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難堪

關燈
倒是陳世安, 因為今夜在莊平帝面前露了臉的緣故, 只說岳懷冉碰巧看到的, 就有好幾個大家閨秀“不經意”地落在了他身邊,裏面甚至還包括平遠侯的千金、那位不常在洛都露面的王家姑娘。不過陳世安每次也都非常“恰好”地閃到了另一邊去, 後面可能是覺得太麻煩了, 索性整個人都消失不見了。

其實今晚說起來桃花最旺的還真不是陳世安, 陳家耕讀立家,教導子弟們以勤勉刻苦為訓, 陳世安低調慣了, 能躲就躲, 比起來, 裴景暉這個來者不拒的就顯得分外顯眼了。

楚翎搶先贈燈拔得頭籌,裴景暉當著眾人的面沒有拒絕地接了過來, 之後燕平王妃的臉色就顯見的不好看了。

倒不是燕平王妃自己有多麽地滿意李渙, 當然,這也是其一, 可更重要的是,經先前淑妃春宴上六皇子的那麽一鬧,全洛都都知道李渙是燕平王妃看中的兒媳婦了,裴景暉現在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接受一個在燕平王妃看來是很上不得臺面女子的示好, 就是不給自己這個做母親的面子、蓄意打擂臺了。

如果說楚翎鬧得那麽一出燕平王妃還可以以看待破落戶的眼神不屑一下, 打量著以楚翎的出身就是真想攀上燕平王府頂天了也就是個側妃的位子,等到章辛娘也出乎人意料地送了盞河燈給裴景暉後,燕平王妃的臉色徹底繃不住了。

若說楚翎, 最多也不過是一個正妻和妾室一起進門,雖然有些難看,但燕平王府是皇家,什麽是皇家,皇家就是就算你是五姓女,只要我想,你也得進來做妾的那種,區區一個陜西總兵,燕平王妃還真沒有太看在眼裏,本來她挑中李渙,李家的兵權都算是次要的,李渙合她心意才是最關鍵的。

可再加上章辛娘——縱然章辛娘是庶出,可那也沒有讓哥哥的女兒來給妹妹的兒子做妾的道理啊,又不是什麽一表八百裏的親戚,更不是什麽不講究的下裏巴人,這讓她以後怎麽見大哥啊!

一時間,燕平王妃氣得都不想說話了。

好在裴景暉也知道自己若是鬧得太過也不好看,打了個哈哈岔開了話題,到了(liao)沒有敢接章辛娘的燈,可這樣一來,倒是顯得裴景暉手裏唯一的那盞燈獨特了一些,楚翎見狀,臉上的笑容都更濃了七分,燕平王妃還沒來得及多高興一會兒,就又郁悶了起來。

若說其中臉色最難看的,倒還不是被婉拒的章辛娘。事實上,章辛娘臉色無波無瀾,甚至還顯示出幾分無所謂之態,似乎對結果早有預料,又似乎本來就是心血來潮地那麽一試。臉色最難看的,當屬章平夫人無疑。

燕平王妃看了看對方鐵青的面容,心裏神奇地找到了一絲平衡,心裏也清楚,自己日後怕也不用再擔心章辛娘這個麻煩侄女,這樁隱患,對方能比自己處理的更好——就像自章皇後給裴景容定了黎家姑娘後,燕平王妃就再也沒帶裴景荇來過洛都了。景荇還只是個養女呢,說起來身份跟真要跟章辛娘比一比,說不好誰高誰低,可就是裴景荇再喜歡,燕平王妃也不會有絲毫松口的可能,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岳懷冉對裴景暉的那群怒放的爛桃花並不十分感興趣,實在是場內那爭奇鬥艷的場景實在是太過精彩,由不得人不去關註,不過也就看看罷了,看過之後,倒也不會去再多花心思細細思量其中覆雜糾葛的感情關系。

不過岳懷冉倒還真是好奇了一點,裴景暉與裴景容這對堂兄弟兼表兄弟,年紀仿若,有都是天潢貴胄、龍子鳳孫,更兼都有一副好皮相,自章皇後與燕平王妃流露出為此二子選妃的意圖後,整個洛都都沸騰了一般,如今二人又俱都已經定下了正妻,可如今看來,一個是守身如玉,一個卻是依然桃花漫天?這岳懷冉可就不明白了……

當然,這些想法也不過是岳懷冉放空大腦漫無邊際地混想時候才會在腦海裏冒出來的,等她清醒之後,立刻就一甩腦門把之前放飛的思緒扯了回來。

恰逢此時有宮女來請,說是傅夫人與太子妃娘娘二人在朝醉園閑話無趣,傅夫人便提議說要請了岳六姑娘過去陪坐。岳懷冉聽罷便向崔淑妃請了辭,然後揉揉腦門,立志要把自己先前那些荒誕不經胡思亂想的東西給揉沒了,再幹幹凈凈地去見岳懷媛。

到了朝醉園外,那宮女先進去通報,岳懷冉久等無趣,就隨意繞著園子邊轉了轉,這一轉,確實聽到了一曲動聽的蕭聲。

那蕭聲真也合得上蘇子瞻那“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的八個字,岳懷冉一時心動,就偷偷循聲找了過去,見到吹簫之人,更是一怔。

