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喪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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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太妃, 範陽盧氏女, 元帝十一年入宮, 為帝育皇七子,後就藩燕平。元帝崩後, 敬太妃拒絕了獨子燕平王的邀請, 獨自一人居於皇家寺院念慈庵, 十年如一日地抄經祈福。

舒亭毓靜靜地守著燒茶的爐子,把記憶裏跟這位太妃娘娘生平有關的事跡翻了個幹幹凈凈……可還是太少了。

當年是的明露郡主為報舒親王之仇之前還是之後, 舒亭毓都是舒家一個不顯眼的旁支庶女的存在, 這位太妃娘娘當年在宮裏時也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舒亭毓對她的了解著實不深。要是那個人在就好了……舒亭毓有些憤恨於自己的無知無能。

有些往事, 舒亭毓確實是不甚清楚,但眼前事, 舒亭毓還是看的很明白的。

中秋宴之後, 平帝今天的心情本來就不大痛快,舒亭毓承了劉故那個老人精的情, 多少猜出來是與那位已逝的王皇後有關,先皇後善妒早已不是什麽秘聞,可也不至於讓平帝擺出這副一點也不想再提及的模樣,當年肯定是還有什麽不為外人知的宮廷醜事鬧出來了。舒亭毓不清楚當初到底是怎麽回事, 也沒有興趣知道, 她很清楚,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做好一個逗人開心的玩物本分就是了。

平帝不想提, 偏偏有人就是有意要再去提,舒亭毓攔不住清樂公主的動作,但她可以只要讓平帝不再想這件事就是了。

事實上,舒亭毓也至少成功了一半,起碼她帶著點心過來的時候,平帝沒有兩句話就把她打發走。等到舒亭毓溫言軟語地把平帝逗得眉間的紋路慢慢抹平時,念慈庵報喪的人到了。

敬太妃薨了。

平帝登基了多少年,敬太妃就在念慈庵裏為先帝念了多少年的經書,一個太久沒有出現在眾人視野裏,幾乎就要被眾人所遺忘的人物,卻讓平帝當場就變了臉色。

莊平帝的心情一落千丈,他擺擺手想讓舒亭毓告退,說自己困了,要歇下了。舒亭毓乖巧地退出謹身殿的大門,還沒走兩步就被一個小太監匆匆地追了上來,說是聖人突然覺得口渴,想昭儀娘娘回去給聖人煮杯茶再走。

舒亭毓手心裏的汗當場就浸透了捏著的帕子一角。

平帝既然把她打發走了,沒道理今天還有想見她的興致,舒亭毓對自己在平帝心裏的地位認知非常準確,這麽講,無非是給個更體面的軟禁理由罷了。

舒亭毓毫無異議地跟著小太監再次折回謹身殿,非常溫順地進了茶房,一絲不茍地燒起爐子煮起了茶。

區區一個太妃的死而已,謹身殿竟然戒嚴了……為什麽?!

舒亭毓猶疑了很久,終於咬牙下定決心,喚來了身邊的大宮女泠湖。

“本宮身子不大舒爽,你來幫本宮先守一會兒。”

泠湖恭敬應是,一板一眼地跪了下來,為示尊卑,就跪在剛才舒亭毓位置的側後半步之處。

舒亭毓捂著肚子站了起來,蒼白著臉晃到了茶房外。

謹身殿的一名小太監見了,立刻神色倉皇地快步走了過來,低聲懇切道。

“還望昭儀娘娘不要讓吾等為難……”

舒亭毓搖搖頭,額前的汗水浸透了鬢發,一縷一縷地黏在耳邊,非常難受。

舒亭毓非常艱難地開口道。

“……並非特意為難公公,只是本宮的肚子……”

那小太監這才發覺這位昭儀娘娘的臉色很是蒼白,順著舒亭毓的話下意識地看她的肚子,還沒看出個名頭來,忽然發覺肩上一重,竟是這位昭儀娘娘直挺挺地暈了過去,直接倒在了自己身上。

小太監下了一個激靈,想蹦開又不敢蹦開,碰又不敢碰這位如花似玉的娘娘,本想虛扶一把把人扶到一旁再說,卻不小心摸到了什麽一手粘膩,疑惑地放眼前一看,頓時嚇得肝膽俱裂,驚呼道。

“昭儀娘娘小產了!”

