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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懷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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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冉幽幽醒轉之時, 已與裴景暉坐在了一輛馬車上, 懷冉楞了楞, 下意識地問道。

“我們這是要到哪兒去?”

裴景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動了動嘴唇答道。

“回城。”

懷冉傻乎乎地反問道。

“回哪個城啊?”

鴻瑜的山門是在洛都城之內啊, 總不至於是回皇城吧?

裴景暉住了嘴不再說話, 低下頭不知在研究著手裏的什麽。

懷冉討了個沒趣, 只好自己一個人皺眉苦思。呃,若是他們是從後山斷壁處跳下去, 倒是確實是直接跳到了城外, 只是……

懷冉擡擡胳膊動動腿, 有點茫然地確定了自己現在似乎確實是沒有缺胳膊斷腿啊。

懷冉瞅了瞅對面的裴景暉, 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馬車又被厚厚的簾子蓋著, 裏面沒有點燈, 懷冉能看出個好歹來才是有鬼,瞅了幾眼就悻悻然地放棄了。

馬車混跡在最後一批進城的人裏駛進了城門, 踢踢踏踏地朝著未知處駛去。

懷冉張了張嘴又閉上,反覆幾次才鼓起勇氣問道。

“那個,世子殿下,我現在可以走了麽, 若是不順路, 你把我放在林蔭街東頭就好……”

裴景暉微微一笑,只是這次的笑頗有幾分使人不寒而栗的意味,冷淡道。

“岳六姑娘大可放心, 你我順路的很。”

一炷香後,懷冉站在傅府的大門口,像是明白了裴景暉“順路”的意思,卻又更是不明白裴景暉的意思了。

裴景暉狀若親密地攬住了懷冉的腰,貼著她耳邊含笑低語道。

“六姑娘,自己的堂姐家也不認門了麽?快去叫門房通報一聲。”

懷媛感受著後腰上冷冰冰的鐵器,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

這下她倒是知道裴景暉在馬車上把玩著什麽了。

懷冉嘴角抽動,想要說些什麽,後腰上的沾過血的兵器的寒意更進一步地貼入了骨縫,懷冉又是怕又是恨,雙腳卻像生釘一樣黏在了傅府門前三丈處,半步不動。

裴景暉神色轉冷,有一瞬間,懷冉甚至覺得他不耐得起了殺意。

懷冉冷笑一聲,引狼入室的事情她自己做就夠了,東郭先生被狼咬了就已經夠蠢了,再把狼帶到西郭先生家裏,那就不只是蠢且還毒了。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時,吱呀一聲,傅府的大門打開了。

一憨厚老實的傅府門房搓著手對懷冉點頭哈腰道。

“是夫人家的六姑娘麽?您可是貴客啊,快請進快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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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媛聽得丫鬟所報,匆匆地扔下剪到一半的花樣,先趕去前廳領了懷冉回內院。

看著懷冉衣衫淩亂雲鬢半開的狼狽模樣,懷媛不由嘆了口氣,囑咐雲歸先帶著她去裏面洗漱一番再論他話。

懷冉木著一張臉被雲歸領走了。

換洗完畢,出來便見了懷媛。

懷媛隨意理了理窗前的插花,打發了人都下去,嘆了口氣開口問。

“今個兒不是該在鴻瑜麽?”

“適才五嬸還派人來我這兒問你的去向,剛好你過來,索性讓人稟了那邊,說你在我這兒住一晚,有什麽話,也好就近與我說說。”

懷冉聞言,神色間湧現起幾分不安來。

她特意瞅了瞅懷媛挺著的肚子,慌亂回道。

“這也太麻煩五姐您了。”

“您現在正是養身子的時候,悠姐兒都知道不來這兒給您添亂,我看我收拾一下今晚還是回去吧。”

“今天這事連累了姐姐和姐夫,還要多謝姐姐幫我在母親面前周旋一二了。”

懷媛聽罷,輕輕地嘆了口氣,溫柔道。

“你若是想回去,我自是沒有攔著的道理。”

“只是你現在這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可能保證不讓嬸娘看出端倪來?”

“左右已經著人稟了嬸娘你在我這邊,你若是覺得在這邊不自在,我待會兒再讓人備了馬車送你回去就是。”

就是懷媛不挽留,懷冉也不會立馬就走--裴景暉是她領著進了傅府大門的,五姐又正是懷著孩子受不得驚的時候,這個亡命之徒本身有多可怕先不說,就是他身後跟著的那些殺手處理幹凈了沒有都還未可知。

反正在把裴景暉攆出去之前,懷冉決計是不會走的。

只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傅府大門一開,把他倆請進來很容易,趕不趕得出去就兩說了。

懷媛嘆息道:“也別愁眉苦臉了,有什麽話,還不好與我說的?”

懷冉是真心不想把懷媛拖進來。

可人都帶進來了,再說什麽不想帶累人家的也是虛話。

懷冉苦著臉,斟酌著把在鴻瑜學堂忘憂林遇險、後山斷壁處跳崖、改頭換面混進城門、被逼入傅府的前事一一與懷媛說了。

懷媛皺著眉頭,卻有些無法理解。

“你的意思是……你救了燕平世子,他卻反過來威脅你帶他入府?”

