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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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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府的洗三禮辦的並不豪奢, 甚至於傅家如今的門庭而言, 說一句“寒酸冷清”都不為過。

清陽公主是代表東宮來的, 以洛城一貫“身份越高,到的越晚”的赴宴準則來看, 清陽想著自己到的時候, 傅家也該是車水馬龍、門庭若市了, 畢竟能把譜擺在東宮之上的人也沒幾個。

所以當清陽被傅府的丫鬟引到花廳暫坐時,對著花廳裏稀稀落落地坐著的那些人, 清陽忍不住在心裏暗暗皺眉。

她自覺自己掐算的時辰當是剛剛好的, 既不會到的太遲顯得倨傲, 而不會來的太早失了身份, 而如今看來……還是早了些麽?

但並沒有充足的時間容得清陽公主去細細琢磨這裏面的問題,她坐下也就半盞茶的時間, 連話題都沒扯開, 更別說去有意套話了,就有體面的大丫鬟過來, 邀她們過去觀禮。

清陽這才意識到,今日傅家的洗三禮,來的也真就這麽點人。

主持洗三禮的收生婆是個眼生的老婦人,兩鬢烏黑, 衣著樸素, 雙目卻是無神,清陽留意到後,不由暗吃一驚, 沒想到傅家會這麽不講究,就請了這樣一個身有殘疾的婆子來收生。

不過清陽大公主仔細妥帖慣了,看到了就只是看到了,面上並無異色,對那婆子更無絲毫輕視之意,倒惹得傅霜如因此高看了她一眼。

清陽公主是代表東宮來的,給孩子添盆的時候就微微靠後,顯出些尊貴來。

可惜這對龍鳳胎不太給眾人面子,洗到一半就掙紮著哭鬧起來,尤其是裏面的那個女娃娃,哭得都喉嚨都微微嘶啞,似是極為難受。

主持洗三的那個收生姥姥見了,臉色微變,招呼了來個丫鬟耳語了幾句,然後竟是直接就這麽草草唱完詞將孩子抱走了。

清陽這個落在後邊的倒不說,正好被攔住不讓放禮的那位夫人卻是臉色陡然變了。

清陽看得一清二楚,這位白夫人是太子妃白鶴谷的生母謝氏,她本當是可以靠前正好放了的,可惜她瞧不上邵啟合的胞妹,不願意挨著對方,便與梁任的大兒媳婦盧氏換了順序。

梁盧氏輩分低,代表的卻是她的公公梁任。

白鶴谷雖不如梁任官職高,白夫人卻比梁盧氏尊貴的多。

剛才起身時清陽就掃了一眼,看出白家大概有刻意拉攏傅霜如的意思,所以當時就故意退讓了一步,讓梁盧氏尊後。

結果沒想到前面碰上了邵家人,白鶴谷與邵啟合鬥了大半輩子,連帶著白夫人自然也不會對邵啟合的胞妹多客氣,兩人言談間似乎起了些爭執,白夫人氣不過,就又與梁盧氏換了過去。

本來這種內宅婦人之間拌兩句嘴的雞毛蒜皮之事,清陽也就是閑著看看打發時間,畢竟在傅府裏,邵、白二人起爭執都起得動靜極小,怕惹了主人家不快。

結果就是這麽尷尬,偏偏白夫人換完之後,輪到她了,兩個小娃娃卻被抱走了。

清陽旁觀者清,自然看得出來傅家夫妻只是心疼孩子罷了,白夫人確實著相了,覺得這收生姥姥太不給自己面子,胸口憋著氣,臉就拉得特別長。

不過也就只是臉色臭了點,至少白謝氏還知道自己今天是幹什麽來的,沒有當中表現出什麽不滿了。

但她就是想表現也沒人給她機會了,倆孩子被抱走後不久,傅霜如便出面致謝了一番,然後就端茶送客了。

整個過程,傅夫人都沒有露面。

清陽算是敗興而去,不過在場的又哪個不是呢?

