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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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發現迦樓羅的速度在逐漸減緩——相對於這樣龐大的機械來說,一個人生命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迦樓羅只是獲得了短暫的可以飛掠的動力,隨即便漸漸喪失了最初獲得的能量。巨大的金翅鳥飛得很不穩,在掠過禁城城頭的時候,猛得一沈,巨大的翅膀刮倒了一座角樓,幾乎一頭栽了下去。

“飛廉少將……”瀟竭盡全力操控著機械,“幫幫我!”

飛廉借著就地的幾下翻滾,卸去了飛掠回主座的力道。他迅速起身歸位,穩住了自己一側的操縱系統,與瀟共同控制著這個龐大卻不聽使喚的機械。

迦樓羅金翅鳥著陸的瞬間,整個帝都都為之震動。

含光殿如暴風驟雨突來之時,風卷殘雲般地散落,發出巨大的轟鳴。整個迦樓羅的艙室內充斥著瀟的低呼聲,然而迦樓羅飛行至此,已然是強弩之末。沒有了任何驅動力,她和飛廉兩人即使竭盡全力,也無法止住機械墜落的趨勢,龐然大物就這樣一頭沖進了含光殿,然後在廢墟裏止住了去勢。

塵土騰起,遮蔽了高空的冷月。

“雲煥!”飛廉驚呼著從座位上躍起,扯下頭上的金盔奔了出去。他已經不能行走,不會被埋在廢墟裏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反而是他們害了他。

飛廉從艙門一躍而下:“瀟,我去找他,你等著!”

“是。”迦樓羅發出柔和卻堅定的回答。

“不……不!”夜風裏,忽然間一個聲音響起來了,“少將,住手!”

那個聲音……那個聲音……難道是……

雲煥似乎略微一驚,仿佛被喚起了什麽回憶,眼裏的金光黯淡了一下,停手不動。趁著這一瞬間的空檔,飛廉擡手按在地面上,騰身而起,如箭般掠出,轉瞬便不在光劍擊殺的範圍之內。

“少將……少將……”夜風裏忽然傳來聲音,柔和而微弱。

膝下的大地在震動,從隱隱的微震,到劇烈的震顫,仿佛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在逼近。雲煥一驚住手,下意識的擡起頭,就看到了緩緩滑行而來的巨大機械——那架金色的迦樓羅居然自行移動了起來,悄無聲息地滑行到了他的面前,然後在不足一丈之外的地方精確地停住。

那個聲音從迦樓羅裏傳出,一直抵達耳畔,帶著熟悉的恭謹和溫柔。

——瀟?

他怔住了,凝望著停在面前的金色機械,有一瞬的失神。

這……是迦樓羅金翅鳥?可是怎麽會有瀟的聲音?她此刻不是應該在鏡湖大營麽?難道是……

雲煥倏地站起,扔下了季航和那些失神的軍士,身手敏捷地掠上了高高的機械。甫一落到艙室門口,艙門就無聲打開,仿佛在迎接他的到來。

雲煥遲疑了片刻,隨即決然踏入那個幽暗的內艙,低喚:“瀟?”

在他踏入的瞬間,整座迦樓羅都發出了難以克制的顫栗,仿佛一顆心臟在激烈的搏動,幾乎要跳出胸腔。黑暗裏,到處回蕩著一個欣悅的聲音,遠遠近近:“少將……是你麽?真的……真的是你?”

——那樣熟悉的聲音,溫柔而忠誠。

雲煥低頭看向幽暗的艙室,滿地浮動著珠光,恍然如夢。就在這淚海的中心,孤獨的金座佇立在那裏,一個全身幾乎覆滿了金線的女子垂首而坐,水藍色的長發自金盔流瀉而下,垂落於地面。

“瀟?”乍然看到這樣的情形,雲煥再度低呼了一聲,有些遲疑。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掌心凝聚著一觸即發的力量。然而,一直到他接觸到金座,整個迦樓羅都寧靜無比,沒有任何異動。

他俯下身去,仔細的查看瀟——她被固定在金座上,全身每一根筋絡都與機械接駁,頭盔裏探出密密的針刺入她的頭顱。她還有生命的跡象,卻沒有表情,也無法移動。但是她的聲音卻響起在整個迦樓羅裏,隨著她情緒的起伏變化,可以左右這個機械的動作——眼前的鮫人女子,已與迦樓羅融為一體,成為迦樓羅之魂。

雲煥的心上,不禁升起了一絲隱秘的痛意。這樣的心緒方才一浮現,暗夜裏似乎就有個聲音在身體裏回響。

“怎麽?心疼了?”那個聲音帶著譏諷的嘲笑和刻毒的惡意,仿佛是習慣了這個戎裝軍人的沈默,或者說是對它的“逆來順受”,更加肆無忌憚、變本加厲起來:“你剛剛獲得了我所有的力量,又得到了迦樓羅,可謂是如虎添翼。如此強勢的助力,為何不見你和我一樣狂喜?”

