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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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她跪了一夜,他就站在這裏,陪了她一夜。他原是怕她會體力不支,可是沒有。到底是什麽樣的力量在支撐著她?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就在幾天前,她還在月色下,對著自己送的鐲子愛不釋手。然而只一夜之間,她判若兩人。原來,一個人或許在頃刻之間,就可以長大。一如冶陵,一如雲焰。

殿門應聲而開,戎裝軍人奔至內堂之時,他與他只來得及對望了一眼。他的目光掃過堂內的妹妹,以及站在門外的他。也許是一絲了然,也許是一絲感謝。而後,他幾步跨至桌前,扣住案臺的雙手,不易察覺地微微發抖。

同行而來的鮫人少女跪至堂中,攬過雲焰瘦削的肩。此時,雲焰的身體才稍微放松下來,靠在她的身上。而她的周身,滾落數顆明珠。

沒有一聲哭泣,沒有一句喊叫。三個人的心裏,各自承受著莫大的悲痛。哀莫大於心死,大抵就是這個樣子吧。

“姐姐……”帝國軍人緩緩俯下身,案桌上是佩劍壓過的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們是在回來的路上,知曉聖女仙逝的消息的。雲燭長年不下白塔,神廟裏只有她和智者兩人。他多想,當時當刻就駕駛風隼上伽藍白塔,可是他不能。姐姐在天之靈,一定不希望他就此送命。他要活著,無論將要面對什麽。好好活下去,才有希望。才有希望去知曉幕後的真相——待他查明一切之時,蒼天縱絕,能耐他何?

姐姐……

帝國少將仰望著清冷的夜空,極力克制著自己將要長劃而下的淚。

若你真的能夠看見,佑我早日手刃今日害你之人。

聖女仙逝,元老院無一人發聲。說到底,也是在雲家兄妹的意料之中,巫真一族根基不穩,憑借長姐雲燭侍奉智者,巫彭元帥有心提拔軍中將領掣肘國務大臣巫朗一族,才在短短幾年內,成為帝都新貴。如今,就算眾人皆疑雲燭死於非命,幸災樂禍明哲保身者,不過爾爾。

幾乎就是在公開宣布聖女死因的同時,對於追擊皇天未遂的處罰決定亦是同時下發,雲煥少將降一級——追擊皇天攜帶者未遂,損失帝國比翼鳥一架。帝國工匠苦心孤詣幾十年,所造不過五架比翼鳥。

或許,這是巫彭元帥所能做的,最後的“袒護”了吧。雲煥此時,對這個如父親一般的男子,尚且還保留著理解和敬意。

瀟眼見著雲煥這幾日,一天比一天消瘦下去,心裏不免自責。每日做好的飯菜,主人和雲焰小姐也是紋絲未動。怎麽端上去的,幾乎就是怎麽倒掉。

她也同樣是吃不下任何東西。待她回來之時,汀已不在嵐茵閣中。只是眼下,她分身乏術,無法尋找。她只寄希望於,她自己可以照顧得好自己。

聖女

雲燭聖女突然離世,占星,傳諭等事,卻是一刻也不能怠慢。需要有人盡快接替雲燭,侍奉在智者身邊,為滄流帝國綿延來自神的旨意——眼下再次大選,已是不及。術法的習得與修煉,尚且需要一段時日。

元老院為此特意聚集在一起,巫彭元帥建議由先聖女之妹雲焰接任,雲焰術法修為尚可,又可以節省大選的時間成本,可謂一舉兩得。

巫姑笑道:“巫彭元帥真的是看重雲家,先聖女也不知是怎麽得罪了智者,要以*身*獻*祭*受此等*天*罰*。雲少將更是追擊皇天不利,還損失了*帝*國*的一架比翼鳥。如今,巫彭元帥還信得過雲家的人,真真是……叫我說什麽才好呢?”言畢,桀桀笑了起來。四下鴉雀無聲,那聲音回蕩在安靜而密閉的空間內,聽得越發瘆人。

“巫彭元帥的建議,也不是不可。只是,如果僅舉薦此一人,未免有些太過明顯了吧?”巫羅堆坐在椅子上,肥胖的身軀靠著椅背,眼睛半開著,一副永遠睡不清醒的樣子。

巫朗未發一言,面上表情卻是神鬼莫測。

巫即、巫禮、巫謝等人一直保持著緘默。

此時,垂暮老者的聲音嗚嗚傳來:“巫彭元帥言之有理,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不若先將其送上白塔。如若她無法勝任聖女之職,再作處置不遲。”那是元老院首座,巫鹹的聲音。

