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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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子攬入懷中。

“嗯?”瀟靜靜地靠在雲煥的胸前,雲煥溫熱的手指流連在她的發間,一下一下輕輕撫著。她感受著他的體溫,莫名就是一陣睡意。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安全感吧。仿佛只要在他的身邊,前方道路如何崎嶇,於她而言,都是一馬平川。

“回到帝都以後,倘若我被降職,或者被勒令長休,那我就又有時間了。你可願隨我,去一趟空寂之山?”雲煥柔聲問道。

“空寂之山?”瀟喃喃重覆著。

“嗯,就是我幼年,拜師學藝的地方。”雲煥簡短道。

瀟一驚,身體微微震了一下。雲煥也感受到懷中女孩的變化。瀟撐臂起身看向雲煥。她從未想到,主人有一天,可以對自己提及他的過往。驚訝之餘,更多的是歡喜。

“少將無論去哪裏,瀟自是願意和您一起。”頓了一頓,瀟還是將多年的疑惑說了出來:“少將非凡的劍術,原來真的受過高人的指點。”

此語一出,瀟便低下了頭。“少將,對不起……”

雲煥微笑著,擡起手撫上了瀟的臉頰,指尖停留在她的下頜。“我既然能邀你同去,你也很快就會見到師父了,我又怎會介意告訴你更多呢?”

瀟再擡眼之時,對著雲煥綻出純澈的微笑,絕美的臉龐如霧般迷離。何其幸運,少將是信任她的。

“過往的歲月裏,除了姐姐以外,就屬師父待我最好,如父親一般。”雲煥再次輕輕擁住瀟,“這麽多年過去了,也許他老人家,都快忘記我長得什麽樣子了吧。”

“我想……少將的師父,一定不會忘記您長什麽樣。但是,一定會驚訝,居然出落得如此矯健。”瀟側身躺在雲煥的懷裏輕輕笑著,“就像蒼穹之中,迎風翺翔的薩朗鷹。一定,會讓他感到驕傲。”

二十年前,她躺在荒涼幹燥的沙漠上,絕望地看著那黑影展翅掠過天際。

二十年後,她慶幸自己被上天眷顧,可以在他的懷裏,看螢火點點,感受他溫柔目光。

歲月靜好,大抵就是如此。

滿月

雪白的帷幔飄拂在殿內,起起落落,糾纏著暗夜裏跪於大殿中央的女子。半透明的紗幔掃過她秀氣的臉龐,帶過發際。恍惚間,有一種淩亂的美。

她微微開口,喉中卻艱澀地說不出話來。望著隱於屏風後若隱若現的的人影,她的面上閃過一絲慌亂,一絲驚訝,一絲焦慮……

她跪於階下,秀麗的眉心一點鮮紅,宛如一顆靈動的痣。那抹紅在頃刻間流淌而下,蜿蜒開在高挺的鼻骨,然後自尖尖的下頜滴落至胸前雪白的衣襟上——那是自眉心沁出的血珠,淒美而妖嬈。

寒月下,霧氣氤氳籠罩著萬丈白塔。白塔的最頂端,千重帷幕之後,身著白色禮服的聖女匍匐在地。殿內格外昏暗,沒有一絲燈光。唯一的光,是來自於地面上星星點點如碎鉆一樣的東西——那是幻化成實行的水鏡被打落後跌成了數瓣。

而她,似乎習慣了這一切。月圓之夜,長年不曾有人進出的神殿裏,那個神秘的人,總會先發出一陣嘆息,而後便是一些奇異的不成字句的單音節。而今夜,與每次滿月夜都不相同。

空海成盟,一夜失語,水鏡碎裂……這些難道,都只是巧合而已?更不幸的是,就在剛不久,她得知雲煥的座駕比翼鳥墜落。弟弟生死未蔔,她的腦中一片混亂。那些所有的思緒和體溫,似是都要從眉心一點點流逝掉。

而簾幕後的那個人,再也不能同往常一樣,為她傳諭,指點迷津。

又是一陣沈默過後,帷幕背後的神秘人還是沒有說話,沈默中仿佛壓力越來越大,她單薄瘦弱的身體微微發抖。與此同時,重重帷幕開始微微拂動,然後獵獵飄舞。

“呵呵呵……”忽然間,裏面發出了一陣桀桀怪笑聲。與以往單音節的低沈笑聲略有不同,雲燭難以分辨出來,這笑聲背後的寓意究竟為何。

心中的恐懼無以言表,聖女依然跪立在地,不敢後退半分。一片昏暗中,她陡然覺得手腕上一陣劇烈的刺痛,空氣中似是有無形的利刃割破她的腕脈——那是比穿刺過眉心更為銳利而隱秘的疼痛。緊接著,血如一道彩虹般掠起,四散飄灑,滴滴浸入銀光閃閃的碎鏡片之中,瑰麗而鬼魅。