一石驚起千層浪,謹身殿裏頓時發生了一起小規模的混亂,到底是皇帝的子嗣,連劉故都不敢怠慢地跟了過來,泠湖更是高呼著“娘娘”、“娘娘”,毫不猶豫地撲到了舒亭毓身邊死死護著她。

劉故是第一時間就請示了莊平,然後叫人去喊禦醫過來的,可不知路上怎麽耽擱了,泠湖半柱香都等不得,急得幹脆自己親自跑去了太醫院。

這種混亂的時候,劉故也不好直接去攔她,又想這丫鬟那時候也不在殿裏,應該是什麽也不知道的……除非她主子告訴她。

可以劉故對舒昭儀的了解,這位娘娘不像是藏不住事的人,更何況也就剛剛幾步路的距離……劉故腦子裏飛快地轉過好幾個念頭,最後還是不放心地派了個心腹太監過去跟著泠湖,但也沒攔著她不讓走。

平帝臉色陰沈地揉了揉額角,舒亭毓這麽一暈,也把他腦子裏那些混亂的東西攪和完了一半,但還有一半仍攪得他混亂不堪。

他現在心裏煩的很,敬太妃在這個時候薨了,這個時機,巧合的讓人不得不生疑,那麽多年都過去了……為什麽偏偏是現在,為什麽是在這個時候?

是誰動的手?是皇後……還是平遠侯府?

莊平帝沈著臉,把這些人翻來覆去地琢磨了一遍,拿不定主意是該先宣哪個過來覲見。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還拖不得,報喪的人還在偏殿裏呆著,按制,是該鳴鐘了……莊平帝頭疼得厲害。

傅霜如拿到泠湖留下的消息時,面上一貫的冷靜自持終於維持不住,險些崩成碎片一塊一塊地掉落滿地。

那位太妃娘娘,早不過世晚不過世,怎麽就偏偏在今晚過世了?

如果說清樂公主神來一筆地找出白雲霜來刺激太子妃、進而挑起平帝心裏對已逝王皇後隱隱的不滿,對於傅霜如來說只是拖後腿的豬隊友帶來的一點點小麻煩,那麽這位不合時宜“死亡”的太妃娘娘,恐怕會徹底擾亂他們今日的謀劃!

敬太妃是個什麽樣的人?傅霜如知道的未必比舒亭毓多,但他只要知道敬太妃是燕平王的生母、裴景暉的親祖母這一點,就意識到這下事情未必會如他們一開始設想的那般合意了。

傅霜如急匆匆地找到韓浩的時候,韓浩正一個人悶聲不吭地躲在一個小亭子裏喝酒,傅霜如一掃四下無人,立刻壓低了聲音著急地問他。

“徐術他們還有多久能到洛都?”

韓浩皺皺眉,不解地回道。

“我們不是安排好了麽,按行程,就是今晚……諾,大概再過半個時辰……”

傅霜如咬牙抓住他的手腕,匆匆道。

“來不及了,計劃有變,你即刻叫幾個沒怎麽露過面的家將假扮為他們中的人,現在立刻就得報上去!”

韓浩難以理解地回道。

“可是那副圖都不在我們這裏,徐術不到,誰來獻圖?沒有獻圖的理由,怎麽往謹身殿報?再說了……我身邊的家將,就是再沒露過面的,也難保萬無一失,這可是欺君瞞報的事,若是被查出來……霜如兄,你不是這麽不冷靜的人,到底是怎麽了?”

傅霜如深吸一口氣,沈重道。

“敬太妃歿了。”

韓浩久居關外,一時都沒反應過來那是誰,被傅霜如提醒了才明白,頓時更加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大為納悶道。

“太妃娘娘歿了就歿了,與你我又沒什麽幹系,更與我們的計劃沒有什麽關系……”

傅霜如咬牙道。

“那是燕平王的生母!”

“那又怎樣?聖人又不至於為此借這個機會去削弱燕平王手中的兵權。”

燕雲十八騎在冀北相當霸道,連韓浩這個常年鎮守玉門關的都有所耳聞。同樣是守孝,可武將不比文臣,燕平王掌管燕雲十八騎多年,早已在冀北經營深厚,身上有沒有那個虛職,震懾力都沒有多大區別。

更何況,就是聖人借機要削弱燕平王府,對他們來說也是平白得的好事一樁啊,傅霜如怎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傅霜如臉色沈沈道。

“聖人不會,可有人會。”

傅霜如心裏越想越糟糕,沈重地給韓浩解釋道。

“你我籌謀這麽多,說到底,是為了什麽?難道只是為了你我二人去掙這戰功麽?”

韓浩神色一凜。

“……太子殿下和長孫殿下都不適合親自帶兵,可對於皇後娘娘來說,八殿下卻是再合適不過了。”

而且還非常適合打勝仗。

燕平王丁憂卻餘威猶在,新任的官吏短時間內必然無法服眾,而燕平王又是師出無名,無法光明正大地帶兵,這個時候,一個身份足夠貴重、關系有足夠親密的人的出現,恰恰可以從冀北尷尬的情況獲得最大的利益。

五月校場一事後,平帝的偏向已經十分明顯了,先前還沒怎麽呢就送了個雲州給東宮,校場事後,平帝又立馬把江南欽差的差事給了太子,這時候八皇子甚至還沒有開始正式去各部觀政呢。

平帝對長子的偏愛和看重沒有絲毫的掩飾,或者說,他就是想通過這些行為來敲打章皇後,讓她看清現實,不要多做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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