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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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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時觀苦笑地想, 給父王選妃一事, 皇祖父勢在必行, 不欲駁了母妃面子,起初便是托母妃著手整治的, 最後交上的名冊惹得皇祖父大怒, 轉身派人請了敬太妃娘娘出山。

裴時觀面上難堪心裏落寞, 便偷偷把那冊子撿回去拓了一份。

他想看看自己的母妃到底是怎麽想的……又到底是皇祖父太苛刻,還真是, 母妃太無能。

那也是最近一次太子妃接到的利益糾葛最深的一件事, 倘若母妃身邊真埋滿了釘子, 他不信那些人會不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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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媛拿了冊子回府, 晚間,待得傅霜如回來, 便與他說了今日宮中發生的事。

皇長孫中毒是大事, 盧家小郎君吃壞了肚子卻不是——東宮裏發生的那樁意外,甚至還沒傳到傅霜如耳朵裏去。

他一聽便擰緊了眉頭, 喚來屬下囑咐了一二,懷媛坐下一旁聽著,也不避諱,只繼續閑閑地翻著裴時觀遞來的那份冊子。

乍一看, 真沒覺出多大毛病來。

心裏微微嘀咕的, 不過是想著太子妃先前恐怕是會錯了意。

那名冊上列了十數餘名閨秀的信息,結合崔淑妃講的,月前謹身殿曾給念慈庵遞名冊的事, 不難知道這些人俱是給東宮準備的。

可若是那般,這上面的人……出身未免都欠了些。

懷媛可不覺得聖人大張旗鼓地弄這麽一出,還把遠在佛寺的太妃都請出來,只是想給太子添幾個美人享樂而已。

白家根基確實是淺,換言之太子妃若沒個榮國公的外家,可不定能成了太子妃,而榮國公府這幾年也日漸式微,倒是白鶴谷官威日深,但總而言之,要給東宮造勢,這些人都還弱了些。

自古就沒有比聯姻更穩固的政治結合了。

莊平帝的意圖,太子妃可能清楚,可能不清楚,但聖人既然還讓太子妃去擬冊子,可見還是給了她幾分面子,意欲安撫。

只是聖人給了太子妃面子,太子妃這冊子擬的,可不怎麽給皇家面子。

十餘人裏,楚家兩個,白家一個,甚至連榮國公夫人娘家韓郡謝氏的女兒都有,太子妃這攬權的吃相,怕不大好看。

就是不知道那位長袖善舞的敬太妃拿了這冊子,會怎番挑了。

懷媛看過,覺得也確實是再看不出什麽了,便將自己的想法與那冊子一道與了傅霜如。

傅霜如聽了,面色登時有些古怪。

“……敬太妃?聖人找了她給太子殿下選妾?”

懷媛略感驚訝。

“你竟不知?這是今個兒淑妃娘娘與我說的,我還道你早知了呢。”

事涉東宮,懷媛原想著,傅霜如該比自己清楚得多。

傅霜如緩緩地搖了搖頭,東宮裏的後宅之事,他是既不知道也不無意知道的,反正也不想摻合。

更何況聽這意思,當是太子殿下在洛都時候的事情了,那時候,他可能還沒走到東宮的核心去呢。

傅霜如苦笑地說:“可我卻知道,敬太妃現已經死了。”

“宮裏的消息,“雨霖鈴”裏埋在舒嬪身邊的那個宮女,說的是念慈庵裏報喪的人昨晚就到了,被聖人按下不表,現在還沒公布出來。”

敬太妃,範陽盧氏女,元帝十一年入宮,為帝育皇七子,後就藩燕平。

元帝崩後,敬太妃拒絕了獨子燕平王的邀請,獨自一人居於皇家寺院念慈庵,十年如一日地抄經祈福。

這樣一個人死了。

死在被皇帝托付了給太子選妾的任務之後。

死在了……戰事將起之初。

懷媛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傅霜如凝神沈思,緩緩道。

“敬太妃死在這時候,未必不是巧合,但聖人的態度,卻顯得似乎不那麽像個‘巧合’了。”

懷媛默了下,輕輕道。

“太妃娘娘身上連著至少三條線,聖人的信任、燕平王的生母,和……太子殿下的側妃人選……”

能得托付主持太子選妃,想來敬太妃在平帝心裏是有些分量的。

傅霜如默契地擡頭與她對視了一眼,頗覺有趣地笑著道。

“阿媛覺得,若不是巧合,該是因為哪條線的原因?”