“閉嘴……”雲煥冷冷說了一句,制止了那個人想要牽動他情緒的想法,中止了他的喧囂。他擡手輕輕觸碰到鮫人少女尖尖的下頜,試圖喚醒她。然而她只是安靜地沈睡著,沒有一點睜開眼睛的跡象。

整個迦樓羅都安靜無比,陷入了幾天以來最為沈寂的狀態。面對著半蹲下來觸碰她的戎裝軍人,迦樓羅甚至沒有一絲的回應。

他還清楚地記得,數日前她一襲飄渺宛如仙子的華服,與那個男人在鏡湖大營舉行著只有覆國軍和部分空桑人參加的婚儀。才幾日不見,她竟已與迦樓羅完成了合體……

雲煥的心上百味陳雜,她是為自己而來的嗎?現在這般情形,所發生的一切,是意外,還是註定?他閉了閉眼睛,一絲金芒閃過,轉瞬即沒。

“怎麽才能讓她重獲自由?”再次睜開眼之時,雲煥對著虛空問道,似是在自言自語。

“重獲自由?呵呵……”良久,一個聲音響起,似乎並不想去回答他的問題,然而又不得不回答。

“她已經與迦樓羅融為一體,早已是互生互滅的命運。自由於她而言,是個奢侈品。於你,亦是。你們,都是被魔選中的人,是魔的祭品。這是你們生而為人的榮幸,還妄圖逃脫,簡直就是妄想。”

雲煥聽著那個響起的聲音,面上並無一絲喜怒。

而後,那個聲音似乎是沒有盼望到這個人應該有的情緒,雲煥的表現,讓他有些捉摸不透。頓了一頓,那個聲音繼續道:“全數的自由,她此生都無法獲得了。不過,相對的自由,我可以給予她。只要,你好好表現。”

“什麽?”雲煥問道,眼睛卻是一瞬不瞬盯著金座上的女子。

“以後,你便知道了。”雲煥也不惱他和自己賣關子,只是靜靜地起身,坐在她的身後,那個屬於他的位置上。

冷暖

迦樓羅內很安靜,在這充盈著綿密柔意的黑暗裏,睡意也漸漸席卷而來。可是雲煥怎麽也睡不著,短短幾日內所發生的一切,一幕幕在他的腦海裏閃過。

那個聲音靜寂了下去,不再打擾他,更不再幹涉他的意識、他的思緒。才剛剛共生沒有兩天,他還不習慣和他共同擁有一個軀體。同一副皮囊下,是兩種獨立的、互不相容的意識。

雲煥在黑暗中輕輕回首,卻不知為何,沒有起身站到與他相背而坐的那個女子面前。是沒有勇氣?還是?

“與少主成婚是自願的,並非受了任何人的脅迫。”

“今日海皇大婚,還望少將自重,不要自不量力……”

“從始至終,瀟始終如一。或許,與少將所認識的瀟,本就是不同的……”

他應該是怨她的,不是嗎?可是為何在看到她的時候,他還是……對她,他似乎永遠都無法忍心。言猶在耳,雲煥放在金座扶手上的手指漸漸收緊。她到底是不得已而為之,還是如她所說,她從未變過?始終如一的她,到底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那個人?

客棧內。

暗影中,蘇摩望著窗外出神——他早已重生,不再是眼盲之人。此刻卻似盲了一般,眸中沒有任何光流動。

“稟海皇,”青衣女子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刻的寂靜,“昨日吩咐之事,碧已全部辦妥。”黑暗裏,深碧色的眼睛霍然有了光亮。“是麽?”蘇摩吐出了兩個字,雙手擡起,往虛空裏只是一伸一握,雙手裏便出現了十根細細的引線——那些介於“有”和“無”之間的引線閃著微弱的光,穿過窗外通往夜色,消失於不知何處的彼端。

“已然全數辦妥。”碧回答,“最後一枚,埋在了伽藍白塔底下。”只是一握,仿佛便已知道一切,蘇摩低低吐出了一口氣,長身而起:“好。”

蘇摩無言頷首,踏出了日間歇息的客棧。碧隨之跟上,低聲:“海皇,帝都裏尚有一些覆國軍戰士,此去是否要召集人手跟隨?”

蘇摩站住了身,聲音冷淡:“不必。”

他看了看帝都上空的那座高聳入雲的伽藍白塔,仿佛心裏也在定奪著一件事,沈吟片刻,忽然回過身:“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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