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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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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平帝著雨霖鈴徹查與太子妃私通之人未果後, 不是沒動過直接一杯毒酒賜死太子妃算了的念頭的, 只是事到臨頭, 到底還是心軟了。

於是便吩咐來稟告的人。

“再去查查。”

然後起身去了傅霜如被囚了一整晚加半個白天的偏殿。

莊平帝進來的時候,傅霜如正在那裏安之若素地盤坐養神。

聽聞響動, 見得是莊平帝親臨, 傅霜如的心裏就稍微松了口氣。

太子妃被人陷害假孕, 背後之人的目標自然不僅僅是針對區區一個太子妃而已,縱觀整個東宮, 如今風頭正盛、又適合被拉來做這個“奸夫”的, 除了自己貌似也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來了。

太子妃被爆懷孕是傅霜如早就預料到了, 而被莊平帝第一時間單獨召見並囚禁起來, 也是完全符合傅霜如的心理預期。

但莊平帝在那種時候還是否會願意親自來見自己,傅霜如是拿不準的。

如今來看, 卻是自己還是……賭贏了?

傅霜如忍不住自嘲一笑。

莊平帝也沒留下人, 只讓人奉了茶水,便自顧自地在傅霜如對面坐下, 自酌自飲。

傅霜如則是規規矩矩地在莊平帝面前跪下。

就在念慈庵奉莊平帝之命處理了王皇後一事後,這還是君臣二人第一次這樣完全地單獨相處。

王皇後一事後,君臣二人的關系就突然變得微妙了起來。

一方面莊平帝極力想表示自己對傅霜如的倚重,不斷地對他委以重任、信賴有加, 將手裏的不少權利都放給了傅霜如。

另一方面君臣二人心裏其實也都清楚, 莊平帝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他分明是有心將傅霜如徹底磨成一把刀來使。

既用又疑,邊用邊疑。

甚至還刻意制造傅霜如與章黨之間的矛盾, 以此來杜絕傅霜如因王皇後之事憤而反水轉投章黨的可能。

所以在燕平王卸下身上的所有職務,徹底地辭官歸隱後,冀北軍務那塊肥田,才會流到了傅霜如嘴裏。

也更讓傅霜如成了章黨的眼中釘、肉中刺。

面對這樣一個將自己一手提拔起來,卻又對自己邊防邊用的君主,傅霜如能做的,除了埋頭做事外,也實在是沒有別的了。

當然也無力去做別的了。

太子妃被人陷害成假孕一事上,明明岳懷媛早就誤打誤撞地知道了,傅霜如卻能沈住氣一直只暗中窺視,不是說他對自己的計劃就如何信心百倍,覺得自己這樣一定能揪出幕後之人的狐貍尾巴、將對方一網打盡,也不是他生性自由不羈,喜歡兵行險招。

純粹就是因為想到這件事極大可能最後會牽扯到自己身上,所以不敢動、不能動,也不需要動罷了。

傅霜如很清楚,莊平帝防備自己,不過是防備自己反水、防備自己將王皇後一事的風聲走漏。

可事情本不必那麽麻煩的。

只有死人才能最好的保守秘密。

莊平帝大可以在王皇後一事後直接殺了他,那比其他什麽方法都更能讓傅霜如閉上嘴。

可莊平帝不,他不僅不殺傅霜如,反而還盡心竭力地費心提拔對方,也不怕對方培植自己的勢力。

那若是這樣,莊平帝的態度就很明顯了。

他還需要傅霜如,他還要傅霜如給東宮和皇長孫開疆辟土、披荊斬棘,所以他不殺傅霜如。

但同時莊平帝的心態又非常非常的矛盾,這種矛盾起源於他對傅霜如未來立場的不確定,表現在現實中,就是他對傅霜如反水的忌憚。

但相比於對“傅霜如轉投章黨”的憂慮,還有一種情況讓莊平帝更為忌憚得多。

那就是“傅霜如最後會徹底操控東宮、架空東宮”。

所以在太子妃的問題上,傅霜如必須是,或者說起碼他本人必須是,完全無辜、完全不知情、完全摸不著頭腦、完全被殃及池魚。

傅霜如根本不可能敢拿這個十分無稽的流言去賭莊平帝的疑心。

尤其還是莊平帝內心最隱秘也是最迫切的憂慮。

但另一方面,只要傅霜如是完全無辜、完全不知情、完全摸不著頭腦、完全被殃及池魚的,那麽莊平帝定然也不會輕易就廢棄了他。

養出傅宣這麽一把鋒利的刀來,莊平帝也很不容易吧。

果不其然,在傅霜如接到線報,得知中宮半夜發難的兩炷香後,莊平帝召他入宮的口諭就到了傅府。

緊接著傅霜如就被關了一夜一天,他見不了外人,外人也奈何不了他。

這對如今處於風口浪尖又無法自證清白的傅霜如來說可算是件好事。

現在又是莊平帝親自來見他,傅霜如幾乎可以確定,自己這次估計不會遭什麽大罪了。

自己一貫行事謹慎,想來幕後之人也沒有手眼通天到拿到自己的什麽貼身信物來鐵證如山地指認自己了。

或者說幕後之人是想著拿不出確鑿的證據索性就不拿算了,捕風捉影的一些流言大多數時候可比你拿出來的那些不堪一擊的可笑證據更能殺人於無形。

但不管怎樣,顯然關於自己的那部分指控,莊平帝是一笑置之,懶得去信的。

所以他才親自到我面前來“施恩”,傅霜如在心裏抽了抽嘴角,有些膩味。

但面子上的那部分還是要畢恭畢敬地做好。

傅霜如便垂著頭,眼觀鼻鼻關心地老老實實跪著。

大概有半柱香的時間過後,莊平帝才幽幽發問。

“傅卿,你可怨朕昨夜不分青紅皂白便直接關了你?”