二人同時伸手,在桌子上輕輕地劃了一個字。

“君。”

除了天下至尊,懷媛想不出來,還有什麽,能逼死一個遠居深山,與世隔絕的太妃娘娘。

夫妻二人的臉色都有些沈郁。

傅霜如是拿不準聖人與燕平王一系的關系究竟如何,怕自己的謀劃有變,懷媛卻是敏銳地察覺出,敬太妃一死,似乎有什麽陳年舊賬要被翻出來了。

這天,可能要變了。

傅霜如勉強笑笑。

“或只是我們在這裏杞人憂天呢,太妃娘娘年紀大了,隨時都有殯天的可能,只是早些時候、晚些時候的區別罷了,不定是人為呢……”

懷媛神情淡淡。

“是與不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懷媛扭頭,便讓羅晃跑一趟,攜些藥材禮品,去拜訪下離家入都的盧夫人一行。

敬太妃出身範陽盧氏,若沒記錯,不恰就是盧和妃的那一支?

她家的老祖喪了,跟著盧夫人,拜祭一事總是能湊上一湊的。

說曹操曹操到,羅晃備好拜禮還沒出門,盧家的人先來了。

盧大管家急得出了一身的汗跑過來,說是他家夫人有請,要傅夫人過去一趟。

懷媛看了看天色,楞住了。

這……請人哪有這時候請的?

懷媛與傅霜如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多說,就跟著盧家的人走了。

到了盧家人暫居之處,卻見到了兩個意料之外的人。

和妃和裴景昭。

前者倒還好說,後者說起來也是敬太妃嫡親的孫女,只是這位燕平王府的大姑娘都出嫁多少年了,中秋那日都沒見到她。沒想到這時候卻在了這裏。

懷媛在記憶裏搜索了一下,想起這位景昭郡主當年是下嫁到了汝陽鄭氏,而汝陽鄭氏與範陽盧氏同為五姓世家,向來同氣連枝,再看裴景昭與盧家小娘子熟稔的模樣,也就明白了。

和妃大概是瞧出來懷媛眼裏的驚訝,開口解釋道。

“五郎今日在宮裏受了罪,本宮放心不下,便去請了命來照看,陛下也知道了東宮發生的事,便允了我。”

和妃沒說的是,宮裏的舒嬪二十七晚上小產了,今個兒二十八的祭孔大典聖人是無可推脫只好匆匆去了,回來後卻是守在含水殿一天,後來聽說了東宮長孫出事,倒是大發了一場脾氣,嚴令慎刑司徹查,可對於旁的,卻沒多少關心。

和妃想著,心裏便有些寂寂,

她轉而面對著懷媛道。

“獻兒的事,先前人前事急,還沒來得及向夫人道謝。”

“獻兒如今能好好的,本宮真是得好好歇歇夫人了!”

和妃說著就要起身,作勢要給懷媛行禮。

懷媛哪裏能讓她真的拜下去,趕緊上前半步托住和妃的胳膊,和和氣氣地道。

“娘娘說的哪裏話,可別這樣折煞臣婦了,孩子沒事就好,盧小郎君如今如何了?”

好在和妃也不是真心實意地打算給懷媛行禮,只是意思意思地客套一下罷了。

不然以懷媛如今五個多月的肚子,和妃要是真有心,懷媛還不一定能攔得住她。

和妃客套夠了,便又重新坐在了床邊,回答懷媛道。

“太醫催了吐,又熬了安神的湯藥餵下去了,說是沒事了,只孩子會犯困而已,可本宮看,獻兒這小臉還是蠟黃蠟黃的。”

“……下午看是沒事了,可方才黑了天,又燒了起來,各種法子都試了,降下去了又起來,

怎也治不了根,這不心裏急,就請夫人過來了……”

“夫人也給看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怎的跟太醫說的不大一樣,這老燒著,雖說不重,可也不是回事啊。”

和妃滿臉心疼地摸了摸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打瞌睡的盧獻的小臉,有些憂愁地說。

盧夫人的眼淚也隨著這話簌簌地落了下來。

被裴景昭好不容易哄在身旁安靜下來的盧顏也緊接著開始低低嚎啕了起來。

盧顏邊哭邊低低地喃喃自語道。

“都怪我,都是我,都怪我,都是我害了弟弟……”

懷媛一看這屋子裏老的老小的小都是一副哭個沒完的模樣,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盧獻床邊,給他搭了脈,細細地摸完之後,肯定地對著屋內其他人道。

“低熱是正常的,已經大安了,餘毒都清得差不多了,好好地休息一晚,明天起來就好的差不多了。”

盧夫人聞言細細地擦了眼淚,弱弱地問道。

“真的麽?夫人沒有哄騙我們吧。”

這話可是讓懷媛如何接是好,她只有尷尬地笑了笑。

盧夫人大概也曉得自己說了蠢話,趕緊接著補救道。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也不是懷疑夫人,就是我過來的時候聽到太醫們說,獻兒是誤食了醉烏根中毒了,醉烏根的毒性好像沒這麽快就能解的……”

盧夫人眼巴巴地望著懷媛,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揭了懷媛短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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