……原來是他。

他,竟然會吹簫麽?我……卻竟然不知。

是了,他當是會蕭的。當年初遇之時,他於用蕭一道就頗負盛名,只我當時從未見他親自吹過,久而久之,就以為是世人誤傳了。

世人誠不欺我,只是我不知罷了。

十五明亮的月色之下,岳懷冉靜靜地欣賞著吹簫之人的側臉,心情一時有些覆雜。

一曲蕭聲落罷,陳世安收了蕭,恭謹地站了起來,沖著斜側面微微躬身,謙虛道。

“在下單獨所作的,也不過是剛剛吹的這小一段罷了,於曲藝之上,當是不及岳姑娘十分之一,冒昧強求姑娘留步,還望姑娘見笑。”

岳懷媛攏了攏披風,微微一笑,縱然夜風很涼,岳懷冉也能明顯感受得到她臉上的高興,那份愉悅,絲毫不為周圍並不舒適的環境所擾。

可岳懷冉卻覺得遍體發寒。

岳懷媛舒緩的語調順著夜風緩緩傳來,正如她的人一般,不疾不徐,春風化雨。

“您太客氣了,此曲哀而不傷、真摯動人,於曲調上更是精妙異常,非常人所能作得,先生有如此涵養,真要讓臣婦指點,反倒是臣婦要鬧笑話了。”

岳懷媛只以為是對方不通俗物誤會了自己的身份,還特意重點了一番,可岳懷冉心裏卻清楚得很,陳世安此番,既是能叫出“岳姑娘”,自然是知道五姐的身份的,自然更是該知道,她不該被稱為姑娘了。

可他去叫她岳姑娘,這多可笑,岳姑娘,這麽指代不明的三個字,自己怎麽就沒發現呢。

……

“岳姑娘,打擾了,安無意闖入,卻是驚擾了佳人好夢,甚是歉疚。”

“相逢即是緣分,既然岳姑娘也是來這裏賞景的,不如你我二人一道?”

“安有一事不解,想冒昧請教一下岳姑娘。”

“……自古知音難尋,岳姑娘若是有空,安也想在您面前獻醜一回……”

“別哭了,丟了的就丟了吧,這個送你。”

……

多可笑……這太可笑了。

岳懷冉想,自己算是明白初見那日,陳世安為何要問自己那個問題了……岳懷媛沒有聽出來,岳懷冉卻是聽出來了,陳世安吹的那一段,是他自己給懸刀殘譜續的一段。

而岳懷冉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前世新婚後陳世安曾經獻寶似的把那段續譜贈給自己,只不過當時是琵琶譜而已,而也就是在那時,自己向他坦誠了自己其實根本不會譜曲這件事。之後陳世安外地赴任,夫妻二人長期兩地分居,岳懷冉於寂寞時刻曾把那段譜子彈奏過千八百遍,如今聽來如何能不熟悉!

其實說到底,從頭到尾,陳世安想問的人,可能都不是自己吧。

清清晚風,皎皎月光,才子佳人,如詩如畫,岳懷冉看著眼前如此般配和諧的一幕,幾乎要情不自已地拍手鼓掌了,這是多麽、多麽、多麽養眼的一幕啊。

岳懷冉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亂哄哄的,時而覺得靈魂已經自身體中分裂而出,漂浮於此良辰美景的夜空之上,冷冷地俯視著眼下這些為情所擾的癡男怨女們,時而又覺得自己奔潰得非得大喊大叫才能宣洩出來然而事實上,她只是冷靜地站在一邊,靜靜地、靜靜地看著二人寒暄客氣了一番相別而去,甚至在岳懷媛轉身離開時格外有意識地欣賞了一番陳世安臉上那求而不得苦悶難平的神情,以一種非常愉悅的心態。

多麽像啊,多麽像上輩子的那個自己啊……

陳世安,上輩子你看著我的時候,是不是也如我今日這般得意愉悅呢?

原來在你眼裏的我竟然是這般的不堪與狼狽嘛,原來旁人的深情,於自己而言,不過是一件平淡生活裏十分可笑的調味劑啊。

岳懷冉在朝醉園外站了很久,久到先前在她面前上演花前月下那一幕的兩位男女主演都謝幕退場了,久到岳懷冉突然清晰地意識到,太子妃今晚恐怕不會再要見自己了,想清楚了這一點的岳懷冉非常爽快地扭身就走,然後轉身就撞到了一顆遮天蔽月的梧桐樹,立刻痛得捂著胸口跪倒在地。

裴景暉皺了皺眉,以為她神情恍惚之下真得撞疼了哪裏,也不忙著裝隱形了,趕緊現身跑到岳懷冉身旁扶住她的胳膊,關切地問道。

“撞著哪裏了?”

岳懷冉蒼白著臉閉嘴不答,只擺擺手示意無礙,然後用力地掙脫開了裴景暉的禁錮,裴景暉皺了皺,剛想讓她別鬧脾氣逞強,就看到岳懷冉一手扶樹,一手撫胸,對著梧桐樹大吐特吐了起來。

裴景暉非常服從身體欲望,誠實地遠遠避開,神色覆雜地望著岳懷冉。

岳懷冉幹嘔了足足有半刻鐘,實在是中秋宴上也並沒有正經地吃什麽東西,最後連胃裏的酸水都反出來了才堪堪作罷,慢慢地扶著樹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沒辦法,腿跪麻了,岳懷冉小幅動地活動了活動自己的小腿,轉過身對這一臉高深莫測的裴景暉不耐煩道。

“別想太多了,不是肚子裏有了什麽鬼玩意,把你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扔出去。”

裴景暉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嘴硬道。

“誰管你是不是有了,我才不會無聊到有這種懷疑。”

不過世子殿下面上那嚴陣以待的緊繃神色還是非常誠實地放松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遲來的更新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