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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幼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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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倆名字,陳九改叫陳讓,太子妃改叫白幼箬,前面的部分有些沒改過來,大家忽略這個bug吧,嘿嘿

*部分改自李密的《陳情表》開頭,見諒。

傅霜如斟了杯酒, 揚手一舉, 朗聲笑道:“陳九公子客氣了。”

“卿既為魁首, 自然是今日詞作實至名歸的第一人。傅某甘拜下風,又何須再比!”

陳讓的臉上閃過幾分狼狽。

“大人不欲與我等白衣爭名, 讓卻誠心欲與大人一比, 實不相瞞, 讓此舉也是為了一個不情之請……”

陳世讓維持住臉上禮貌的笑意,袖袍下的指尖顫個不停。

“大人腰間那塊白玉佩, 造型古樸, 紋理分明, 雕工畫意當世一流。”

“讓一見傾心, 今日與大人一比,也是想著, 若能僥幸贏了大人, 大人可否出個價,把此物賣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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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過後, 莊平帝若無其事地移了話題,對著屏風那側漫不經心道。

“清樂啊,你不是說要給父皇一個驚喜麽?”

清樂公主從自己的位置上懶洋洋地站了起來:“早就等著呢。”

言罷,她舉起雙手輕輕擊了三聲,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崇德殿內外猛然陷入黑暗,夜燈全滅。

女眷間有人短促地驚呼了一聲,很快就被身邊人捂住了嘴。被捂住的女孩茫然看向同伴, 被對方示意向雲鯉池看。

雲鯉池位於崇德殿東北角,恰對著今日開宴的方向,那裏本因“錦鯉如雲”得名,後卻為先皇後獨愛菡萏而種滿了荷花。

八月天裏,一池荷花秀氣地立著,雅致斐然,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顯出一片瑩瑩的暖光。

那荷花上不知被人鋪了什麽,竟成了此時唯一的發光體。

就在這一片純然的寂靜和黑暗中,天地驟然為之一亮,瞬息後重歸墨色,但就這短短的一個空當,足以使眾人記住那驚鴻一瞥的美人了。

那時的漫天亮光裏,一條白練從遙遠的天邊沖著眾人直直飛來,在驚呼聲響起前,穩穩停在了近處泛著瑩光的雲鯉池心上。

一名窺不清面容的女子踩著白練飛速滑向眾人,宛若九天玄女從空中翩然落下,立於雲鯉池正中心開的最盛的那朵荷花的葉子上,悠然起舞。

那舞姿翩若驚鴻、矯若游龍,一舉一動間有斑斑點點的光輝劃過,令人目眩神迷。

眾人紛紛屏息凝視,一天蒼茫的夜色中似乎只餘下了那伴著熒光婉轉相流的靈動舞姿。

那池,那花,那人,足可傾人神思。

那女子幽幽開口起唱,曲調悠長,歌詞明麗,令人情不自禁地隨著那歌聲陷入了一個空靈的境界,似有無限紅塵滾滾而來,又似看到空山獨立一亭小屋,人生百態,慨然相思。

歌聲漸歇,池上又是一亮。卻是一群寬袍廣袖的麗人不知何時已把雲鯉池圍了個圈。

那些女子一手提燈,幾次甩袖後,向池心作出簇擁之狀。

荷上美人向四面八方甩出數條舞袖,那袖子竟長得很,如方才美人所承之白練般從池心向四周蔓延開,被各方的提燈美人穩穩抓住,齊齊一個翻身,竟是全部都躍到了荷葉之上!

寬袍廣袖的提燈美人長袖飛舞間,半遮半掩的圓潤肩頭白得令人迷醉,細細觀察之下方覺,這些女子所著的裙飾竟與當下所有的大為不同,似乎采取了一些返古的樣式,卻又新奇大膽,明明是厚重的廣裙曳地,上面卻偏偏從雙肩之處向心回籠,一直開到了鎖骨下,顯得香肩半露,脖頸修長,分外令人銷魂。

舞姿傾魂,歌聲動魄,美人如畫。

直到清樂公主命人重新點了燈,懶洋洋地開口討賞,眾人才意猶未盡地回過神來。

“父皇,清樂這份禮如何?”

懷媛看著清樂公主精光四射的雙眸,若有所思。

莊平帝饒有趣味地回道。

“舞是好舞,歌亦好歌,不錯,池上舞女上前聽賞吧。”

其中純是欣賞,並無半分男女情意。

荷上美人婷婷裊裊地上前聽旨,行走間暖光流淌,懷媛的感覺沒有出錯,等那美人走到近前,眾人都覺出味來。

那美人的五官輪廓,竟與太子妃肖了七分!

懷媛不由想起了白家二十多年前的那樁醜聞,心中一悸。

美人款款步入禦前,盈盈拜下。

“小女子白幼綺,拜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太子妃白幼箬面色立變。

莊平帝覺出問題來,瞇著眼睛盯住階前之女,靜默不語。

白幼綺巧笑倩兮,毫不畏懼,主動道。

“不知陛下要賞民女些什麽呢?”

清樂公主唇角微勾:“父皇,不如就賞她……認祖歸宗?”

莊平帝以手支頤,似笑非笑。

“哦,此話怎解?”