那道黑影迅捷閃過的瞬間,帶起了一陣急風。雲燭的衣袂隨著這股強勁的風獵獵飛揚,她下意識地擡起手臂,擋在了額前。而後,突如其來的力道,將她染血的手腕禁錮在了地面上。

雲燭的眼裏瞬時流露出了震驚,慌張,不解……那些覆雜的情緒,在她謎樣的眼睛裏變幻著,最終歸於平寂。眉心的血跡已經幹涸,一點殷紅,如朱砂嵌入眉間。

男人扯落一塊半透明的白紗,覆在了雲燭的臉上——然而,只是蓋住了一半。他覆在她的身上,望著她驚懼交加的目光,心中無數念頭閃過。

雲燭的身體在他壓迫性的註視下微微顫栗著,他明明註視著自己,目光卻無法凝聚,空無而遼遠。仿佛透過了自己,望著另外一個人。究竟,是什麽人呢?

黑衣男子望了身下的女子一會,似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又或者,是確認了什麽一般,憤怒地扯開剛剛被他覆上去的白紗,fu身狠狠wen在女子的唇上。

沒有過分的掙紮,雲燭任由那個人為所欲為。聖女,是將心殉祭的人,再也沒有愛,再也無法愛。可是,她原以為自己這一生,都會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清冷寡淡中度過。如此平凡,又如此不凡。

她出身貧寒卑微,為了家族的榮耀,為了滄流庇護下的蕓蕓眾生,她舍棄了自己。她守護著雲家,也守護著萬千子民。巫真一族,也一朝成為帝都炙手可熱的家族。

這些年,她如履薄冰,小心應對著九重門後那個喜怒無常的怪人和來自各族門閥勢力的明爭暗鬥。眾人皆知,巫真雲燭深受智者大人的喜愛,即便心裏有再多不滿,表面都是要敬讓三分的。

可是,只有她知道,那些所謂的“喜愛”,是用什麽換來的。然而今天,她似乎清醒地意識到,所謂的“喜愛”背後,隱藏著一些東西。那些她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感情,以及那些覆雜感情的背後,更為深層的秘密——或許,那個不為人知的秘密,關系著滄流的興衰成敗。

雲燭清冷地想著,身上早已布滿了來自於那個人罪惡的痕跡。她於暗夜裏綻出一絲清涼的笑意,慢慢閉上了眼睛。忽略了鏡片切入手腕傷口的痛意,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而已。

那束光消失了……

透過重重疊疊的帷幔,那抹黑影劇烈*起*伏*著,似是用盡了所有力氣。身*下*撕*裂*般*的疼痛迫使雲燭睜開了眼睛,那一瞬間,她迎上了他的目光。

那是……這雙眼睛……

雲燭凝眸如炬,顧不得腦中和身上襲來的一波深似一波的痛,她只是想極力地看清什麽,確定什麽。按在她後頸的手緩緩收緊,她被迫*ting*shen*迎向他。

滴滴鮮血濺落,洇開了一朵朵殷紅的梅花。修長纖細的手臂垂落在皎潔如月的大理石地面上。

“永別了,我的女孩。”仿佛是許久未曾開口,常年只能發出單音節的男人,沙啞著聲音說出了一句完整的告別。

占星臺上,夜涼如水。雪白的裙裾輕輕掠過,男人橫抱著懷中蒼白纖細的女子,在她的額角印下了淺淺一wen。

他執起她修長纖細的手腕,撫上了水晶球。微微催動念力——夢魘森林深處,年輕的帝國軍人在火堆旁不遠處側臥著,旁邊一位鮫人女子默默地添著柴,看顧著火。她輕輕哼唱著動人的歌,年輕男子的眉頭,也跟著微微舒展了不少。

景象切換。另外一處,庭院水榭中,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依偎在白衣男子的身側。手上晃動著別致的穗子,目光亦不曾離開。迎著夜風,綻出甜美的微笑。

“這大概,是你最後的牽掛。如今,就讓我幫你看最後一次,你可會……安心地離去?”

這裏,是那麽陌生——這是他第一次踏足此處。這裏,又是那麽熟悉——他曾多次看著她在這裏占星時的背影,雙臂施展之時,宛如一只起舞的白鶴。他曾愛過,那麽長久,那麽極致地愛過那個勢均力敵,與他爭輝的女人。

他原以為,那個女人逝去後,他的餘生都不會再愛。然而,直到遇見了她。如果說,那個女子是可以與日爭輝的月,那麽眼前的這個女子,便是天際璀璨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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