒了所有想去接近她的人，包括他。

聽聞，內亂敗落後，她的戀人被處死了，他也曾想過，到底是怎樣的男子，能夠被她所愛？彼時，白薇皇後有著身孕，他不便在那個時候提出納這位鮫人公主為妃。來日方長，他想著總有一天，他會得到她，無論是人，還是心。

只是，還未等到那一天的到來，他們之間，便是徹底終結，再無可能。她親手打落了他的孩子，伴隨著刻毒的恨意和瘋狂的報覆，挑起了空桑與海國之間的戰爭。彼時在位的那個與世無爭的海皇，等於代替冰炎死在了他的劍下。

“我的來意，你應該很清楚。不是嗎？七千年了，是怨念支撐著我的魂靈不滅，為的就是這一天！瑯玕，你活了這麽久，一個人在這萬丈白塔之上，難道不覺得孤寂麽？”

“你的血咒，解開了？”這是一個與對話幾乎完全無關的問題，誠然，雅燃也並沒有期待那個早已知曉答案的問題有任何的回覆。

雅燃輕輕地笑了起來，“封印了我千年，星尊帝的血咒，並非只有身負帝王之血的人可以解開。”

“那是……”與她不同，他期待這個答案。

“如何解開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之間的賬，該清了。”

“你不想說，也沒關系。”看著重新擁有了實體的女子，“他死之後，你遺失了愛魄。如今，終於找到了？”

絕美的女子沒有任何回覆，隱於袖間的手，不自覺得緊了緊。

“其實你不必緊張，讓我猜猜她是誰。”男子垂眸笑了，“是讓破軍和當代海皇同時傾心的那個鮫人少女，是她，對麽？”

雅燃沒有回覆，算是默認了瑯玕的猜測。

“她和你，真的很像呢。一樣的美麗，一樣的執著，一樣的讓人迷戀……不然，又怎會讓冰族未來的統治者，深愛至此呢？”

“呵……”直到此刻，海國末代公主才低低發出了一聲冷笑：“瑯玕，你懂什麽是愛麽？如果懂，你這一生，又怎會先後負了她們？”

他自然知道，她所謂的“先後”，分別指的是誰。只是，伊人已逝，追溯無益。

“我這一生，所負之人太多。可我慶幸，有一人，沒有給我負她的機會。”星尊帝淡淡，“她對我，永遠不會在意，無論我做出什麽。”

靜默之中，海國公主擡眼，眸中盛滿了冷冽淩人的光。再沒有給他任何機會，她出手如電。冰藍色的光凝成一線，穿過重重帷幕後四散開來，呈波狀迅速動至帷幕深處。

黑暗中的某一處，似乎有著強大的吸附力，半透明的帷幕翻飛後漸漸沈定了下去，並不見有什麽異樣。

“雅燃，多年未見，你的靈力精進了不少。如果當年你能有這樣的……純煌也不會……”那個聲音響起後便消失了下去。

仿佛是被激起了內心深埋的某種情緒，絕美的女子手中幻出一柄冰制的長劍。色澤微藍，通體純透，由內而外泛著清幽冷冽的光芒。

轉動手腕，劍氣到處，原本被貫註了靈力的帷幔應聲而裂。劍勢頓轉淩厲，她躍身而起，淩空懸浮。黑暗的氣息裏，透著些許金芒，與幽藍的劍氣相接。

虛空中的女子頓了一頓，這黑氣裏的金芒從何而來？難道是破壞神在他身體裏的力量尚有殘存，還未完全泯滅？

就在雅燃猶疑之際，那團黑氣緩緩逼近了她，吞噬著冰藍的微光。她這才回過神，然而再運力之時，已是來不及。她的身體不受控地從半空中墜落，向著他的方向緩緩移動。

就在此時，“叮”地一聲輕響，暗夜裏聽起來格外的清晰。卻見那道幽藍的光芒，沒有被黑氣壓制住，如一朵重生的冰蓮，再次綻放出光華。

只一瞬間，冰劍吞吐出三尺青芒，照得整個室內都亮了亮。彌漫的黑氣幾乎是在瞬間被壓了下去，浮於半空的女子，借著再次騰起的劍勢，合身撲向前方。

鮮血如註湧出，她終於看清了他隱於暗影中的臉。七千年了，他幾乎沒有任何的變化。長年幽居於伽藍白塔之上不見日光，他的臉色蒼白地幾乎沒有一點血色。然而眼中依舊帶著睥睨天下的銳氣，絲毫不減當年。

她一瞬擡眼，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驚訝和不解。這一次，她是抱著必死之心來到伽藍白塔之上。想著能夠與他同歸於盡，都是上天賜予她最好的結局。他死，她生，是她從未想過的，遠超出她的預料之外。

他的實力，遠在她之上。就算她修煉千年功力倍增，附以實體增添助力，依舊遠不是他的對手。然而，她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她的疑惑。她並不想問他，到底是為什麽。

同樣的，那個赴死的男子，明知她的疑惑，也沒有為她釋疑——他的心裏清楚，即便是他說了，她也不會相信。

無色城。

大司命看著天際隕落的那顆紫微星，跪伏於水鏡前，叩首不止。真嵐見狀，恍惚間似明白了什麽。六合封印已解，帝王之血覆蘇。

那個操縱著時局的人，那個知道如何封印帝王之血的人，那個對空桑的一切如此熟悉的人，他的先祖，至此已神形俱滅。然而，到底是誰，能夠讓紫微星隕落呢？

迦樓羅停駐的廣坪旁，風帽下的男子，眸中波光變幻。他望著天際剎那間大盛轉瞬又消逝的紫色光芒，是同樣的震驚。會有一個人，讓那個人心甘情願赴死，正如，他也心甘情願為了另外一個人一樣。

他從不曾，把她們當成一個人。在他的心裏，她就是她，只是她，完整的她。所以，他一直阻攔著，阻攔著她們終將再遇的那一天。眼下看來，她們還是……

迦樓羅不在，意味著雲煥也不在。他應該早自己一步，去了伽藍白塔。然而，他是怎麽知道瀟並沒有死的？或者說是覆生。

伽藍白塔。

瀟遠遠聞得機械轟鳴之聲，她再熟悉不過那個聲音了，迦樓羅。“公主，我們該走了。”瀟輕聲提醒著。“走吧。”雅燃輕聲回應著她，萬丈白塔，她傾身而躍，沒入千重雲氣中。

待迦樓羅飛上塔頂，瀟早已離開。那個隱於冰族多年的空桑王者，已在他縱橫千年的位置上，永遠地沈睡。這一次，是真正的永遠。

雲煥俯身，查看著他的傷口，那是一道被利刃貫穿的致命傷，奪走了他的性命，也驅散了他最後的魔意。除非是他甘願，否則以他的武力，這雲荒大陸之間，怎會有一人可以撼動他？

他看著他胸口處一點點彌散的金芒，縈繞在自己的周身，久久不曾散去。那些金色的光芒細碎成齏粉，沒入他的身體。雲煥的眸色暗了暗，他闔上了雙眸，再睜眼之時，雙瞳盡是璀璨的金色。

星尊帝，你活了數千年，如此強大，也如此孤獨。高處不勝寒，你未竟的事業，就由我來替你完成吧。

哀塔

雲煥＊操＊控＊迦樓羅飛離白塔的時候，東方地平線上剛剛亮起第一道曙光。天道輪回，如今他繼承了破壞神的力量，就必然要舍棄某些東西。只是，他一直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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