久不發表看法的首座,不知為何今日多說了這麽多,在座的諸位也是頗為震驚。巫鹹雖久不曾在元老院例行的會上發言,既然首座開口了,一眾元老自然還是要賣三分薄面。

上去了也不一定就能夠永遠呆在上面,眼下時間緊迫,不得不行權宜之計。到時候,還有別的辦法可以把她弄下來。巫姑心裏正自盤算著如何設計加害即將新上任的聖女,其他家族的長老們,也是心思各異。這場長老的會議,在表面不動聲色實則暗流湧動之中召開完畢。

含光殿。

“焰兒,你可是已想好了?”

“元老院之命,怎可違背?”雲焰淡淡,難辨情緒。

“姐姐她一定不希望你……”

“姐姐是不希望我*獻*祭*自己一生的幸福快樂,為了家族的榮耀去往白塔?還是不希望我布了她的後塵,最終難逃和她一樣的命運?”雲焰截斷了雲煥接下來的話。她亦清楚,以雲家現在的處境,哥哥就算是有什麽樣的辦法讓她不去白塔,便也只能是將她送走,藏於這雲荒大陸的某一個角落。姐姐之死尚未查明,她不願偷得那片刻安寧。

不知多久的沈默之後。

“哥哥,你我都知曉,姐姐的死並沒有他們公之於眾的那麽簡單。”雲焰冷冷笑著,繼續道:“姐姐她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才慘遭殺害。”

雲煥的手不易察覺地微微發抖,“你的意思是?”雖然他也知道,姐姐的死並非說的那麽簡單,但是讓他真正聯想到那個人的身上,他亦想不出是何理由。

“哥哥明白我的意思。只是,我也不清楚這其中緣由。所以,我才更需要上白塔。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居然想到了我。就算他們並非指名要我去,我也會參加今年的聖女大選。”

“對姐姐的死,就算真如你我所想,也不能讓你只身冒險。我們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哥哥,”雲焰截住了雲煥接下來的話。“白塔是帝都權力的中心,也是最為接近真相的地方。我去,是再合適不過的。那個人已經害死了姐姐,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再加害於我的可能性,是極小的。”

雲煥沈默了。他一直都是自負的,除卻出身不可選擇,地位、才華、能力,他都是冰族中的佼佼者。可是直到今天,他才意識到,一旦卷入擅於*玩*弄*權*勢*的那些人的陰謀漩渦之中,他們是多麽渺小而無力——姐姐慘死,自己被降職,現在又無法阻擋妹妹邁入未知的深淵。

他看向雲焰,眼底是覆雜的神色。擔憂,疑惑,激賞……然而那些,都在雲焰的決絕之中,消彌於無形。那個活潑純真的妹妹,似乎在一夜之間長大了,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你可知,成為聖女將面臨什麽?”雲煥幽幽地吐出一句話,看似雲淡風輕。

雲焰當然知道,成為聖女將會面臨什麽。她隱於袖內的手微微發抖,面上神色依舊平定如常:“知道。這些,我都已經想好了。”

承訓……還沒有真正開始,便已然草草結束。

雲焰的嘴角浮起一絲微涼的笑,也許,這就是天意。任是誰,也無法改變。可她不後悔,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講武堂水榭旁。

白衣女孩憑欄而坐,安靜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池水。亭柱旁,一襲白衣長身而立。

嫩草水露,玉帶晴紅,高峰雲霭,落葉松林。賞盡四時景,看遍浮塵事。

“你在這裏開心嗎?”伏於欄桿的女孩幽幽問道。

負手而立的男子回身,“無所謂開不開心,不過就是身在一處,所見皆是周圍的環境罷了。”

女孩將下頜枕在手臂上,“你能夠日日面對此景,如果是我,就算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就算再差的心情,也會好很多。”

“或許,是看久了,就習慣了吧。”白衣男子坐在女孩身側,背靠欄桿輕聲道。

“是啊,都會習慣的。”女孩喃喃。“無論景色絢麗還是枯涼,看久了,都是一樣的。”

男子的眸光一動,而後冷定。似是一泓清泉,剎那凝為寒冰。

“焰兒……”男子擡手,蒼白修長的手指還未觸及女孩的臉頰,便停留在虛空之中。

“承訓!”女孩阻止男子繼續說下去。她看著近在眼前的男子,豐神俊朗,淡雅出塵。她知道,很快,她便要看不見他了。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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