白幼綺恭恭敬敬地跪下叩首,沈聲道。

“啟稟陛下,民女險釁,夙遭閔兇,生孩六月,慈父見背;行年四歲*,舅家傾頹;孤兒寡母,舉步維艱,母手無縛雞之力,身無一技之長,為撫女長,濺落風塵,有疾,郁郁而終,臨前叮囑,喚吾入都前來尋父。”

白幼綺說到此處,話音一頓,似笑非笑地擡起頭來,望向白鶴谷,字字泣血,恨聲道。

“民女不意賴大人富貴,只心有一問不解,我母既為爾原配正室,三書六聘、八擡大轎請進門的,死後這牌位,是不是也該入了你白家的祖墳!”

而被她恨恨望著的、那位在官場上老謀深算、處變不驚的平章事大人,似乎一下子把他以往的養氣功夫全扔到了九霄雲外,面上悚然之色立現。

“放肆!你是什麽人!竟敢在此處大放厥詞!”太子妃驚怒而起。

懷媛暗自嘆了口氣。

白幼綺笑了。

“我是什麽人?白大人……你說,我是什麽人呢?”

白鶴谷這才恍然驚醒。

他像是突然得知了個從未預料過的絕妙消息,喜從天降,狂熱難耐;又像是猛然意識到了一樁極為慘烈難言的往事,猝然而驚,憤而頹唐。狂喜狂怒又狂悲,多種激烈的情緒在他臉上交織,讓他這個人都顯得扭曲又猙獰。

他輕聲喃喃道。

“你……這……不可能……嘉禾?她不是,她不是……早都死了麽?”

白幼綺站起來,居高臨下地冷冷審視著他,聞言嗤笑一聲,扯著嘴角道。

“那還真是讓您失望了,托您老的福,母親她月前才喪。”

白鶴谷猛地站起,掀翻了身前案幾上的酒水,袍子被打濕了一大片,他卻恍然未覺,只惡毒又狠絕地望向另一邊。

那是,榮國公楚氏的方向。

白鶴谷現在的夫人,白若箬的母親,是他家的二小姐。

榮國公府的太夫人被他看得生生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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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就在這樁不少人喜聞樂見的醜聞裏落下了帷幕。

旬餘,白夫人便悄無聲息地帶著家仆搬到了郊外的莊子上去住。至於白鶴谷與她關起門來是怎樣吵的,眾人雖不得而知,但俱會大力暢想。

一時間,白家那些年的往事被人好一陣地拿出來翻炒,連茶樓的說書人都不甘落後地編起了欲蓋彌彰的段子來講。

說是那白家,底蘊淺薄,為何獨我們的平章事大人一個獨樹一幟,平步青雲呢?這得從三十年前說起。

三十年前,大莊有一豪族沈氏,有軍功卓絕如沈思格者以異姓封親王,為國罹難後,聲勢更上一籌,其女沈嘉善,被中宮皇後親自撫養,與東宮太子情同姐妹,沈家滿門承此聖恩,又有百年積蘊,乃是不摻水的豪族名門。

我們的平章事白鶴谷白大人,年少喪父,隨母寡居舅家,與沈家人作鄰,與沈家小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沈嘉禾無兄弟,其父疼愛女兒,不願認嗣子,便欲招贅,白鶴谷頗為心動,雙方便定下契約,沈父傾盡全力培養白鶴谷這個上門女婿,待女兒及笄後,便為二人婚姻。

可惜好景不長,嘉善郡主起四王之亂,宮內接連死了三個皇子,廟堂上風向大變,嘉善郡主有東宮太子作保,貶至西北為將,沈家卻是舉族蒙難,滿門流放。

沈嘉禾懷著孩子被白母趕出門,輾轉產下一女,為其取名幼綺,冠父姓,不願讓她受苦,便欲令其認祖歸宗。

只是這時候的白鶴谷,早已金榜題名洞房花燭,與楚家小姐成就了好事,仕途一帆風順,正要揚帆高起之時,怎還念得起下堂的糟糠之妻。

沈嘉禾辛苦趕來,只見到了白母。

白母也很惋惜,楚家小姐多年只產一女,她對沈嘉禾當年被趕出時懷著的那個孩子耿耿於懷多年,生恨沒能留下孫子。

可這下一看,竟還是個孫女,登時不喜了。

她直接對著沈嘉禾名言,若是孫子,便可認回來,孫女就罷了,她老人家有,不稀罕,若沈嘉禾非要,也不是不可以,只一個要求,得要她死了。

白母仍是覺得沈嘉禾的存在是個隱患,想為兒子除了這遭。

沈嘉禾左思右想,舍不得女兒,又覺得自己無能又自私,累得女兒吃苦,後郁郁而終,死前仍記著白母的話,便叫白幼綺拿了自己的骨灰與牌位為證,認回白家去。

如此這般,也是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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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太妃薨了。

平帝登基了多少年,敬太妃就在念慈庵裏給先帝念了多少年的經,一個幾乎要被眾人遺忘的人物,消息傳來時,卻讓平帝當場變了臉色。

其時舒亭毓正隨侍在側,平帝便直接擺手讓她退下。

舒亭毓乖巧聽令,邁出謹身殿大門還沒兩步,就被一小太監匆匆追上,說聖人突然口渴,要昭儀娘娘回去煮杯茶再走。

舒亭毓捏著的帕子被汗水打濕了一角。

她毫無異議地跟著小太監再次折回謹身殿,異常溫順地進了茶房,燒起爐子煮茶。

區區一個太妃的死而已,謹身殿竟然戒嚴了……為什麽?!

舒亭毓猶疑良久,喚來了身邊的大宮女泠湖。

“本宮身子不大舒爽,你先來幫本宮守一會兒。”

泠湖恭敬應是,為示尊卑,跪在剛才舒亭毓位置的側後半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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