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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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回到部隊招待所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同宿舍的戰友龔建安問他,“怎麽這麽晚才回來?”低頭瞧見他皮鞋褲筒都是泥,禁不住樂了,“你別告訴我,你這是五十公裏急行軍越野才回來。”

高城笑了笑,“差不多。”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公交車了,只能走了回來,天陰路不好,踩了一褲腿的爛泥,他又忍不住有些擔心,按照時間算的話,那姑娘到彭縣也要兩個小時的車程,到了那天都黑了,也不知她住的地方離汽車站遠不遠。

“哎,想什麽呢?這麽入神!”龔建安捶了他一下。

“沒事,”他搖搖頭,將公文包隨手往桌上一丟,就去外頭清理褲子皮鞋上的臟。

龔建安捧著茶缸回頭繼續看材料,不經意間看到自高城的公文包裏掉出一顆糖,他笑了笑,剝了一顆塞進嘴裏。

不一會又有其他一同來此處學習的戰友串門,見到龔建安桌上擱著糖紙,忍不住打趣道:“喲!誰家有喜啊!還有喜糖吃啊!”

龔建安樂呵呵的說:“老三有喜了!”

眾人哄堂大笑,不需人招呼,自己上手就去翻他的公文包。也就七八個糖頃刻間被一幫大老爺們掠奪幹凈。

高城動作很快,不一會就洗幹凈了褲子,皮鞋放在屋檐下晾幹,赤著腳穿了拖鞋進來。滿屋子的大老爺們,他也不在意。

六營長樂了,說:“老三,你說你也怪了,怎麽出門就不喜歡穿軍裝呢?”

高城手上忙個不停,說:“我要是穿軍裝那些地痞流氓就不敢在我面前作惡了,我就是要隱藏在人民群眾內部,伺機而動,嘿嘿。”

“哼!別哪天一不留神被人當流氓抓了就好了!”有人揶揄道。

高城不覺楞了下。

這時六營長又喊,“老三!聽說你有喜啦?”

高城怒罵,“你才有喜了!”眼神掃向六營長站立的方向這才看到地上都是五彩斑斕的塑料糖紙,臉色瞬間就變了,“這糖紙哪來的”言畢不等人回話,放了手裏的東西就去翻公文包。

眾人已經笑翻了,“這不就是你的喜糖嘛!哈哈哈……”

高城將包裏的東西都倒了出來,一顆糖都沒了,表情就不好看了,彎腰就去拾糖紙。

熟悉高城的人都知道他素來講究愛幹凈,龔建安忙拿了掃帚過來,說:“別,別,別,我就準備等人走了後,再打掃衛生呢。”

高城一胳膊打開掃帚,已然將七張糖紙都攥在了手裏。

有人不嫌事大,從他身後勒住他的脖子,說:“你小子搞什麽名堂呢!”

高城氣的沒法子,怒道:“七顆糖,我都還沒嘗過是什麽味呢!”

龔建安砸吧了倆下嘴,說:“甜的!”

有人裝腔作勢的拍了拍高城的肩說:“老弟兒,哥不知道你越活越回去了,趕明兒哥給你買個十斤八斤的啊。”

眾人又是一番笑鬧,熄燈的哨聲吹響後,眾人各自散去了。

高城將那些糖紙一張張清洗幹凈,又擦幹,隨即夾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裏,過了會,又打開手電,銜在嘴裏,翻開筆記本的最後一頁,依著記憶中的樣子,畫了張草圖。

女孩兒有一雙大大的活靈活現的眼,厚厚的圍巾圍著,顯得那雙眼又大又亮,攝人心魄。

“哎呦,媽呀!你在畫妖怪啊!”龔建安的聲音突然自頭頂傳來,嚇的高城手一哆嗦。

其實龔建安並未看清,只掃了一眼,沒鼻子沒臉,就看到一雙眼。

高城心裏有鬼,一聲也不吭,將手掌大的筆記本放在胸口的上衣口袋塞好。

龔建安重新躺下,半晌,關切的問,“老三,你是不是遇著什麽事了?”

“我?我能遇到什麽事,睡覺。”

龔建安嘀嘀咕咕道:“反正我覺著你不對勁,哎,你要是遇到什麽想不開的事可別憋在心裏啊,說出來,叫兄弟們幫你籌謀籌謀,曉得不?”

“嗯嗯,”高城含糊不清的應著,不一會沒了聲響,只聽到有節奏的呼吸聲。

龔建安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也睡了。

高城卻在這時睜了眼,他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只要一閉眼,腦子裏都是那個女孩子的一顰一笑,他覺得自己有些兒奇怪,想不通。

**

卻說另一頭,容曉蓉回到自己租住的那戶人家時,天已經黑透了,容老頭急的團團轉,那一家子也打了手電在外頭找。見到容曉蓉平平安安的回來,俱都松了一口氣。

容老頭眨巴了倆下眼竟是要哭的架勢,容曉蓉見狀趕緊打住,“大伯,穩住!穩住!”

容老頭好歹忍住了淚,他能不擔心嗎,大妞兒剛失戀,又在村裏被李家婆娘那般羞辱,這要是有點氣性的早投河了!何況,大妞兒確確實實投過!他越想越氣自己,怎麽就放心讓大妞兒一個人出去呢!這要是拿了錢離家出走也就罷了,總歸遲早能找到,要是想不開了……他可怎麽對得起他早死的弟弟弟媳噢!

容曉蓉將口袋裏還剩的糖果都遞給了小孩兒,說:“給你,就是不大好吃。”

小孩子看了眼母親的眼色這才高高興興的接了過去。

她之前買了一大把,嘗了一顆,覺得真不好吃,忽的又想起小孩子吃多糖對牙齒不好,但是扔了吧,似乎又太糟踐東西了,吃了吧?誰吃?反正她不吃。索性就分了一小半給高城了。

晚上睡覺,容老頭要容曉蓉交出錢,他真是怕了她了,一次沒搞丟,要是二次三次可就不一定了。

容曉蓉無奈,只得掏了出來,都還給了他。

容老頭數了數,也沒問她錢花哪去了,苦口婆心的說:“大妞啊,不是大伯的錢不給你裝,說到底,這些錢將來都是你的,你往後花錢的地方還多,大伯也要給你準備嫁妝是不?錢花起來容易,可是掙起來難啊……”說了半天,他才發覺容曉蓉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他搖了搖頭,有些欣慰又有些難過,起身給她掖了被角,也睡去了。

一覺睡到九點多,容曉蓉精神大振。

下午吃了飯後,二人結了房錢,就先去火車站等著了。

本來那戶人家是說什麽都不要房錢的,後來容曉蓉將房錢塞到自己睡的那個房枕頭底下,才高高興興的和大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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