傅霜如伏下身,五體投地地跪拜,真心實意道。

“陛下那麽做,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身為臣子,微臣自然只有謝過陛下恩典的道理,萬不敢有絲毫怨懟之情。”

莊平帝嗬嗬冷笑。

“好一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傅卿是覺得朕昨日圈了你是‘雷霆’了?”

傅霜如不溫不火地回道。

“微臣絕無此意。”

莊平帝步步緊逼。

“是沒有,還是不敢有?”

傅霜如誠心實意道。

“陛下對微臣一片拳拳回護之心,微臣又豈是那等不知好歹之人,怎敢有怨,又怎會有怨。”

莊平帝卻並不如何吃他那一套,不過面上的顏色到底是和緩了些,但還是冷哼了一聲,猶帶怒氣的質問道。

“朕待你一片回護之心不假,你卻又是如何來回報朕的?”

“太子南巡,走之前將東宮內外一應事物托付於你,朕對你也是信賴有加。”

“可是你呢?東宮出了太子妃與外人私通這麽大的醜事,你卻絲毫未覺,你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這麽大紕漏,你倒是來說說,朕關著你該也不該?”

莊平帝一連用了幾個反問,傅霜如自知理虧,只好作吶吶無言狀。

但他心裏卻是著實松了口氣。

莊平帝現在來跟傅霜如說這麽一席話,既是敲打,又是安撫,但既然把這事也只是往傅霜如的“失察”上面靠,恐怕離傅霜如能出去也不遠了。

果不其然,君臣一番開誠布公、推心置腹的長談後,莊平帝便讓人在偏殿擺了宴,與傅霜如邊吃邊聊,以示恩寵。

席間,劉故便幾次三番作言語吞吐狀。

莊平帝被他攪和了興致,不耐地停了筷,皺眉開問。

“你這扭扭捏捏的,做什麽小兒女的癡態,到底是有什麽話,直接說吧。”

劉故掃了眼傅霜如,跪下稟告道。

“啟稟陛下,皇長孫那邊拿了一個大太監,說是他假傳聖旨,要人扭送到了陛下這裏來。”

“就在殿外候著呢。”

莊平帝楞了楞,重覆了一遍。

“假傳聖旨?”

他這還擱在謹身殿坐著呢,怎麽就有人長這麽大的膽兒了?

劉故點點頭以示他並沒有聽錯,放低了聲音繼續回稟道。

“奴才聽人說,聽人說是,那大太監不知拿了哪裏來的聖旨,就帶人跑到了東宮去,說是要處死太子妃……”

“正好撞上了皇長孫在那裏,覺得不對,就命人拿下了那個太監,奪了他手中的聖旨來看,果然不對……”

其實哪裏是裴時觀察覺到了不對,他不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給拿下再說,聖旨入手也沒有去翻看的心思,倒是旁邊站著的岳懷媛突然覺出了幾分不對。

也說不出具體是什麽不對,反正就是哪兒哪兒都感覺差了那麽一點點。

就比如說有劉故在,莊平帝為何要派陳沖文來宣旨?

又比方說這種殺人滅口的陰私事,為何莊平帝偏偏昨夜不做,要搞到青天白日裏來弄,就是莊平帝昨夜沒下定決心,也不至於連一天半天都等不了,不能熬到今天晚上再讓人動手麽?又不是什麽值得到處宣揚的事情。

再比如說……這種事,莊平帝一不派心腹來讓人盯著,二還專程寫了道聖旨留作證據,雖然也不是說不合理,但總是透著一股的不對勁。

而裴時觀的聖旨一入手,岳懷媛心裏的那些疑惑一下子升到了頂峰,那份聖旨……有點舊啊。

大莊的聖旨是由特殊的衙門專門制造,由蠶絲織造,繡金龍以區偽飾。

一般而言聖人頒旨,也並不親自書寫,而是先傳行人司的待詔們隨侍,然後由聖人口諭,行人司的學士們來書寫。

傅霜如升任給事中後,幫聖人起草詔書這個活他至少承包了一半。

但是今天這事牽涉宮廷秘聞,事關太子妃陰私、東宮清譽,莊平帝應該不至於去假借他人之手,若下旨,十有八九是他老人家親自來。

若是那樣,這聖旨當是新呈上的簇新簇新的明黃色才是,這可有些暗了。

岳懷媛伸手拿過聖旨展開了看了看,臉上的笑容漸漸加深。

她輕聲喚住裴時觀,讓他的人先停個手。

“殿下,我看這人,咱們還是交個聖人定奪比較好。”

岳懷媛邊將手裏的聖旨遞過去示意裴時觀看邊對身旁的下人吩咐道。

“都仔細些,別讓人就這麽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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