大家都是磨出來的人精了,看看旁人再看看自己,不由唏噓起在場的好歹都還是有接帖子的身份。

——傅霜如屬意簡辦,下的帖子也就只給了那些不得不給的,比方說,官職比他高,關系又與他不差的,剩下的,他是一個也沒給面子。

而關系與傅霜如不差的先不說,要官位比他高的,掰著指頭數一數,文臣裏梁任、邵啟合、梅敘、白鶴谷……武將就更少了,基本上當下都不在洛都,好家夥,兩只手都數的全了。

至於皇子皇孫們,本著不與他們走太近的原則,除了東宮,傅霜如哪個都沒給。

大頭其實出在岳府的那些親戚,岳府五房,包括出了閣的姑奶奶們,傅霜如一個不落全遞了帖子。

可惜今天岳府過來的,傅霜如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

草草送走眾人之後,岳四老爺隨傅霜如一道,回內室尋一道過來岳懷悠回府。

岳懷媛正疲憊地揉著額角,聽岳懷玉的擠兌。

“都道五娘你人緣好,面子廣,倒不知道你也有今天這種時候。”

岳四老爺進門的時候,不偏不倚,恰恰聽到這一句,臉登時便黑了。

傅霜如輕輕咳嗽了一下,示意自己來了。

燕尾打起簾子來迎,正躲在屋裏吃點心的岳懷悠主動站起來向他們二人見禮。

岳懷玉懶洋洋地站了起來隨岳懷悠一道見禮。

她倒沒有像當日在安平閣那樣擺譜,岳四老爺是長輩,傅霜如的難纏她六月六的時候又是見識過的,對著這倆人,岳懷玉猖不起來,也沒有猖狂的興致。

岳懷玉還有心智去琢磨一下自己是不是該避出去。

岳四老爺的臉色雖然難看,但也清楚岳懷玉說的是實話。

岳家五房裏,老大推說身子不適,大太太和大少奶奶去了許昌沒回來,對著傅宣遞去的帖子,連個管事的人都沒有。

老二一家今年呆在蜀地過年沒回來,這倒無妨,畢竟去年二房在洛都呆到五月才啟程,今年除夕不回來也是說好的。

只順哥兒一個小輩在,不頂事,連個表示都沒有。

三房更是直接,三太太崔氏一向不喜歡這些俗事,這次也不例外,直接就推了。

如果說以上三者的做法都不至於令人驚訝的話,五太太竟然沒來,且不僅五太太沒來,冉姐兒也沒來,就讓岳懷媛的心緒有些覆雜了。

岳懷悠是四老爺領來的,最後襯得女眷這邊,與岳懷媛關系最近的,反而是岳懷玉這個三皇子側妃。

岳懷玉一時促狹性起,痛快了嘴,碰上四老爺的黑臉,就開始後悔了。

好在四老爺過來,只是看了看外孫,然後順帶眼神覆雜地看了眼外孫女,便領著小女兒走了。

碰上傅二小姐這種情況,任是誰看了都要眼神覆雜一下的。

岳懷玉留得久一點,見岳懷媛頹靡的模樣,難得良心發現,轉移話題道。

“兩個孩子可起了名姓?二姑娘是要等宮裏的意思麽?”

既然莊平帝一開口就定下了人家女兒,順帶著賜個名,既不費力又給人長臉,也很正常嘛。

岳懷媛搖了搖頭,輕輕道。

“之前問過父親,他道我們拿主意就好,便已與夫君定下了。”

“哥哥,叫‘奕恬’,妹妹呢,喚‘怡嫻’。”

岳懷媛伸出食指,在床邊比劃了一下字跡。

其實當時她與傅霜如商量的是,若是男孩,就叫“奕恬”,若是女孩,便喚“怡嫻”。

後來季蕓翳過來說是雙胎,傅霜如還連夜翻字本又翻出很多備用版來,最後生下的是龍鳳胎,倒是省事。

岳懷媛本來還沒這麽急,被岳懷玉一提醒,也怕了宮裏心血來潮來個賜名,索性就此定下。

這下岳懷玉也看出岳懷媛對那門賜婚的消極了,斜覷著她小聲安慰道。

“女兒家遲早都是要嫁人的,嫁誰不是嫁,二姑娘以後過的如何,還得看你們呢。”