懷冉羞愧地點了點頭。

雖然說來傅府的門是主動打開的,可那也是因為門房識得自己這個灰頭土臉的岳六小姐才殷勤來請,其間懷冉若是有心,依然有呼救掙紮的餘地。

但事實卻是,她就這麽被裴景暉帶著進了傅府。

裴景暉面見傅霜如之時,亦是一副光風霽月坦然無懼的樣子,而自己,則是徘徊在說與不說、該怎麽說的糾結裏失魂落魄地被懷媛帶回了內院。

若是五姐和五姐夫真的因為自己有了什麽閃失,懷冉恐怕一輩子都良心難安了。

懷媛的臉色沈了下來。

雲歸捧了安神湯來稟,懷媛喚了她進來,看著懷冉喝下並囑咐了她在此處歇息一陣兒,留了雲歸在此伺候,然後便自行回了內室。

等讓人收拾了先前剪到一半的花樣,又重新梳洗妥當後,懷媛領著幾個大丫鬟,繞過曲折迂回的長廊,由內室向著前廳而去,緩緩踏入了傅霜如招待裴景暉的廳內。

傅霜如與裴景暉正相對而坐,低頭喝茶,默默無言。

見懷媛進來,兩人同時站了起來,裴景暉客氣地頷首示意,主動招呼道。

“景暉見過夫人。”

懷媛側身給裴景暉恭敬地行了個請安禮,裴景暉避開半步,二人客氣一番,各自坐下。

懷媛帶著淺淺的笑意側頭看了眼傅霜如後轉臉對著裴景暉道。

“世子殿下可是位稀客,妾身不才,適才去廚房備了些小食,不知殿下可肯賞臉一償?”

裴景暉淡淡一笑,委婉拒絕道。

“夫人太過客氣了,景暉傍晚冒昧前來已是失禮,不敢再勞煩夫人費心了。”

懷媛微微一笑,溫婉回道。

“殿下說得哪裏的話,若不是有殿下相護,舍妹今日難能毫發無損地回來。”

“此等大恩,吾等自當湧泉相報,做些許吃食哪裏稱得上是費心?”

裴景暉笑意微收,知道懷冉怕是已把前事與這位傅夫人說了。

只是一來不清楚懷冉到底對這位傅夫人說了多少,二來不知道這位知情的傅夫人此行的來意,所以謹慎地選擇了沈默一瞬。

見裴景暉緘口不言,懷媛臉上笑意更深,神色間也帶了幾分意味深長。

“天子腳下,皇城邊上,竟有人敢恃威行兇,不知此事世子殿下有何打算?”

裴景暉眼睫微垂,靜默半晌方才言道。

“不瞞夫人,此事正是景暉今日冒昧前來拜訪的緣由,實在是,有些話……”

裴景暉若有似無地掃了懷媛一眼,頗有深意道。

“我不好對傅夫人明言,此事如何,恐怕最後還要看傅大人意下。”

懷媛順著裴景暉的目光望向傅霜如,傅霜如舉起茶杯掩住臉龐避開二人的灼灼視線,慢條斯理卻又格外堅定道。

“世子殿下有話不妨直說,內子不是外人,我聽得的,她都聽得。”

裴景暉哂然一笑,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火,學著傅霜如的語氣慢悠悠道。

“景暉並無冒犯貴夫人之意,只是茲事體大,解決不了倒是無妨,平白驚著了夫人就是不好了。”

懷媛也笑了,同樣拉長了語調道。

“殿下放心,再沒有什麽事情能比吾妹在自家府前慘遭兇人劫持更能驚嚇得到我了。”

“世子殿下既然做都做得出來,想必也不是多怕嚇著我這見識淺薄的婦人了。”

裴景暉眼神一閃。

略一思索,裴景暉站起來對著二人鞠了一躬,言辭懇切道。

“傅大人與夫人見諒,事出緊急,景暉也是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其中冒犯之處,景暉深表歉意,日後必當贈上厚禮以償令妹今日之驚。”

懷媛瞇著眼睛很和善的樣子,笑道。

“好說好說,只要殿下肯把今日的難言之隱坦誠相待,家妹本也不是心胸狹窄之輩,想必也是會諒解殿下的。”

裴景暉眉頭微皺,露出幾分無可奈何的神色。

“實不相瞞,景暉如此行事,並非刻意冒犯,實乃誤認而已。”

誤認……?

“先前景暉被人追殺至鴻瑜女學,正好在那裏撞上了岳六姑娘。”

“幸得承蒙岳六姑娘出手相助,景暉這才得以有一線喘息之機……”

“夫人是不是覺得,此事相較於景暉後來的作為,太過於恩將仇報了些?”

懷媛擰了眉頭,神色莫名地重覆了一遍。

“世子殿下被人追殺到那裏……恰好碰到冉姐兒?”

裴景暉垂下頭顱,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景暉並非誠心疑六姑娘,實在是她出現的時機太過恰好。”

“以至於後來被人特意攆到後山、共墜後山斷壁逃生、混進城門等等,俱都是有驚無險。”

“景暉心有所擾,言行之中有不當之處,實非本心。”

懷媛覺得這也是夠可笑的了。

“殿下在懷疑家妹的情況下,還費盡心機到我府上來?”

傅霜如低頭沈吟,裴景暉坦然自若。

懷媛覺得有一股邪火從心底冒了出來。

感情自己巴巴地跑過來,卻是多餘的那一個,一瞬間懷媛都想拂袖走人了。

傅霜如趕緊安撫道。

“世子殿下又何必把話說得那般令人深思。”

“你我雖在冀州時有過一段來往,但彼時彼地,你我身份立場與此時截然不同……宣何德何能,敢令殿下對我至今還信任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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