齊大非偶,現在局勢又不明朗,就這麽一下子死綁給皇長孫,不管對方最後到底成事還是敗事,都不見得有什麽好果子吃。

岳懷媛如此憂郁,倒也可以理解。

而且這麽一來,傅霜如基本是連反水的路都被堵得嚴嚴實實了。

——給皇長孫啟蒙和給皇長孫當岳父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要不你看,一向以“明哲保身”為訓的岳府也不會就這麽快便急著劃界限了。

岳府的大老太爺死後,岳氏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過此番用力過猛,倒顯得吃相難看了些。

岳懷媛瞟了岳懷玉一眼,瞧出她心中所想,提醒她別左了去。

“冉姐兒的婚事,我聽五房的意思,是要定下來了。”

岳懷玉不意她突然提起這個,楞楞地“哦”了一聲。

岳懷媛無奈,曉得對方估計是沒關註過這個,便挑明了。

“年前的時候,我便聽說蘇夫人去過幾趟。”

岳懷玉這下有點回過味了,驚詫道。

“蘇夫人?哪個蘇夫人?不會是那個江蘇學政的夫人吧?那不是……”

……章家的女兒麽?岳懷玉咽下了後半句。

岳懷媛點點頭。

“蘇家的大公子,我與夫君都有過一面之緣,是個儀表堂堂的翩翩君子,與冉姐兒倒也般配。”

更重要的是,蘇夫人雖然說起來也是章皇後的庶姊,但與章皇後關系不過耳耳,出嫁多年也鮮少與娘家來往。

之前若非蘇家小姐三比,未必會放下架子與章府契闊。

而蘇潯為人端方,性肖其父,上進好學,在江浙一帶頗有才名,岳懷媛托傅霜如的手下人查過此子,都道是“金鱗豈是池中物”。

對這樁婚事,老實講,站在五房的角度,岳懷媛是沒甚麽好替冉姐兒挑剔的。

蘇氏夫妻雖說都出身名門,但都是庶出,全靠自己一番打拼上位,夫妻感情也深,後宅裏沒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腌臜事。

連帶著也影響了那一雙兒女,據說蘇家大公子持身甚重,這麽大了連個通房都沒有。

冉姐兒又與那位蘇姑娘很合得來,聽說這小姑也定了親,對方門第不高,這樣的話,冉姐兒嫁過去基本沒人會給她氣受。

唯二超出岳懷媛料想的,一是五太太竟然放心把女兒遠嫁,二就是五房竟因為蘇家便想著要避嫌。

不過這也正常,岳懷媛淡淡地想,東宮與章皇後現在鬥得你死我活的,內部混成一團,外面人看不清楚,站位還是很明顯的。

再怎麽說,章皇後也是蘇夫人的姊妹,五太太確實沒必要冒著得罪女兒未來婆家的危險,到傅府來送一份洗三禮。

岳懷玉以為五房是怕事才躲開,其實岳府裏,怕只有三房是真的怕事。

崔家被莊朝幾代的皇帝連著搞給搞怕了,到上一輩,已經到了舔著臉送女兒給皇帝做妾的地步,三太太不像崔淑妃,她對崔家感情還在,身為崔汕的女兒,在崔氏也很有話語權。

同樣的,也被崔氏影響得深。她才是唯一一個真的一遇到事情敏感就忙著丟開手的。

其他三家,大房是置氣,戒哥兒、孝姐兒再加個沈依依,夠大房故意不給面子了,不過對方是長輩,人不給面子,你也只能受著。

二伯父,應該說是觀望,他做官做久了,曉得怡嫻這門親背後的水能牽扯多深。

只有五房,才是真的流露出劃清界限的意思。

但也不是怕事,真要說的話,大概是政治投資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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